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崩溃的少女

　　“雨瞳……你看你的衣服。”

　　王冬儿的声音在发抖。

　　霍雨瞳低下头。

　　那一身墨绿色的史莱克校服，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深绿色。

　　湿透了。

　　不仅仅是后背，连前胸、手臂、大腿……全身的衣物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那是冷汗。

　　是在刚才那短短一瞬——或者说是那漫长的永恒里，因为直面那位白发神明、因为承受那种灵魂都要被碾碎的威压，而在一瞬间爆发出的、濒死的冷汗。

　　风一吹，彻骨的凉意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种真实的触感和刻在骨髓里的恐惧，那种被高维生命注视时的无力感……

　　绝对不是幻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那个白发女人……来过。

　　她就在这几十万人的眼皮子底下，降临在了路明非身边，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蹭着他，然后用那种看蝼蚁般的眼神，宣判了她们的命运。

　　“肮脏的血裔……”

　　王冬儿咬着牙，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充满轻蔑的话语。

　　她不知道那是在说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路明非……他的身体里，或者说他的背后，真的藏着一个她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到极点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黑色的雨，有黄铜的匣子，还有……

　　活生生的神。

　　“路老板……”

　　王冬儿看着那个还在没心没肺打呼噜的路明非，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到底……背负着什么啊？”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挨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试图驱散那种深入灵魂的寒意。

　　而擂台上，戴钥衡正举起双臂，迎接属于他的欢呼。

　　但他并不知道，就在刚才。

　　真正的神迹，曾悄然降临，又悄然离去。

　　星罗广场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但霍雨瞳和王冬儿却仿佛置身于两个被隔绝的世界。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彼此冰凉的体温透过湿透的校服传递过来，却无法带来哪怕一丝暖意。

　　“雨瞳……”

　　王冬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怕惊动空气中残留的某种幽灵。

　　“你还记得……那天在擂台上，路老板打晕小桃学姐时，那个声音吗？”

　　霍雨瞳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记得。那个声音很傲慢，很暴躁，充满了火焰味。那个声音说……‘渺小且混杂的火焰’。”

　　“可是刚才那个……”

　　王冬儿死死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惊恐。

　　“刚才那个白头发的女人，她的声音是冷的。比你的极致之冰还要冷，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在宣判。”

　　王冬儿颤抖着复述道：

　　“而且......她说……‘我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肮脏的血裔’。”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两人心中那片一直不敢触碰的迷雾。

　　如果不属于同一种血裔……

　　如果那个“玩火的女人”和这个“冰冷的女神”互相轻蔑……

　　那是不是意味着……

　　“路大哥的身体里……”

　　霍雨瞳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艰难地挤出了那个猜想。

　　“不只住着一个怪物？”

　　“至少……有两个。”

　　王冬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能随手压制凤凰邪火、如同暴君般的火焰君主。

　　一个能冻结时空、切断世界连接、如同祭司般的白发神明。

　　她们同时寄宿在路明非体内？

　　“这怎么可能……”

　　王冬儿看着身边熟睡的路明非，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颈动脉，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级别的存在？哪怕是封号斗罗，被这样两个怪物寄生，也早就爆体而亡了吧？”

　　“除非……”霍雨瞳想起了伊莱克斯的话。

　　“他的灵魂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坟墓。”

　　霍雨瞳喃喃自语，眼中的泪水在打转。

　　“或者说……他的身体是一座战场。那些怪物在他的身体里厮杀、博弈，而他……只是用来承载这一切的容器？”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但更让她们感到恐惧的，是那个白发女人提到的“命运”。

　　“我已参透你们的命运……纠缠的丝线，残缺的灵魂，还有可笑的挣扎。”

　　她是看着她们说的。

　　“她知道……”王冬儿抓紧了霍雨瞳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什么都知道。她说我们的挣扎是可笑的……雨瞳，这代表什么？”

　　“代表在那种存在的眼里，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我们想要变强、想要复仇、甚至想要保护路大哥的愿望……”

　　霍雨瞳抬起头，看着那阴沉的天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与绝望。

　　“都只是……注定会失败的剧本吗？”

　　“路大哥他……也会像那个旧世界一样，最终走向毁灭吗？”

　　如果不挣扎是死。

　　如果挣扎了，也是可笑的徒劳。

　　那她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热血的比赛，还有那温暖的烤鱼店……是不是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点虚假的宁静？

　　“别想了……雨瞳，别想了！”

　　王冬儿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可怕的念头。

　　她的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可怕了……如果我们继续想下去，我觉得我会疯掉的。”

　　“如果路老板真的只是个容器……如果有一天，那些怪物真的醒过来了，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

　　王冬儿看向路明非。

　　此时的他，睡得那么安详，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傻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两个女孩都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是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惊涛骇浪。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霍雨瞳没有说完。

　　因为她也不敢想。

　　不敢想那个总是喊着“雨瞳加饭”的路大哥，有一天会变成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神明。

　　甚至……会变成亲手毁灭世界的魔鬼。

　　那种恐惧超越了死亡，那是关于“失去”的终极噩梦。

　　两人在喧嚣的人潮中死死地挨在一起，像是在暴风雪中抱团取暖的幼兽。

　　她们不敢再往下想了。

　　只能在这短暂的、虚假的安宁中，守着这个还在沉睡的男人，祈祷着那个所谓的“命运”，来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擂台之上，戴钥衡发出了一声震慑山河的虎啸。

　　白虎金刚变与白虎魔神变双重增幅下的他，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虽然浑身浴血，但他的对手——日月战队的最后一名守擂队员，已经倒在了碎石堆中，失去了意识。

　　“个人淘汰赛结束！获胜者——史莱克学院！”

　　裁判碎星斗罗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颤抖。

　　“结合团战的胜利，我宣布——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冠军是——”

　　“史莱克学院！！！”

　　轰——！

　　那一瞬间，整个星罗城仿佛沸腾了。

　　那是属于强者的荣耀，是史莱克万年不朽神话的再次延续。

　　休息区内，贝贝、徐三石、和菜头等人激动得抱在了一起，就连一向稳重的王言老师也摘下眼镜，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躺在担架上的马小桃更是仰天大笑，那种劫后余生、绝地翻盘的快意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有两座孤岛显得格格不入。

　　霍雨瞳和王冬儿依旧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

　　她们的脸色苍白，身上的冷汗还未干透，湿漉漉的校服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周围的欢呼声在她俩听来，遥远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朦胧且失真。

　　她们的眼中没有奖杯和鲜花，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她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个躺在长椅上、依旧沉睡不醒的路明非身上。

　　“雨瞳……”

　　王冬儿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抓着霍雨瞳的手。

　　“我们……我们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刚才有个白头发的女人坐在他身边？告诉他有个神明说参透了我们的命运？还是告诉他……他身体里住着好几个怪物？”

　　王冬儿语无伦次，那种刚刚经历过“神明降世”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不能说。”

　　霍雨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聚焦，恢复了一丝冷静。

　　“至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王冬儿急道。

　　“万一那个女人对他不利怎么办？万一……”

　　“万一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些东西，他会怎么做？”

　　霍雨瞳反问道，声音轻得让人心碎。

　　“他已经背负了那么多死人的债了。如果让他知道，他本身就是个囚笼……冬儿，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他会怎么样？”

　　王冬儿愣住了。

　　她想起了路明非那句“我只是个背着墓碑活下来的幸存者”。

　　如果让他知道真相，那个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傻瓜，会不会为了“不伤害我们”，而选择独自离开？甚至……选择自我毁灭？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王冬儿无助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