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另一个龙族世界

　　路明非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那头黑色巨龙舍命反扑的准备。

　　那条老黑龙，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

　　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火海并没有降临。

　　半空之中，那头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吼声中没有了之前的暴虐与杀意，反而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不甘与……敬畏。

　　路明非的黄金瞳微微眯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一股极其隐秘但位格高得吓人的精神波动，极其强势地侵入了这片战场。

　　在路明非错愕的目光中，帝天庞大的黑龙真身在一阵扭曲的暗金光芒中急剧收缩。

　　几秒钟后，那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再次出现在半空中，缓缓降落。

　　他落地的瞬间，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右臂的衣袖已经彻底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横亘在他的小臂上——那是真身状态下龙翼被切开的位置。

　　暗红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渗，皮肉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痕迹。

　　帝天浩瀚的黑暗魂力如同绷带般死死缠绕住伤口，强行镇压了那些还在肆虐的君焰余波与炼金诅咒。

　　“呜——”

　　一旁的丛林里传来一阵呜咽。

　　帝皇瑞兽甩着金色的毛发跑了过来，三只眼睛里满是担忧，它用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帝天没有受伤的左臂。

　　帝天伸出手，在瑞兽的头上安抚性地按了按，目光却越过了千米的距离，死死盯住了远处的路明非。

　　没有杀气，只是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刚刚主上已经下令停手，那么这场试探，就到此为止了。

　　感受到那股如同芒刺在背的致命杀机如潮水般退去，路明非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眼底熔岩般的金色迅速冷却，变回了原本那副人畜无害的深褐色。

　　紧绷的龙骨状态解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感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咔哒。”

　　他双手翻转，将“傲慢”与“嫉妒”精准地掷回了远处的黄铜匣子中，机括声合拢，那股令万物战栗的屠龙怨气被重新封印。

　　路明非一个闪身就瞬间出现在霍雨瞳的身边。

　　小女孩此刻正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神仙打架，哪怕有路明非的余波保护，也几乎震散了她的精神之海。

　　但比起恐惧，霍雨瞳的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自责。

　　“路大哥……”霍雨瞳声音发颤，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擅自跑出来撞上了那头帝皇瑞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她看着路明非破烂的黑色风衣，内疚得连呼吸都觉得是在犯罪。

　　“行了行了，别哭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霍雨瞳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小丫头原本柔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打架是大人的事，跟你撞没撞上一只发光的野猫没半毛钱关系。就算没你，看那大哥的脾气，我俩迟早也得碰一碰。”

　　路明非笑了笑：“再说了，哥可是很强的。放宽心，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呢。”

　　霍雨瞳愣愣地看着路明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帝天处理好了伤势，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路明非。”帝天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斗罗大陆，强者为尊，路明非刚才用实打实的两刀，赢得了这位兽神的平视，甚至是忌惮。

　　路明非迎着帝天那双依旧深沉的金瞳，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了，咱们就此打住。刚才那两刀我可是收了力的，没要你的命。上次在这林子里迷路，是你给我指了条明路，我说过欠你个人情。今天你家大猫吓唬我家妹子的事，咱们就算扯平了。”

　　“既然不打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帝天沉默了片刻。

　　路明非主动抛出的这个台阶，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有了些许转圜的余地。

　　但他看着那个布满绿锈的黄铜匣子，眼底的忌惮依然无法平息。

　　“那个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会对我的血脉产生如此强烈的克制和剥夺感？”

　　“那个啊，叫做‘七宗罪’。”路明非拍了拍匣子，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古董。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

　　“这是我在老家那边，一位……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龙、也最恨龙的朋友（诺顿），用她的骨血铸造的。”

　　路明非的手指划过那些繁复的炼金矩阵。

　　“这是用来抹杀龙王的终极兵器。它能斩断龙骨，撕裂龙鳞，甚至能杀死龙魂。”

　　帝天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感受到了那个匣子里传来的贪婪渴望。

　　那是针对他这种纯血龙族的、毫不掩饰的食欲。

　　“但是……”

　　路明非话锋一转，他抬起头，对着帝天露出了一个有些欠揍、却又无比自信的笑容。

　　“你也别打它的主意，更别想着毁了它。没用的。”

　　“这东西认主。除了我，谁也拔不出来。”

　　路明非拍了拍胸口，语气虽然懒散，却透着一股霸气：

　　“所以，只要我不点头，它就是个铁疙瘩。只要你们不逼我，它就永远是件‘工艺品’。”

　　帝天沉默了片刻，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终于被问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体内流淌着甚至让我感到战栗的高位龙族血脉，既然你也是龙族，为何要带着这种凶兵？为何还要以‘屠龙者’自居？！”

　　在帝天的认知里，斗罗大陆的龙族是最高贵的物种，是曾经统治一切的神祇，只是遭到了人类神界的嫉妒与背叛。

　　身为龙族，难道不该为了同族的复兴而战吗？为何还要屠杀同族？

　　“大哥，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路明非在一块碎石上坐了下来，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我老家的龙族，和你们这儿的龙，完全是两个物种。”

　　“你们这儿的龙，也许代表着高贵和强大。但在我的那个世界，龙族……代表着绝对的灾难与末日。”

　　路明非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厚重：

　　“我们那边的龙王，脾气可没这么好。祂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只要祂们彻底苏醒，伴随而来的就是世界的末日。”

　　帝天微微一怔，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我也不想打架，我也想每天窝在沙发里打星际争霸。”路明非苦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但我没得选啊。如果我不提着刀去砍祂们，整个世界，就会被祂们撕成碎片。”

　　“为了世界不被掀翻，我只能去当那个惹人厌的刽子手了。”

　　空旷的幽谷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帝天没有反驳。

　　作为曾经见证过龙神战争的存在，他隐约能理解路明非口中那种种族之间为了生存空间而进行的、没有退路的惨烈厮杀。

　　路明非看着帝天继续说道：

　　“至于你刚才好奇我的血统，其实原因很简单。在我们那个世界，存在着一群体内同时流淌着龙血和人类基因的群体，我们称之为‘混血种’。”

　　“混血种继承了龙族的力量。你刚才面对的雷霆和火焰，是我们血脉中自带的超自然能力，叫做‘言灵’；而我用来砍你的那些武器，则是利用龙族的‘炼金术’打造出来的兵器。”

　　帝天眼中的疑惑逐渐化为了然：“用龙的力量来打败龙吗？！”

　　“没错，但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路明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混血种的诞生，一开始就是人类为了反抗龙族的暴虐统治，为了能拥有一具足以去杀死‘神’的躯体，而主动与龙族结合造就的兵器。”

　　“当然，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大义。这里面，同样也塞满了人类对龙族那无上伟力的觊觎和贪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戏码多的是，里面的烂事儿太复杂太脏，我也懒得多说。”

　　路明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总归一句话，混血种就是为了屠龙而存在的，至少我那家学院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这份借来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如果混血种体内的龙血比例超过了人类基因的临界点，这个人就会彻底丧失理智，堕落成半人半龙的怪物。我们叫它‘死侍’。”

　　“死侍没有痛觉，只剩下对鲜血和杀戮的本能渴望，他们会像疯狗一样袭击一切活着的生物。”

　　路明非看着帝天越来越震惊的眼神，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一种叫‘尸守’。那是古龙们用同类的尸体制造的守卫。把龙的尸体剥皮抽筋，抽干所有的水分，然后灌注剧毒的水银，通过炼金术让这些死灵尸骸重新动起来。它们是不死不灭的杀戮机器，只要听到召唤，就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撕碎一切。”

　　死侍？尸守？

　　这些阴暗、血腥、充满了克苏鲁式疯狂的词汇，狠狠地冲击着帝天的世界观。

　　把同族的尸体做成水银干尸当守卫？

　　这TM是龙族界的邪魂师吗！？

　　这种亵渎同族生命的行径，对帝天而言是无法想象的。

　　帝天沉默了，他看着路明非，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身后拖拽着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

　　那是踩着无数龙族尸骨才趟出来的路。

　　而一直在一旁安静倾听的霍雨瞳，此刻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呆呆地看着路明非的侧脸，眼底涌动着强烈的心疼。

　　原来路大哥那个所谓的“老家”，是那样一个危机四伏、充满了杀戮的残酷世界。

　　他那么害怕麻烦的一个人，却被迫扛起了拯救世界的责任，一次次和那些带来末日的怪物去拼命。

　　难怪他总是显得那么孤独。

　　然而，在心疼之余，霍雨瞳的脊背却突然窜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海神湖畔遭遇马小桃时路明非发出的女声，星罗城的那条白色巨龙和白发女子……

　　她们和路大哥口中那些“暴虐的龙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路大哥的体内……到底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