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天使与凤凰

　　明瞳烤鱼店。

　　路明非正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

　　由于生意接近尾声，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透着一股子惫懒劲儿。

　　“叮铃——”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路老板！还没打烊吧？赶紧的，把我那份特辣的银鳞鱼支起来，今天我要带我师妹来开开荤！”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一抹火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撞进了店门。

　　马小桃今天看起来精神焕发，暗红色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马尾，那双粉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神情清冷的金发少女。

　　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女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仿佛自带圣光，正是今天在斗魂场上名震全院的叶骨衣。

　　路明非原本正打着哈欠，看到来人的瞬间，瞬间精神了。

　　“诶，这不是那个……‘金发美少女’吗？”

　　马小桃愣了一下，看了看叶骨衣，又看了看路明非：

　　“路老板，你们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小马扎上。

　　“一个月前在天斗城那个地下室里，我把她从血祭阵法里抠出来的时候，她还像只受惊的小狮子一样，护着身下的两个小孩。”

　　叶骨衣此时也认出了路明非。

　　在那绝望的黑暗中，她和路明非对视着，然后路明非就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处刑人一样几息间就把那群邪魂师打趴了。

　　“路明非，久仰，我听师姐经常提起你。”叶骨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郑重且古雅的礼节。

　　“救命之恩，尚未当面谢过。”

　　“别别别，别整这些虚的。”路明非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我最怕这种讲礼貌的，搞得哥好像很伟大似的。既然来了，赶紧坐，哥今天心情好，给你们多撒点孜然。”

　　“雨瞳！接客啦！”路明非扯着嗓子喊道。

　　后厨帘子掀开，霍雨瞳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来。

　　看到叶骨衣和马小桃，她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温柔。

　　“小桃学姐，叶学姐。”霍雨瞳微笑着打招呼。

　　四人围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条桌旁。

　　马小桃顺手拿起桌上的大麦茶灌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

　　“雨瞳，你不知道，今天言院长正式宣布收骨衣做弟子了。以后，她就是我亲师妹了！”

　　马小桃一边说着，一边亲昵地揽住叶骨衣的肩膀，那股子护短的劲儿简直写在了脸上。

　　“恭喜叶学姐。”霍雨瞳由衷地说道。

　　“其实，该道谢的是我。”

　　马小桃放下茶杯，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认真，她看着叶骨衣，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路老板，雨瞳，你们看我的状态。”

　　路明非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红光满面，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想变身邪火凤凰去拆家了，确实稳了不少。”

　　“那是因为骨衣。”马小桃指了指叶骨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她的‘神圣天使’武魂简直就是我的神。原本雨瞳的极致之冰只能是压制邪火，但骨衣的神圣属性却自带‘净化’特质。每次修炼完，她帮我梳理经脉，那种附骨之疽一样的戾气竟然在一点点消融。这种感觉……就像是洗了个热水澡一样通透。”

　　叶骨衣摇了摇头，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如冰雪般的坚毅。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我的父母曾告诉我，神圣的光芒如果不去驱散黑暗，那它就只是虚伪的装饰。救你，也是在磨炼我的圣光。”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女孩，心里那种“剧本正在疯狂推进”的既视感越来越强。

　　一个是曾经差点堕落的邪火凤凰，一个是代表审判的神圣天使。

　　这种“天使与凤凰”的合流，放在卡塞尔学院的剧场里，起码能演够三个季度。

　　“在那晚天斗城的据点里，我看到史莱克监察团的实力。我也看到了……那些邪魂师是怎么对待普通人的。”

　　叶骨衣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金色的魂力在指缝间隐隐流转。

　　“我今天跟老师（言少哲）提过了。我希望在未来的学期里，能申请参加那个……‘极限单兵’计划。”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啃鱼皮的路明非，动作猛地僵住了。

　　霍雨瞳也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要加入极限单兵？”霍雨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她太清楚贝贝师兄在那里面受的苦了，那是在把自己当成一件兵器在锻造。

　　“对。”叶骨衣抬起头，那张精致如白瓷的脸上，满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神圣天使是邪魂师的克星，但如果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也只是一个被克星盯着的祭品。”

　　“我不止要当审判者，我还要当战争机器。我要让圣灵教那些杂碎在见到我的一瞬间，感到的不只是‘厌恶’，而是‘恐惧’。”

　　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烤鱼店里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路明非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叶骨衣那双满是仇恨与火光的眼睛，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想把自己活成石碑的孩子啊。”路明非在心里嘟囔着。

　　“想当战争机器也得先把胃填饱。毕竟……这世界的单兵零件，可不怎么好配。”

　　炭火跳动，油脂滋滋作响。

　　在这小小的烤鱼店里，那份原本凝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复仇与使命”，终究还是没能抵过食物最原始的香气。

　　叶骨衣拿起木筷，夹起一块烤鱼送入口中。

　　外焦里嫩，鲜辣的烟火气顺着喉咙滑下。

　　这位向来清冷的“审判天使”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讶异，体内那被仇恨冻结的神经，竟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难得的舒缓。

　　“很好吃。”叶骨衣轻声赞叹。

　　“这种味道……是我这几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东西。。”

　　“嘿！那是必须的！”

　　路明非一听这话，原本那副唏嘘沧桑的模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重新瘫回了马扎上，下巴微扬。

　　“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徒弟！雨瞳这手艺，那可是哥手把手教出来的。哥当年在老家那会儿，人送绰号‘烧烤界的齐格弗里德’。想当年，那些号称要把世界都吞了的大家伙，闻到哥的酱料味，都得乖乖排队等着领号。”

　　霍雨瞳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心说路大哥你当年在老家顶多也就是在宿舍里用热得快煮泡面，或者是跟那个废柴师姐抢冷掉的烤猪蹄吧？

　　但她并没有拆穿，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顺手又递给叶骨衣一串刚烤好的素菜。

　　叶骨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滞，她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带着一种极度的困惑，看着正唾沫横飞的路明非。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应该是那个在黑暗的地下据点里，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之死寂的冷酷“处刑人”。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在那儿吹嘘自己是“烧烤神话”的男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叶骨衣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路先生……”叶骨衣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怀疑。

　　“你真的是那天救我的那个人吗？我总觉得，我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和现在的你，完全是对不上号的两个物种。”

　　“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马小桃笑得前仰后合，她用力拍了拍叶骨衣的肩膀。

　　“骨衣，习惯就好。这家伙平时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废柴老板。至于你记忆里那个‘处刑人’……”

　　马小桃戏谑地瞥了路明非一眼：“你就当是大家压力太大时做的一场集体幻梦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靠回马扎：“什么叫废柴？哥这叫大隐隐于市，懂不懂？”

　　叶骨衣默默听着他们的斗嘴。

　　她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烤鱼，又看向路明非那双随和的深褐色眼眸。

　　在这吵闹的烟火气中，她那颗紧绷了许久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名为“安全感”的真实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