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参透命运的言灵

　　天斗城，这座曾经的天斗帝国皇都，即便在如今分裂的格局下，依然保留着几分古老而沧桑的威严。

　　厚重的灰色城墙上爬满了岁月的苔藓，喧闹的街市中充满了为了生计奔波的凡人。

　　当史莱克的马车停在城西一处偏僻巷口时，路明非是扶着车门“蹭”下来的。

　　他脸色蜡黄，捂着胸口干呕：“这破马车的避震简直反人类，下次我宁愿蹬三轮。”

　　“路老板，咱们可是来查案救人的，你能不能拿出点气势来？”王冬儿嫌弃地递过水壶。

　　“气势能防晕车吗？”路明非接过水灌了一口，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摆了摆手。

　　“我现在的设定是低调的后勤，走路带风那种事，让玄老和大师姐来就行。”

　　王冬儿气结，刚想再怼，却被霍雨瞳轻轻拉住了袖子。

　　霍雨瞳冲她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贝贝正静静地站着。

　　他穿着那身整洁的史莱克校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微笑，正和负责接应的人员交谈。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伪装。

　　就像是一张绷紧到了极限的弓弦，虽然表面静止，但内部早已积蓄了足以崩断自身的力量。

　　他的手指在衣袖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唐雅送给他的储物戒指，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大师兄他……”霍雨瞳低声说道。

　　“心里一定很苦。”

　　“是啊，装得越没事，心里事儿越大。”

　　路明非也不再贫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吧，赶紧干活。早点找到线索，这倒霉孩子也能早点解脱。”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名叫罗天，是史莱克监察团驻天斗城分部的负责人。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眼神却极其锐利干练。

　　“玄老，诸位。”罗天神色凝重，语速极快。

　　“铁血宗的现场已经被天斗城防军封锁了，但因为涉及邪魂师，他们也不敢深查，只是在外围拉了警戒。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

　　“带路。”

　　玄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众人穿过几条复杂的巷弄，很快来到了一座气派却死寂的府邸前。

　　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原本应该挂着“铁血宗”金字牌匾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半截断木在风中摇晃。

　　还没有进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血腥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呕——”

　　哪怕是经历过明斗山脉惨状的萧萧和王冬儿，闻到这股味道也忍不住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路明非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往前凑了凑，鼻子微动。

　　“这味儿……有点正啊。”他在心里嘀咕。

　　“跟死侍那帮烂肉一个德行，甚至更冲。”

　　一行人走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哪里是宗门，这简直就是一座露天的停尸房。

　　庭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尸体。

　　但诡异的是，并没有太多鲜血流淌的痕迹。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部呈现出一种干瘪、枯萎的状态。

　　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吸管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血液，只剩下一层灰败的皮囊包裹着骨头。

　　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那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畜生……”

　　贝贝看着这一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隐隐有蓝紫色的电光闪烁。

　　他无法想象，唐雅是不是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或者……她是这一切的目击者？

　　“冷静点，贝贝。”

　　张乐萱走上前，轻轻按住贝贝的肩膀，一股柔和的月华魂力注入他体内，强行稳住了他的心神。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我们需要线索。”

　　玄老和张乐萱作为队伍里的最强者，立刻开始了勘察。

　　玄老走到一具看起来生前修为较高的尸体旁（那是铁血宗的一位长老），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按在干尸的胸口。

　　“血液、魂力、甚至是灵魂本源，全部被抽干了。”玄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种手段，确实是邪魂师无疑。而且是邪魂师中极其霸道的‘吞噬’一脉。”

　　张乐萱则在检查周围的战斗痕迹。

　　她走到一面墙壁前，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掌印，周围的石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沙化状态。

　　“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张乐萱皱眉。

　　“铁血宗宗主好歹也是魂帝，还有几名魂王长老。但这现场看起来……他们几乎是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单方面屠杀的。”

　　“这说明动手的人实力远超他们，至少是魂斗罗，甚至……”

　　张乐萱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甚至可能是封号斗罗。

　　“而且，这里有个大问题。”

　　玄老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太干净了。”

　　“干净？”霍雨瞳不解，这里明明满地尸体。

　　“我是说，气息太干净了。”玄老沉声道。

　　“邪魂师行凶，往往会留下极其浓郁的邪恶魂力波动，那是他们的武魂特性决定的，很难完全消除。但是这里……”

　　玄老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这里的气息，被人为地抹除过。而且抹除得非常彻底，就像是用一把无形的扫帚，把所有的‘痕迹’都扫进了虚空里。”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对魂力掌控达到入微境界的顶级强者。”

　　玄老转过身看向众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处理现场的人，绝对是一名封号斗罗。而且，不是那种刚晋级的菜鸟，是对空间或者精神属性有着极深造诣的老牌封号斗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

　　或者是……有封号斗罗在背后给凶手擦屁股？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一场灾难；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一个庞大的、足以对抗大陆的组织。

　　“线索断了。”张乐萱叹了口气。

　　“对方处理得很完美，我们找不到追踪的方向。”

　　贝贝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干涸的地面上。

　　“找不到……也要找。”贝贝的声音沙哑。

　　“哪怕把天斗城翻过来，我也要找到小雅。”

　　路明非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满地的干尸，眼神有些空洞。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满地的死人，像是在看一场默剧。

　　“封号斗罗处理过？”

　　路明非在心里冷笑一声。

　　“处理得确实挺干净。可惜啊……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一块碎石。

　　在那石缝深处，有一抹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银草嫩芽，正倔强地从干涸的血土中探出头来。

　　而在那嫩芽的叶片上，缠绕着一丝淡淡的、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的……黑气。

　　路明非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株蓝银草。

　　“找到了。”

　　“就在这儿。”

　　路明非指着那块碎石缝隙，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在那干涸发黑的血土之中，那一株幼小的蓝银草正顽强地生长着。

　　本该是充满生机与自然气息的碧绿色叶片，此刻却爬满了如蛛网般细密的黑色纹路，叶尖甚至透着一股妖异的暗红，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吞噬气息。

　　“这……这是蓝银草？”

　　徐三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贝贝。

　　贝贝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太熟悉这种武魂了，那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小雅修炼的武魂。

　　但眼前这株草，虽然形态是蓝银草，但那股气息……

　　那种邪恶、堕落、充满了怨毒与毁灭的气息，简直和那些干尸身上的味道同出一源。

　　“不……不可能……”贝贝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颤抖。

　　“小雅她……她是唐门门主，她是史莱克的学生，她怎么可能变成邪魂师？这一定是嫁祸！一定是有人在陷害她！”

　　张乐萱和玄老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虽然他们也不愿相信，但这株变异蓝银草出现在铁血宗灭门的现场，且正好长在尸体最密集的地方，这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

　　“是不是陷害，看看就知道了。”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没有看贝贝那绝望的眼神，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侧写（Profile）。”

　　路明非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词。

　　他想起了那次的任务。

　　那时候，他和师姐奉命去追回一份遗失的机密文件。

　　那个负责交接的专员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丧生，现场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断壁残垣。

　　所有的线索和痕迹都被抹去。

　　那时候，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向那个“红发女巫”诺诺求助。

　　诺诺通过电脑远程视频，仅仅凭借着师姐的描述和模仿，就将当时发生的一切——专员的逃跑路线、拿走资料者的潜伏位置、甚至是专员死亡瞬间的动作，一帧一帧地还原了出来。

　　那时候，卡塞尔学院的人管这个叫“侧写”，说这是基于心理学和逻辑学的极致演绎。

　　路明非也曾经这么以为。

　　直到后来，当他坐在那座白骨王座上，当他看清了世界的真实，他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心理学。

　　那是“权柄”。

　　是黑白双王这种至尊才拥有的参透命运的言灵——太初。

　　诺诺所谓的侧写，不过是这种权柄在她身上不完全的一种投影罢了。

　　她能推导出过去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她的血统里，藏着那把打开时间大门的钥匙。

　　而现在。

　　路明非睁开了眼。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包含了过去与未来的灿烂黄金瞳。

　　他不需要演绎。

　　他不需要逻辑。

　　他是君王。

　　他命令这片空间，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重新在他眼前上演。

　　“言灵·太初。”

　　轰——

　　在路明非的视界里，周围的景物开始疯狂倒退。

　　干涸的血迹重新变得鲜红，倒塌的墙壁重新立起，碎裂的尸体重新拼凑成活人。

　　世界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部正在倒放的默片。

　　然后，时间定格在了那个血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