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剥蟹的少女

　　过了良久。

　　路明非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包裹里的那些东西。

　　霍雨瞳在那扇门后坐了很久，直到凌晨的凉意让她有些麻木。

　　她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那一晚的梦里。

　　霍雨瞳看到了一头黑色的巨龙，正孤独地趴在一座由折刀、照片和旧本子堆成的小山上。

　　巨龙伤痕累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她，变成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拼命地想要爬上那座山，想要在那冰冷的鳞片上，盖上一层温暖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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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当王言敲响路明非的房门时，走出来的依然是那个穿着廉价拖鞋、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的黑发青年。

　　“路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王言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问道。

　　昨晚一号包厢闹出的动静太大，他到现在心律还不齐。

　　“睡得很好，这豪华大酒店就是不一样啊。我这睡眠质量杠杠的！”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过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他笑着对走过来的霍雨瞳打了个招呼：“哟，雨瞳。眼圈怎么有点红？昨晚修炼太晚了？”

　　霍雨瞳看着路明非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一阵抽搐。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见过他在黑暗中的模样，她真的会以为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过伤心事。

　　“没，路大哥。”

　　霍雨瞳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复杂情绪。

　　“可能是有点换季过敏。”

　　“过敏啊？那是得注意点。”

　　路明非没多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回头我给你买些好吃的补补。”

　　他的手很稳，很暖。

　　完全看不出昨晚曾死死抱过那些遗物。

　　路明非跟着众人走出了酒店。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那个沉重的黄铜匣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从未被动过。

　　而那个黑色的包裹，已经不见了踪影，包裹里的东西已经被路明非放到储物魂导戒指里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星罗城的竞技场内，欢呼声再次沸腾。

　　而路明非依旧是那个站在人群末尾、手里拿着一瓶柠檬水、看起来可有可无的后勤小哥。

　　唯有偶尔掠过天空的一阵冷风，会吹起他风衣的一角。

　　露出那枚藏在领口深处的、暗淡的世界树徽章。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的一抹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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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罗广场的擂台上，火焰冲天。

　　那是属于马小桃的时刻。

　　这位压抑了许久的邪火凤凰，在伤势痊愈后的第一战，便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红色的凤凰火焰不再狂暴失控，而是在她的指尖如同精灵般跳跃，随后化作焚尽一切的洪流。

　　对面的学院甚至连名字都没让人记住。

　　在两名正选魂帝和一名魂王的碾压下，他们的防御像是一张被点燃的薄纸，瞬间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赢了！又是秒杀！”

　　“史莱克无敌！马小桃实在太帅了！”

　　看台下的观众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预备队的成员们也松了一口气，王冬儿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萧萧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正选队员的回归，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卸下那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担子，稍微喘口气了。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霍雨瞳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孤岛。

　　她站在待战区的角落里，那一双淡蓝色的灵眸并没有聚焦在光芒万丈的擂台上，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路明非，他手里正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他看着台上获胜的马小桃，脸上挂着笑容，甚至还像个凑热闹的普通观众一样，跟着人群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用力地鼓了几下掌。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笑意，也照亮了他那身略显陈旧的黑色风衣。

　　看起来，他很快乐，和周围那些为胜利而欢呼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霍雨瞳却觉得冷。

　　自从昨晚在那扇门外，听到了那个男人压抑的哭声，听到了那些破碎的梦呓后，霍雨瞳眼中的路明非，就彻底变了。

　　在那层懒散、随和、甚至有些怂的表皮之下，她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废墟。

　　此刻站在阳光下的路明非，其实并不在这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在那个影子里，藏着无数个她没见过的路明非。

　　霍雨瞳的手指轻轻抠着掌心。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甚至比当初面对戴华斌的死士时还要强烈。

　　因为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变强，她也始终是一个“迟到者”。

　　她迟到了整整一个世界。

　　那个旧世界里充满了悲剧和了宏大而残酷的命运，充满了无数次生离死别和亲手埋葬挚爱的血腥。

　　路明非就是在那个世界里被锤炼成钢，又被打碎成沙的。

　　而她霍雨瞳，只是这个新世界里一个偶尔路过的、被他顺手捡起来保护的小女孩。

　　“你们看路大哥，笑得多开心啊。”

　　身边的王冬儿用手肘碰了碰霍雨瞳，笑着说道。

　　“看来正选队员回来了，他这个保姆也算是解脱了。”

　　“……是啊，很开心。”

　　霍雨瞳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附和了一句。

　　但她在心里却想问：

　　路大哥，你现在笑的时候，心里……还在下雨吗？

　　那个旧世界的雨，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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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上，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果。

　　马小桃带着一身热浪走下台，冲着路明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脸“求表扬”的骄傲模样。

　　路明非果然很捧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递上毛巾和水，嘴里还说着：

　　“学妹威武！学妹霸气！今晚必须加餐，必须加鸡腿！”

　　看着路明非那副点头哈腰的狗腿模样，周围的人都笑了。

　　只有霍雨瞳没笑。

　　她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只觉得那件黑色的风衣，像是一件厚重的裹尸布，将那个真实的、破碎的他，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不让任何人窥探。

　　星皇大酒店，顶层餐厅。

　　为了庆祝正选队员的回归和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今晚的庆功宴格外隆重。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除了路明非亲手做的几道硬菜外，还特意从酒店订了顶级的海鲜刺身和烤全羊。

　　“来来来！走一个！”

　　徐三石站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桌沿，手里举着满溢的酒杯，红光满面。

　　“庆祝咱们史莱克满血复活！也庆祝小桃姐把对面那帮家伙烧得屁滚尿流！”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琥珀色的酒液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酒精的微醺。

　　马小桃坐在主位，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那股子大姐头的气势已经回来了。

　　她一边撕扯着羊排，一边跟戴钥衡拼酒，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贝贝和江楠楠坐在一起，虽然偶尔还会因为徐三石的耍宝而无奈扶额，但眼角眉梢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和菜头正在跟王言讨论刚才比赛中几个魂导器释放的细节，两人说得唾沫横飞。

　　整个餐厅里洋溢着一种“胜利”和“团圆”的喜庆氛围。

　　路明非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只螃蟹，正在跟那坚硬的蟹壳做斗争。

　　“这螃蟹练过铁布衫吧？怎么这么难剥？”

　　路明非嘟囔着，拿着钳子咔嚓咔嚓地夹着。

　　“路大哥，我帮你。”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霍雨瞳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

　　她伸出手，自然地接过了路明非手里的螃蟹。

　　“我来吧。这种螃蟹有巧劲，不能硬来。”

　　霍雨瞳低着头，手指灵活地在蟹壳的关节处轻轻一按，再一掰，“咔嚓”一声，蟹壳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雪白饱满的蟹肉。

　　她细心地将蟹肉挑出来，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甚至连一点碎壳都没有混进去。

　　路明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灯光下，少女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神情那么认真，就像是在雕刻一个核心法阵，又像是在……修补一件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