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言灵圣谕看未来

　　店里一片死寂。

　　马如龙深吸一口气，试图反驳：“路老板……你太悲观了。力量掌握在谁手里才是关键。只要日月帝国统一大陆后建立了新秩序，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值得？”

　　路明非反问，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吧。反正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压迫感消失，变回了颓废的店老板。

　　“你们想统一大陆，那是你们的事。”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笑红尘身上，带着看穿命运的冷冽。

　　“我唯一能给你们的建议就是——别太迷信力量。笑红尘，你为了变强透支生命。上次我说你‘虚’，是实话。你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笑红尘手一颤，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你想说为了荣耀死也值得。”路明非打断他。

　　“这种台词太老套了。活着比什么都强。你要是死了，你妹妹怎么办？”

　　笑红尘低下头，盯着盘里的鱼骨头。

　　一直以来，他以为路明非看不起他，现在才明白，这个男人是在可怜他。

　　可怜他这个被野心绑架的“天才”。

　　“路明非。”

　　笑红尘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的话，我记住了。但我是不会停下的。”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既然跳进了时代的洪流，就没有回头的道理。我要么游到对岸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要么……就淹死在水里。”

　　路明非看着他，愣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

　　“行吧，少年自有少年狂。”他端起茶杯，对着笑红尘举了举。

　　“那就祝你……游得快点。别还没到对岸，就被浪拍死了。”

　　路明非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路老板，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清脆悦耳却压抑着“危险信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路明非手一抖，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王冬儿站在身后。

　　粉蓝色长发微乱，显然是刚结束特训后就跑了过来。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越过他，像刀子一样在梦红尘身上来回切割。

　　“梦红尘？”王冬儿嘴角勾起冷笑，昊天宗少主的傲气瞬间爆发。

　　“怎么？学院的伙食这么差，想着往咱们烤鱼店跑？”

　　梦红尘也不甘示弱，红眸中闪过挑衅：“怎么，王大小姐，这家店是你开的？路老板都没赶我走，你管得是不是有些太宽了？”

　　“滋啦——”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路明非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成了烤架上的鱼。

　　他能感觉到王冬儿搭在肩膀上的手指正在收紧，如果不赶紧做点什么，这小店下一秒就要变全武行现场了。

　　“那个……咳咳！”

　　路明非猛地弹起来，反手按住王冬儿的手，把她往旁边的空位上一按，强行打断施法：

　　“哎呀！冬儿你来得正巧！”

　　“巧？”王冬儿冷哼，并不买账。

　　“我看是某些人聊得太开心，不想让我来吧？”

　　“哪能啊！我刚刚这不正念叨你呢嘛！”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后厨端出一个精致的瓷盘。

　　盘子里，一条色泽金黄、撒满秘制香料的烤鱼正冒着腾腾热气。

　　“给！这是哥特意给你留的‘至尊VIP专享版’！”

　　路明非把烤鱼往王冬儿面前一推，满脸堆笑。

　　王冬儿原本还在酝酿怒火，看到那条明显大一圈的烤鱼，听到“特意给你留的”，心里的气瞬间瘪了大半。

　　她狐疑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又瞪了对面的梦红尘一眼，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了筷子。

　　“……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冬儿嘟囔了一句。

　　鱼肉的鲜美在舌尖炸开，她紧绷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路明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新坐回位子上。

　　这年头当端水大师太难了。

　　“不过……”王冬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眼神依旧警惕。

　　“你们刚才到底在聊什么？我进门时，感觉这屋里气氛沉重得要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商量怎么毁灭世界呢。”

　　听到这话，原本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马如龙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嗨，还能聊什么。我们在聊这片大陆未来的局势，聊那些不得不面对的‘大势’和‘洪流’。”

　　王冬儿愣了一下，咽下鱼肉：“局势？挺安稳的啊。虽然有邪魂师，但三大帝国和史莱克都在，谁敢乱来？”

　　“表面安稳罢了。”路明非笑了笑，笑容带着嘲讽。

　　“当魂导科技发展到极致，战争变成钢铁洪流的对撞，人命就会变得很廉价。我们刚刚聊的，就是在那个即将到来的绞肉机时代里，该怎么活下去……”

　　王冬儿听得发愣。

　　在她的观念里，魂导器再怎么发展始终都是外物，武魂和封号斗罗才是镇压一切的力量。

　　她放下了筷子，食欲消退了不少。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家都不想在这个绞肉机里变成烂肉啊，这话题……能不沉重吗？”

　　笑红尘握紧了拳头。

　　“路明非。”笑红尘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盯着路明非，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如果某一天战争真的来了……您，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路明非身上。

　　店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连炭火的剥啄声都消失了。

　　路明非本来想装个深沉，端着茶杯的手还悬在半空。

　　然而，异变突生。

　　“嗡——”

　　一声极其尖锐、却又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壳深处的轰鸣声，在他的颅骨内炸响。

　　那是权柄的共鸣，是属于旧世界至高无上的力量，在这一刻因为某种不知名的触动而越狱了。

　　他的双眼猛地睁大。

　　深褐色的瞳孔瞬间被漫溢而出的金光吞没。

　　那不是暴虐的熔岩之金，而是一双透着全知全能般神性的——白金色泽。

　　【言灵·圣谕】——属于白王一脉参透命运的的至高权柄。

　　温馨的烤鱼店消失了。

　　时间的概念被剥离，空间的界限被粉碎。

　　他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条奔腾咆哮的时间长河之中。

　　他看到了这片大陆的未来。

　　那是一片被钢铁与火药统治的焦土。

　　巨大的人型魂导机甲在荒原上推进，成千上万枚定装魂导炮弹像流星雨般坠落，在大地上种下一朵朵毁灭的蘑菇云。

　　画面快得让他眩晕，最终定格在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笑红尘。

　　不再是眼前这个鲜活的少年。

　　未来的他，坐在一张由无数管线和金属构成的轮椅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银发干枯稀疏。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崩溃了，无数针管插在脊背和手臂上，输送着透支潜能的毒药。

　　但他笑得癫狂凄厉，指挥着剩余的魂导军团发动自杀式冲锋。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对胜利的渴望，只剩下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只要能赢……哪怕把我也变成零件……我也在所不惜！！！”

　　路明非听到了他发出的绝望嘶吼。

　　那是一个天才被时代、被家族、被野心彻底压垮后，发出的最后悲鸣。

　　他把自己炼成了一把最锋利、也最脆弱的刀，然后在斩断敌人的瞬间，自己也碎成了一地废铁。

　　画面再转。

　　他看到了梦红尘。

　　她穿着染血的战袍，引以为傲的白发失去了光泽。

　　她跪在废墟之中，怀里抱着早已冰冷的笑红尘。

　　剧毒反噬让她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她没有哭，因为她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她呆呆地看着漫天炮火，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这就是……我们追求的……新世界吗？”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史莱克的海神阁燃起熊熊大火，无数魂师在魂导射线的扫射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直到这片大陆被鲜血彻底染成暗红色。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每个人都是输家。

　　“够了！停下！快给老子停下！”

　　路明非在意识里疯狂地咆哮。

　　这操蛋的未来，简直和老家的最终章一样致郁！

　　他是来卖烤鱼过退休生活的，不是来当先知的！

　　“咚——！”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怒吼，眼前的画面如破碎的镜子般瞬间炸裂成无数光点。

　　令人窒息的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强行塞回躯壳的剧烈眩晕。

　　“呼……呼……呼……”

　　现实世界中。

　　路明非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桌角，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颗的冷汗瞬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啪嗒”滴在没喝完的茶杯里。

　　他的脸色煞白，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三天三夜的高烧。

　　“操……操蛋……”

　　路明非大口喘息着，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虚弱和后怕。

　　太真实了。

　　那种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烧焦的皮肉气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在他的鼻腔和肺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