第436章 故人

侍女跪趴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她几次张开嘴，都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说话！”日向绫佳的音量拔高。

“大……大乱了……”侍女猛地抬起头，双眼里全是被极度惊恐充斥的血丝，语无伦次地喊道，“死人了！全都死了！祠堂里全是血！”

旁边的日向绫音停下手里的动作，睁大眼睛看了过来。

日向绫佳身体晃了一下。“谁死了？说清楚！”

“结界……家康长老开启了那个绞杀分家的大阵！”侍女抱着脑袋，声音尖锐，“绿光把整个大殿都盖住了！可是分家的人一个都没死！他们全都没事！”

日向绫佳的瞳孔骤然收缩。绞杀大阵失效？这超出了她对日向一族千年铁律的认知。

“不仅没死。”侍女的声调因为恐惧而变调，“家康长老的心腹，那些宗家的人……全死了。七窍流血，地上全都是脑浆和血水。家康长老带去的四个死士护卫，当场造反，把家康长老按在桌子上。”

“家康长老吐了好大一口血，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侍女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但后院此刻却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庭院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侍女带来的这几句话，直接摧毁了日向绫佳建立了几十年的世界观。

宗家长老被分家护卫按头？分家在绞杀大阵中安然无恙？满地的宗家尸体？

这是造反，这是彻头彻尾的血腥政变！

日向绫佳双腿猛地一软，身体向后栽去，她伸手死死抓住回廊边缘的木柱，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印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族长呢？”日向绫佳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追问，“还有日向天清长老！他们去哪了？有没有受伤！”

宗家遭逢此等大难，分家彻底失控，自己的丈夫和爷爷身处险境，会不会也被那些杀红了眼的分家当场清算？

侍女趴在地上，用力摇头。

“没……没有受伤。族长和三长老没事……”

听到这句话，日向绫佳刚要松一口气，但侍女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的血液彻底冻结。

“他们……被那些拿着光箭的分家，带回大院了。现在……现在就在前厅！”

后院的青石小径上，脚步声凌乱。

日向绫佳拽着妹妹日向绫音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往前跑。锦缎和服的下摆拖拽在石板上，沾染了泥水和落叶，她全无所觉。

满脑子都是侍女描述的恐怖画面。

大阵绞杀。家康长老吐血。满地的红白之物。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死死抠进日向绫音的衣袖里。她怕极了。

怕冲进前厅时，看到的是丈夫和爷爷冷冰冰的尸体。

日向日足那倔强的性子，日向天清那暴烈的脾气，面对一群杀红了眼的反叛分家，怎么可能善终？

“姐姐，姐夫跟爷爷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对吗……”日向绫音踉跄着跟在后面，嘴里还残留着小鱼干的咸鲜味，手里攥着半截包装袋。

只是她眼神中早已没有刚刚欢快，而是泪眼婆娑，满是担忧。

“别出声！快走！”日向绫佳的声音在发抖。

穿过长长的回廊，前厅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日向绫佳的脚步突然僵住。

前厅门外。

没有喊杀声，没有血流成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身穿银白色风衣的星十字成员，如雕塑般把守在门廊两侧。

每个人胸口的银色十字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他们站位散乱，却诡异地封死了每一个可能逃生或进攻的死角。

那股凝如实质的冰冷灵压，像无形的山岳压在庭院上空。

日向绫佳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她战战兢兢地将目光投向前厅内部。

心跳漏了一拍。

日向日足和日向天清好好地坐在里面。

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

但日向绫佳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比刚才更甚。

前厅正中央。那把紫檀木主位，空着。

历代族长议事、象征日向最高权柄的交椅，此刻像一个被遗弃的木桩，无人问津。

而她的丈夫，堂堂日向一族族长日向日足，此刻面如死灰，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坐在右侧的客位。

一旁的三长老日向天清，酒葫芦放在脚边，坐姿僵硬，眼神飘忽。

客位。

他们像客人一样坐在自己的大院里。

日向绫佳的视线艰难地扫向对面的左侧客位首座。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银白色风衣的下摆垂在地板上。

他没坐主位，但整个大厅的重心，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坐在哪里，哪里就是王座。

日向绫佳将日向绫音死死挡在身后，不敢迈进门槛半步。

这压抑的气氛，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让人绝望。

权力的崩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这沉默的座位排列。

日向绫音被姐姐挡在身后，有些气闷。

她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姐姐的视线看过去。

姐夫跟爷爷都好好的，她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

只是大厅里好安静，气氛怪怪的。

姐夫和爷爷怎么坐在边上？

她的目光扫过左侧首位。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纯白色的眼瞳，挺拔的身姿，黑发随意散着。

“青川君！”

日向绫音眼睛瞬间亮了。

她张开嘴，刚想挥手打招呼。

下一秒。

前厅内那股连空气都要冻结的威压，顺着敞开的大门扑面而来。

那些守卫在门边的白衣成员，哪怕没有看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也足以让一个未经生死搏杀的少女胆寒。

那句“青川君”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日向绫音像一只受惊的小仓鼠，脖子一缩，赶紧躲回了姐姐身后。

手里那半截装小鱼干的袋子都捏皱了。

只是没过两秒，她又不由自主地再次探出头。

看向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