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帝天的二次拉拢

　　幽谷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帝天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黑色的雕塑。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疯狂地消化着路明非抛出的这庞大且令人惊悚的信息量。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这位兽神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极深的敬畏。

　　那份敬畏不是给路明非的，而是给生命之湖的“主上”。

　　主上早就看出了路明非体内潜藏的恐怖因果，那种不属于斗罗位面的、沾满了诸神之血的绝对位格。

　　主上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帝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入心底。

　　他看着坐在碎石上、百无聊赖的青年，声音低沉而沙哑：

　　“所以，在你的那个世界，你被称为最强屠龙者？”

　　“最强？”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神透出如老旧机器般的深沉疲惫。

　　“算是吧。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自从被忽悠进那所学院，我一年到头都在满世界飞，去砍那些苏醒的龙王和失控的怪物。流血拼命，不过是为了把它们死死挡在幕后，让普通人还能安稳地吃火锅、看电影。”

　　“既然你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帝天眉头紧锁，那双金黄色的竖瞳中透出深深的疑惑。

　　“那你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因为老家的龙王，已经被我砍绝种了啊。”

　　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刚刚做完了一次大扫除：

　　“能砍的不能砍的，全都死了。我和一个只知道压榨我的无良奸商，做完了最后的交易。那家伙拿走了他想要的东西，然后顺起一脚，把我踢到了这个世界。”

　　“用那个奸商的话来说，这叫‘光荣退休’。”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陷入了死寂。

　　老家的龙王……绝种了？！

　　霍雨瞳捂着嘴，惊骇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

　　杀干净了？把一个世界的龙……都杀干净了？

　　帝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靠一己之力，将一整个残暴的高位龙族位面彻底杀穿、杀到断代的狠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跟他谈论“退休”？

　　但在极度的惊骇过后，帝天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往前迈出一步，虽然右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变得高昂起来。

　　“路明非！既然你的过去已经终结，那你为何不留在星斗大森林？！”

　　帝天张开双臂，身后的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位正在发表演说的帝王。

　　“你体内流淌着绝顶的龙族血脉，你生来就该属于我们！那个世界的龙是暴虐的灾难，但这个世界的龙族却是受尽神界欺凌的王者！加入我们，加入星斗大森林的魂兽阵营！”

　　“以你的实力和血脉，你完全可以与本座并肩。我们联手，掀翻那些虚伪的人类神祇，为魂兽一族的复兴，贡献你的力量！这才是不辱没你那一身高贵的龙族血脉！”

　　帝天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幽谷中回荡，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站在不远处的霍雨瞳即便知道自己是人类，也被这股宏大的气场震得有些头晕目眩。

　　然而，面对这番慷慨激昂的“招工演讲”，路明非的反应却出奇的平淡。

　　他默默地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在帝天充满希冀与狂热的注视下，路明非极其果断、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去。”

　　嘎？

　　帝天那高举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只正准备打鸣的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不干，没兴趣。这三个词够清楚了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

　　帝天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有些压不住了，他死死咬着牙。

　　“难道在本座的星斗大森林，还不够你过那种‘退休生活’？你想要什么天材地宝，本座都可以满足你！”

　　“别逗了大哥。”路明非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位堂堂兽神。

　　“放弃有软床和冲水马桶的城市，跑来深山老林当野人，还要给你的‘魂兽复兴’白打工？哥们，这画大饼的套路太老了！当年我老师也拿‘伟大事业’忽悠我流血拼命，结果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同样的当我不上第二次，我还得回去开烤鱼店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帝天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突出来，突突地跳动着。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被气的。

　　他金眼黑龙王帝天，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极其市侩、极其荒诞的理由拒绝过？

　　什么软床铺！什么冲水马桶！什么五险一金！

　　这些人类社会里鸡毛蒜皮的狗屁东西，难道比得上一族复兴的无上荣耀？！

　　这简直就是对他信仰的亵渎！是对他兽神尊严的践踏！

　　黑色的魂力再次在帝天周围疯狂涌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那随时可能暴走的杀意，想要把眼前这个胸无大志、满嘴烂话的混账东西撕成碎片！

　　但就在他即将抬起手的刹那。

　　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黄铜匣子，扫过了路明非那看似散漫、实则肌肉处于完美发力状态的身姿。

　　帝天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理智，如同冰水般浇灭了怒火。

　　他突然意识到，路明非说的话虽然难听，但逻辑上竟然真的没毛病。

　　这个家伙根本没有任何阵营的归属感，他就是个来这个世界养老的过客。

　　如果你不去惹他，他或许真的只会每天躲在史莱克城吃烤肉。

　　可如果自己现在强行动手……

　　刚才那两把刀切开龙翼的剧痛还历历在目。

　　帝天非常清楚，哪怕自己能在这里消耗对方，星斗大森林也绝对会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战斗中化为焦土，甚至连生命之湖里的主上都可能会受到波及。

　　强留不仅无法拉拢，反而会给魂兽一族树立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恐怖死敌。

　　惹不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帝天深吸了一口粗气，周身涌动的黑暗魂力如退潮般散去。

　　帝天的态度渐渐变得缓和，但眉宇间那股长期上位者的威严依旧不减。

　　他盯着路明非，沉声问道：

　　“既然你对本座的提议没有兴趣，那你今天带着人踏入星斗大森林，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低声呜咽的三眼金猊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护短的质问：

　　“你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却还要对瑞兽出手。你这种级别的强者，难道也和那些贪婪的人类一样，喜欢在森林里滥杀魂兽吗？”

　　“滥杀？老兄，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沉重，听得我后背都凉了。”

　　路明非摊开双手，任由帝天那双足以洞穿神魂的金色龙瞳在他身上反复扫视。

　　“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我身上一丁点儿魂力都没有。没有魂力，自然就开不了武魂，更不需要你们这儿的魂环和魂骨。”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已经安静得如同废铁的黄铜匣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

　　“所以，别把我想成那种满脑子都是杀戮的变态。我今天出现在这儿，纯粹是因为我家妹子到了三十级，需要一个‘第三魂环’。我呢，顶多算是个带孩子出门见世面的家长，顺便兼职一下保镖。这感觉你应该懂吧？”

　　路明非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乖乖待在帝天身边的三眼金猊。

　　“你不也正带着你家这只大猫出来遛弯儿吗？护犊子这种心态，是不分物种的。”

　　听到路明非管自己叫“大猫”，三眼金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威胁，但一想到路明非刚才那一拳的力道，最终还是没敢直接扑上去。

　　帝天冷冷地看着他，龙威虽然收敛，但那股如渊如海的压迫感依然让周围的草木低垂。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荒谬：

　　“说真的，在我老家，生态环境可没这儿好。别说活了几十万年的大家伙了，要是哪座山里突然蹦出一只活了几千年的动物，那绝对会被人类当成‘国宝’供奉保护起来。哪像你们这儿，满林子都是得天独厚的生命，结果人类的第一反应是杀掉取魂环和骨头，实在暴殄天物。”

　　帝天怔了怔。

　　他从未从一个人类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论调。

　　在斗罗大陆的生存法则中，人类与魂兽之间几乎是永恒的掠夺与被掠夺关系，何曾有过“供起来”这种荒诞的说法。

　　“你们的世界……竟然会崇拜弱小的生命？”

　　帝天语带讥讽，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那不叫崇拜，那叫敬畏。”

　　“敬畏生命本身，哪怕它已经老得走不动路。因为当你学会杀掉所有比你强大的东西时，你会发现，剩下的世界其实孤独得让人发疯。”

　　路明非的目光扫到那只依旧对他龇牙的瑞兽身上。

　　“别瞪了，大猫。”

　　“其实，我刚才揍你那一拳，并不是说想要故意伤害你。谁让你对我家妹子呲牙咧嘴要吃人的啊。”

　　“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也能理解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生存’的质问。”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你们魂兽是长生种，活个几万年跟玩儿似的；而人类是短生种，匆匆百年就是一生。老天爷为了平衡，或者是为了某种恶趣味，给人类开了一个名为‘武魂’的后门。”

　　路明非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圈，那是魂环的形状。

　　“人类想要变强，想要活得更久，就必须踩着你们的尸骨往上爬。每一个封号斗罗的脚下，都至少铺着九具魂兽的尸体。这还只是成功的，那些失败的、浪费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操蛋的设定。”

　　路明非抬起头，直视着帝天那双金色的龙瞳，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在我的世界，人类或许会为了金钱的贪婪去灭绝一个物种。可在这里，猎杀魂兽得到的不仅是财富，更是力量、寿命与权力。这种诱惑写在人类追求进化的基因里，比金钱致命一万倍。”

　　“只要杀了你们就能高人一等，这场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路明非指了指森林外围的方向。

　　“人类的贪婪是个无底洞。只要魂师这个畸形的体系还存在一天，你们魂兽的生存空间就会被压缩一寸。”

　　“兽神，你也看得很清楚吧？”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照这速度，就算你能护得住核心区这一亩三分地，能护得住全天下的魂兽吗？几千年、几万年后，当最后一只魂兽倒下，人类大概会为了争夺最后一个魂环而自相残杀吧。”

　　“那是注定的毁灭，是刻在这个世界底层代码里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