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怀春少女梦红尘

　　“路明非！你怎么了？！”

　　“路老板！你别吓我！”

　　一声声带着惊惶的呼唤，伴随着手臂上突然传来的剧痛，将路明非即将溺毙的意识彻底拽回了现实。

　　路明非猛地大吸一口气，那股笼罩在店内、如同实质般的神性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王冬儿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小脸煞白，冷汗密布；梦红尘则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红眸中残留着惊恐，仿佛体内的魂力刚被蒸发了一遍。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眸残存的一抹金光虽然黯淡，却依然带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他没有理会王冬儿的关切，也没有管一旁惊魂未定的马如龙。

　　他的视线落在了笑红尘和梦红尘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路明非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里发毛的怜悯眼神。

　　他看着笑红尘。

　　此时的少年鲜活、四肢健全，眼中满是对光明未来的憧憬。

　　但在路明非眼里，他看到的却是那个插满管子、皮肤溃烂、在轮椅上发出野兽嘶吼的怪物。

　　为了所谓的家族和帝国荣耀，把自己变成了一堆零件和药物堆砌的废品。

　　“值得吗？”路明非在心里问那个残破的影子。

　　他的目光移向梦红尘。

　　这个骄纵可爱的女孩，此刻正因为刚才的惊吓而脸颊泛红。

　　可路明非看到的，是那个满身是血、跪在废墟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所谓的骄傲被战争的履带碾得粉碎。

　　“太惨了……”

　　路明非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块冰。

　　明明他们现在就坐在对面，还能大口吃鱼、还能斗嘴，但在那个“未来”里，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是被时代车轮碾过、连名字都留不下的炮灰。

　　被这种眼神盯着，笑红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笑红尘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虚。

　　“我脸上有花吗？还是被本少爷的天赋吓傻了？”

　　他试图用惯常的傲慢掩饰恐慌，但在路明非面前，这种傲慢显得苍白无力。

　　而梦红尘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少女的心思总是敏感而又充满幻想的。

　　在她的视角里，刚才路明非那爆发出的恐怖威压，就是在展示他的力量。

　　而此刻，这个男人在收敛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后，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盯着她看。

　　那眼神里有悲伤，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凝视。

　　梦红尘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虽然刚才被那股威压吓得不轻，但在这种“暧昧”滤镜下，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羞涩与悸动。

　　“他……他怎么这么看着我？”

　　梦红尘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耳边的白发，微微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去瞟那个眉头紧锁的男人。

　　“路……路明非……”梦红尘的声音变得细若蚊吟，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嗔与试探。

　　“你……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嘛……怪不好意思的。”

　　她甚至在心里隐秘地窃喜：看来本小姐的魅力还是很大的，连深不可测的路老板都沦陷了。哼，史莱克那些庸脂俗粉拿什么跟我争？

　　一旁的王冬儿听到这甜腻腻的嗓音，再看到梦红尘那副“怀春少女”的娇羞模样，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给捏碎了。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王冬儿在心里疯狂咆哮。

　　“路老板那眼神分明深沉得像是在看什么生死大劫，她居然能脑补出深情来？！还脸红？！她是把这儿当成相亲现场了吗？！”

　　王冬儿刚想发作，却感觉到路明非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路明非缓缓收回目光。

　　他端起凉透的大麦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下喉咙，勉强压制住胸口翻涌的燥意。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空杯子重重顿在桌面上。

　　“你们的命运还真是操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句话并不响亮，也没有威压，平淡得像在抱怨天气。

　　但在这平淡之下，却藏着如火山般压抑的愤怒。

　　那是对那个名为“命运”的编剧，最无力也最恶毒的诅咒。

　　“路……老板？”

　　王冬儿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听出了那话语里的不对劲。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命运？”

　　笑红尘和马如龙也一脸茫然。

　　在他们看来，作为日月帝国的天之骄子，他们的未来应该是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为什么要用“操蛋”这种粗俗的词来形容？

　　路明非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把那些血腥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褪去了所有的插科打诨，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马队长，你们总把魂导器当成通往新世界的钥匙。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刚才……已经看到了你们的未来。”

　　“未来不是什么新世界，巨大的人型魂导军团和魂师军团的对撞会把整片大陆变成地狱，而你们的未来很惨的。战争是一头无情的怪物，它不吃素，它只吃肉，吃人肉，喝人血。而且它胃口很大，永远都吃不饱。”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马如龙，落在笑红尘身上。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委婉，像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笑红尘，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为了赢下所谓的战争，你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插满管子、靠药物透支生命续命的半机械怪物。”

　　路明非转向旁边脸色瞬间煞白的梦红尘：

　　“而你妹妹，会在满地焦尸的废墟里抱着你的残躯，哭瞎眼睛。”

　　“如果你们未来还想活命的话，我建议你们不要去参军。”

　　小店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段话太过残忍，也太过直白。

　　王冬儿震惊地看着路明非，她从未听过路明非用这种近乎诅咒般的语气说话。

　　“一派胡言！”

　　短暂的错愕后，笑红尘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因极度的羞恼与不可置信而充血泛红。

　　“你以为编造这种荒谬的谎言，就能贬低我们日月帝国的荣耀？我笑红尘是明德堂的继承人！就算未来真的是绞肉机，我也一定会是那个转动绞肉机把柄的人！”

　　他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狂热：“在这个乱世，男儿不立战功，活着有什么意义？踏平大陆、建立新秩序，这就是我的使命！”

　　马如龙也皱起眉头，沉声道：“路先生，我敬重您的实力，但您的思想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保家卫国，开疆拓土，即便粉身碎骨也是吾辈的光荣。”

　　看着这群被宏大叙事和战争狂热彻底绑架的年轻人，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笑红尘眼中那种燃烧的野心，突然明白，有些悲剧之所以被称为宿命，就是因为哪怕你提前告诉了他们结局，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行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早就该知道，跟你们这群中二病晚期的傻逼天才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那一抹怜悯彻底隐去，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颓废的店老板。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茶，像敬酒一样，对着笑红尘遥遥举了举杯，语气中透着看透生死的淡漠。

　　“既然你觉得那是时代的洪流，既然你非要跳进去……”

　　“那就祝你好运成大业。”

　　路明非仰头将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拍在桌上。

　　“滚吧。这破店要打烊了。”

　　路明非疲惫地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趁我发飙前……赶紧滚。回去当你们的天才和英雄。别在我这儿……碍眼。”

　　笑红尘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问个清楚。

　　但他看着路明非那副拒绝交流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复杂的敬畏。

　　他对着路明非微微鞠了一躬，拉起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梦红尘，转身向门外走去。

　　马如龙也站了起来，他对着路明非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也离开了。

　　三人走出了烤鱼店，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直到走出很远，梦红尘才回过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透着昏黄灯光的小店，声音发颤：“哥……路老板他……刚才说的那些……”

　　“别说了。”笑红尘打断了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种眼神……是只有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所经历过的战争……或许比我们想象得要残酷得多。”

　　……

　　店内。

　　路明非依旧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冬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霍雨瞳会说这个男人“很苦”。

　　他明明拥有看穿一切的能力，却无力改变既定的结局。

　　这种清醒的绝望，才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路老板……”王冬儿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

　　路明非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在那昏暗的灯影里，王冬儿隐约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液体，从路明非的眼角滑落，砸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瞬间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