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叶骨衣的感谢

　　在传统的武魂观念里，拥有“神圣天使”这种顶级武魂的天才，大多会不屑于这种被视为“外物”的魂导科技。

　　叶骨衣停在霍雨瞳面前，金色的眸子扫视了一眼锻造台上复杂的图纸，语气清冷而坦荡：

　　“史莱克不愧是魂师圣地。在这里我才明白，想要变得更强，光靠武魂是不够的。”

　　她环视了一圈。

　　不远处，和菜头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一台重型定装魂导炮的座架，而贝贝则坐在一旁，正用那一双缠绕着蓝紫色电弧的手，在研究一种能够增幅雷霆属性的储能核心。

　　叶骨衣整理了一下领口，随后神情肃穆地对着霍雨瞳、贝贝以及和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月前，在天斗城那个腐烂的地下据点里……”

　　叶骨衣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响，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郑重。

　　“谢谢你们。如果不是史莱克监察团的出手，我恐怕已经成了邪魂师血祭台上一块毫无尊严的枯骨。这份救命之恩，叶骨衣永生不忘。”

　　贝贝放下手中的核心部件，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时虽然多了一抹沉郁，但风度依旧不减，他微微抬手虚扶。

　　“叶同学不必如此。除恶务尽、守护平民，本就是史莱克监察团的天职。你能平安来到这里，甚至选择加入我们为对抗邪恶出力，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感谢。”

　　和菜头憨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嗡声嗡气地笑道：

　　“是啊学妹。既然加入了我们，那大家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和菜头转头看向霍雨瞳，眼神中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

　　“雨瞳，你可得有危机感了。帆羽老师私下里跟俺夸过，叶学妹在魂导器方面的天赋极其惊人。比起当初的你也不遑多让。”

　　叶骨衣没有因为夸奖而露出喜色。

　　“我欠你们一条命，所以我必须变得足够强。只有这样，下一次遇到那些该死的邪魂师的时候，我才有资格站在你们身边并肩作战，而不是作为一个等死的‘货物’。”

　　叶骨衣说完，没有再过多寒暄，转身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锻造台。

　　她取出一柄通体银白的刻刀，金色的魂力瞬间注入，开始了今日的训练。

　　霍雨瞳看着叶骨衣挺拔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凛。

　　她能感觉到，那股神圣的光辉之下，隐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路大哥说得对，这个世界的剧本，总是推着我们往前走。”

　　霍雨瞳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继续刻画魂导法阵。

　　然而，霍雨瞳的精神之海却像被投入了一枚石子，荡漾开一圈圈灰色的涟漪。

　　“有趣……真是有趣。”

　　一个苍老、温润的声音在霍雨瞳的意识深处响起。

　　原本在精神之海里呼呼大睡的天梦冰蚕猛地翻了个身，缩到冰帝背后；而冰帝则是望向天空。

　　只见那颗灰色的珠子微微颤动，伊莱克斯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负手而立，灰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精神之海的屏障，正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正在刻苦钻研的叶骨衣。

　　“伊老，怎么了吗？”霍雨瞳在心底轻声问道。

　　“那个女娃娃的气息……让老夫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往事。”

　　伊莱克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上了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赏。

　　“纯粹的神圣本源，不含一丝杂质。在这片甚至连光都显得有些斑驳的大陆上，竟然能诞生出如此通透的灵魂，这在老夫那个世界，也是难得的好苗子。”

　　伊莱克斯停顿了片刻，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雨瞳，若是老夫还有余力开山立派……老夫甚至想再收她为徒。”

　　“收徒？！”天梦冰蚕吓得尖叫起来。

　　“伊老，您没搞错吧？您可是玩亡灵的祖宗，那丫头是‘神圣天使’啊！那可是您的克星，您收她当徒弟，这真的合适吗？”

　　“闭嘴，死虫子。”

　　冰帝冷冷地横了天梦一眼，但看向伊莱克斯的眼神也充满了困惑。

　　伊莱克斯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克星？在这个世界上，光明与黑暗从未真正对立过，对立的只有善恶的心。老夫的亡灵魔法，修的是灵魂的安息。而那个女娃娃的神圣本源，修的是对邪恶的审判。这两者，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世间的苦难寻找一个出口。”

　　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看穿了叶骨衣那层圣洁外壳下的所有裂缝。

　　“可惜啊……这把圣剑，还没出鞘就沾染了太重的锈迹。”

　　霍雨瞳心中一动：“伊老，您是说她心底的……仇恨？”

　　“没错。”伊莱克斯叹了口气。

　　“她的圣光里藏着火。那不是温暖众生的光，而是自焚其身的怒。每一道魂力，都在诉说着她对那些‘恶魔’的诅咒。仇恨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变得无坚不摧，但也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慢慢蚕食她神圣属性中的那份怜悯。”

　　“如果她不能在彻底迷失之前找到自己的‘救赎’……”

　　伊莱克斯的身影开始变淡，重新回归到那颗灰色的珠子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感叹：

　　“那这尊天使……终究会在这这虚伪的世界里，哭泣着坠落。”

　　霍雨瞳握着刻刀的手微微颤了颤。

　　她看向不远处的叶骨衣。

　　金色的发丝垂在工作台上，遮住了那个女孩侧脸的轮廓。

　　在那一刻，霍雨瞳突然觉得，那个被全学院视为“未来之光”的叶学姐，背影竟然和路大哥一样，孤独得让人想要落泪。

　　都是被命运选中的……

　　又都被命运抛弃的人。

　　霍雨瞳重新低下了头，刻刀再次落下，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许多。

　　她在想，如果路大哥在这里，他会用什么样的烂话去开导这个同样背负着坟墓的女孩呢？

　　是请她吃一顿加辣的烤鱼？还是告诉她，在这个充满剧本的世界里，其实当个废柴也没什么不好的？

　　实验室里的火花依旧四溅，冷冽的金属切削声成了这寂静夜晚里唯一的伴奏。

　　……

　　史莱克城深夜的寒意，似乎无法穿透海神阁那厚重的木质墙壁。

　　黄金树散发的柔和金光在这座古老的建筑内流淌，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神迹。

　　海神阁会议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史莱克学院的宿老。

　　玄老此时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他的面前铺着一份由罗天连夜呈递上来的绝密报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神色凝重。

　　“关于那个特招的孩子，信息已经查实了。”

　　玄老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叶骨衣，十四岁，父母皆为拥有神圣天使武魂的高阶魂师。三年前，圣灵教为了猎杀神圣天使武魂的拥有者，袭击了她们的家族。她的父母为了掩护她逃走，战至力竭，最终神魂俱灭。”

　　玄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森然：

　　“一个月前，我们在天斗城那个据点发现她时，她已经被邪魂师下了恶毒的禁咒。如果再晚去两天，她就会被接引使转移走，其后果大概率是武魂被转化为堕落天使，最终堕落为邪魂师。”

　　听到这里，在座的宿老们发出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神圣天使武魂……”一名年纪较大的宿老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这个武魂，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历史。万年前，武魂殿横行大陆，其传承武魂便是六翼天使。虽然神圣天使与其略有不同，但本质上却是极为相似。”

　　另一名宿老也叹了口气，附和道：

　　“是啊，武魂殿当年带给史莱克的压力，至今还刻在校史的第一页。让这种武魂的拥有者进入学院核心，是否有些引狼入室？万一她以后觉醒了那份不该有的野心……”

　　这种芥蒂，在这些活了百岁的老怪物心中，是极其难以消磨的。

　　血统的阴影，往往比现实的威胁更让人不安。

　　“够了。”一直闭目养神的穆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万年前的恩怨，若是还要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偿还，那史莱克就不是魂师的圣地，而是装满了陈年旧账的棺材了。”

　　穆恩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满是通透。

　　“学院首先是教育机构，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引导天赋走向正途，而不是根据武魂的种类来预设罪名。这孩子背负着血海深仇，她的圣光里透着绝望，如果史莱克不收留她，她迟早会被仇恨烧成灰烬，或者被圣灵教再次盯上。”

　　言少哲坐在穆恩身侧，他看着报告中叶骨衣在斗魂场上的战斗记录，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老师说得对。”言少哲抬起头，周身隐约散发出淡淡的光明气息。

　　“神圣天使是邪魂师天生的克星。现在的局势日益严峻，圣灵教已经在暗处磨刀霍霍，我们正需要这样一柄最锋利的圣剑。”

　　言少哲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我的武魂是光明凤凰，与她的神圣光明属性契合。如果各位宿老不反对，我想再收叶骨衣为弟子。我会亲自教导她如何掌控那份力量，不仅是武魂，更是她的心境。”

　　“你要收她？”玄老有些惊讶地看了言少哲一眼。

　　“少哲，你现在的处境，再收一个这种敏感背景的弟子，压力可不小。”

　　“既然是‘怪物’，那就该由咱们这些老怪物来带。”

　　言少哲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护短的霸气。

　　“我相信路先生的眼光，他既然能在天斗城把她救出来，就说明这孩子……命不该绝。”

　　提到路明非，穆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少哲，去办吧。不过你要记住，这尊天使是一柄双刃剑。她比雨瞳更有攻击性，也更易碎。带好她，别让她迷失在仇恨里。”

　　“弟子领命。”言少哲起身行礼。

　　会议散去，宿老们陆续离开。

　　海神阁重新归于寂静，唯有那份印着叶骨衣名字的报告，静静地躺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