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事件的真相

　　路明非看到了。

　　那个穿着史莱克校服，却背着一个手提箱的少女，孤身一人站在铁血宗的大门前。

　　那是唐雅。

　　但不是那个总是笑嘻嘻、喜欢和贝贝打闹的小雅。

　　她的眼神空洞而死寂，像是一口枯井。

　　她的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仇恨。

　　“铁血宗……还我唐门基业……”

　　路明非“听”到了她的低语。

　　接着，铁血宗的大门开了。

　　但现场不仅仅只是铁血宗的人。

　　在回溯的灰色视界中，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就在唐雅踏入铁血宗地界的瞬间，两道隐匿在夜空中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抛出了一张巨大的、由暗红色魂力交织而成的“网”。

　　那是一个极其高阶的隔绝结界。

　　结界落下的瞬间，整个铁血宗与外界彻底切断。

　　“难怪……”路明非在心里冷笑。

　　难怪大师姐安排在天斗城的暗线成了瞎子和聋子。

　　那两个隐藏在暗处的邪魂师，根本不是碰巧路过，他们像是有预谋的猎手，早就布好了口袋，安静地看着这出好戏。

　　结界内，铁血宗的人冲了出来，嘲笑，辱骂，动手。

　　唐雅被围攻了。

　　她只是个魂尊，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敌人，她本该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就在她即将被打败的瞬间。

　　她体内的某种东西……崩断了。

　　那是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路明非看到，无数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蓝银草藤蔓，如同从地狱里伸出的触手，疯狂地从唐雅体内涌出。

　　那些藤蔓不再柔弱，它们变得坚硬如铁，锋利如刀，疯狂地刺入周围每一个活人的身体里。

　　吞噬。

　　疯狂的吞噬。

　　血液、魂力、生命……所有的一切都顺着那些黑色的藤蔓涌入唐雅的身体。

　　她的气息在暴涨，她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既痛苦又畅快的、属于堕落者的狞笑。

　　她在杀人。

　　她在吃人。

　　那些曾经欺辱唐门的人，在她的藤蔓下变成了干尸。

　　她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将整个铁血宗拖入了深渊。

　　“这就是……真相吗？”

　　路明非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狂舞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她没有被陷害。

　　她是为了复仇，主动拥抱了黑暗。

　　她为了力量，把自己变成了令人憎恨的邪魂师。

　　画面继续流转。

　　就在唐雅杀光了所有人，茫然地站在尸堆中时。

　　那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满身浴血的唐雅身后。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审视着那个正在吞噬生命的少女。

　　那两个人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即使是在回溯的影像里，路明非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黑暗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魂师，是沉浸在杀戮与死亡中几十年的怪物。

　　“天生的……邪魂师。”

　　其中一名身材瘦削如骷髅的老者发出了沙哑的赞叹。

　　他伸出枯如树皮的手，轻轻一点。

　　一道漆黑的魂力枷锁瞬间成型，将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神智不清的唐雅牢牢束缚。

　　唐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试图反抗，但在那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她就像是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娃娃，瞬间软倒在地。

　　“带走吧。”另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阴测测地说道。

　　“教主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蓝银草变异为吞噬生命的存在……这简直是完美的‘圣女’胚子。”

　　“圣女。”

　　这个词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瘦削老者一把抓起昏迷的唐雅，像提着一件货物般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而剩下的那个佝偻老者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环视了一圈满地的干尸，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只见他双手结印，一股灰扑扑的雾气从他袖口涌出，迅速覆盖了整个现场。

　　那些原本残留着唐雅暴走后留下的、独属于黑暗蓝银草的邪恶气息，在这股灰雾的冲刷下，竟然被诡异地中和、掩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的杀戮后的死气。

　　“还是做干净点，不能让史莱克那帮狗鼻子闻出味儿来。”

　　老者低语了一句，随后化作一阵黑烟，消散无踪。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那两盏熔岩般的黄金瞳缓缓熄灭。

　　现实世界的色彩重新涌入眼帘。

　　满地的碎石、干涸的血迹、还有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焦急与期待的眼睛。

　　尤其是贝贝。

　　他死死地盯着路明非，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路……路大哥。”

　　贝贝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他想去抓路明非的手，却又不敢。

　　“你看到了什么？小雅她……她是被逼的，对不对？她是受害者，对不对？”

　　路明非看着贝贝。

　　他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成熟稳重、像个完美的大师兄一样的男孩，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路明非很想撒谎。

　　他很想编造一个“小雅被邪魂师偷袭、强行掳走、然后被嫁祸”的故事。

　　那样贝贝会好受很多，大家也会好受很多。

　　但是，谎言掩盖不了事实。

　　小雅已经入魔了，如果不让贝贝认清现实，将来在战场上相遇，贝贝会死的。

　　“贝贝。”路明非的声音很低，很沉。

　　“她是被带走了。带走她的人，确实是圣灵教的高层。”

　　贝贝的眼中刚刚亮起一丝希冀的光，却被路明非接下来的话，无情地掐灭。

　　“但是……这里的尸体，确实是她干的。”

　　路明非指了指脚边那具干瘪的尸体，语气冷酷得近乎残忍。

　　“没有人逼她。是她在极度的仇恨和崩溃下，主动选择了拥抱黑暗。她的武魂……吞噬了这些人的生命。那两个邪魂师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杀光了所有人。”

　　“他们称呼她为——‘圣女’。”

　　“轰——”

　　这一句话，对于贝贝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灰。

　　“圣……圣女？”

　　贝贝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邪魂师……圣女……”

　　“小雅她……变成了邪魂师？”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贝贝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那么善良……她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杀……她怎么会变成邪魂师？！”

　　“她杀了这么多人……一百多条人命啊！”

　　贝贝的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糊满了他那张英俊的脸。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会为唐雅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惋惜。

　　但贝贝不同。

　　他是谁？

　　他是史莱克学院内院的高材生，是穆老的玄孙，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骄傲。

　　更重要的是，他是史莱克监察团的一员。

　　史莱克监察团的誓言是：

　　【除恶务尽，守护大陆，对邪魂师——杀无赦！】

　　这是他的信仰和职责，是他从小被灌输的绝对正义。

　　可是现在，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孩，居然变成了他必须去消灭的、最邪恶的敌人。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贝贝痛苦地捶打着地面，鲜血染红了泥土。

　　“我是监察者……她是邪魂师……难道……难道要我亲手杀了她吗？！”

　　那种信仰与情感的剧烈冲突，像两块巨大的磨盘，正在疯狂地碾碎贝贝的灵魂。

　　周围的众人都沉默了。

　　徐三石张了张嘴，想要去扶贝贝，却发现自己迈不动腿。

　　说什么？

　　说“没关系，杀了一百多个人而已”？还是说“只要她回来我们还认她”？

　　在这种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且虚伪。

　　邪魂师是全大陆的公敌。

　　小雅不仅杀了人，还修炼了吞噬生命的邪术。

　　这已经触碰了底线。

　　“贝贝……”江楠楠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霍雨瞳站在路明非身后，看着崩溃的贝贝，也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现实。”

　　路明非看着跪在地上的贝贝，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过来人的麻木。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小雅为了复仇，把自己卖给了深渊。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代价。”

　　他想起了昂热。

　　那个为了复仇，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复仇之剑的老人。

　　铁血宗的废墟之上，夜风卷着血腥气呜咽穿行。

　　贝贝跪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个残酷的真相抽离了。

　　邪魂师……圣女……这些词像是一把把带毒的匕首，将他心中的唐雅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