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悲恸的灵魂
斗罗:路明非开局捡到小霍娘 · 木辛龙杰 · 3,376 字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斗罗大陆上,路明非是那个可以轻松镇压封号斗罗的神秘强者,是那个敢于让整个星罗城下跪的孤傲暴君。
可现在,当他抱着这堆属于旧世界的残骸时,他身上所有的“神性”与“无敌”都被彻底剥离了。
他变回了那个没人要的衰小孩,变回了那个即便拥有了魔鬼的力量、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重要的人在自己怀里死去的……无能为力的废物。
他单薄的脊背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着,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无声地、汹涌地滚落,砸在那些属于过去的遗物上。
他没有去看包裹里具体是哪一张照片,也没有去翻找哪一件信物。
因为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物品,那是他活生生被剜去的心脏,是他那些永远停留在过去,再也回不来的人。
这是一种将人的灵魂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的痛楚。
那种痛不在皮肉,而在于“失去”这把钝刀,在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他“记忆”的神经。
“对不起……对不起……”
他对着那些死寂的物品呢喃,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他不知道在向谁道歉,他就像是一个弄丢了全世界所有糖果的孩子,躲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独自咀嚼着那份“幸存者”的恶毒诅咒。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厚得能吞没所有的脚步声,就像岁月吞没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霍雨瞳赤着脚,踩在那繁复的花纹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一丝初秋的冷风顺着她睡衣的领口钻了进去,激起她一身细密的战栗。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
她站在那扇房门前,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守望者,在守望着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孤岛。
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睡着。
当王冬儿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时,霍雨瞳却始终睁着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虚空。
她的武魂是精神属性的灵眸,这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从拍卖会开始,从路明非为了那个破旧包裹而不惜展现出那种足以碾碎世界的暴君姿态开始,霍雨瞳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钢丝勒着,随时都会断掉。
她忘不了路明非看向那个包裹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件宝物,也不是看一件战利品。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漆黑的深海里,死死盯着海面上最后透下来的一缕微光。
那是他全部的氧气,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是他……想死却不敢死的根源。
那个包裹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宝物,而是一个封印着深渊的潘多拉魔盒。
路明非当时的那种眼神太孤独了。
孤独得就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废墟的顶端,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永夜降临。
“路大哥……”
霍雨瞳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门板。
她没有推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像是一个担忧着远方战场的守望者,又像是一只感受到了主人悲伤的小猫,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地凑近了那扇并没有完全关严的房门。
门并没有锁死,或者说,里面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思去锁门。
透过那一道极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门缝,一线昏黄且黯淡的灯光漏了出来,在地毯上切出了一道凄清的线条。
霍雨瞳凑近了那道缝隙。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开了一枪。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画面。
房间里乱糟糟的,价值连城的“七宗罪”铜匣像块废铁一样被随意地扔在墙角,甚至还被一只拖鞋给压着。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那个总是把背脊挺得笔直的男人。
此刻,正卑微地蜷缩在地上。
他背对着门,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灰黑色的包裹。
他宽大的黑色风衣在此刻显得那么空荡,包裹着他剧烈抽搐的单薄脊背。
霍雨瞳听不到他在哭,但她能“看”到他的悲伤。
在灵眸的视界里,路明非周围的生命磁场已经混乱得如同星云崩毁。
那种“绝望”的灰色情绪,浓郁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和氧气都抽干。
霍雨瞳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那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呜咽声会惊扰到里面的男人。
滚烫的泪水像是决堤的江河,瞬间糊满了她的脸颊,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走廊的地毯上,碎成一朵朵无声的水花。
痛。
太痛了。
这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共情。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包裹里的旧物究竟承载了怎样的过往,但她看懂了路明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死寂。
那是守墓人的死寂。
路大哥并没有活在这个繁华的星罗城,也没有活在荣耀的史莱克。
他一直都活在那个包裹(过去)里。
他这具看似鲜活的、每天会跟她开玩笑、会为了几块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的躯壳里,装载着的,是一个早已经跟着旧世界一起死去的幽灵。
现在的他,不过是在这斗罗大陆上苟延残喘,靠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市井烟火气,来麻痹自己不要发疯。
霍雨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一直以为,路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神秘的存在。
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替她挡住了白虎公爵府的阴影,替她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雨。
她拼命地修炼,拼命地努力变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追上他的脚步,走进他的世界。
成为那个被他注视、被他需要的人。
可直到今夜,隔着这道微亮的门缝,她才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底色。
那个世界,早就已经关门了。
那里住满了死人。
除了路明非自己,谁也进不去。
“为什么……”霍雨瞳在心里绝望地哭喊。
“为什么要让他背负这些?他明明那么好,那么温柔,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种把心挖出来反复践踏的痛楚?”
一股强烈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在霍雨瞳的胸腔里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想冲进去。
她想一脚踢开这扇该死的门,不顾一切地冲到那个悲伤得快要死掉的男人面前。
她想一把夺走那个充满了死亡和悲伤味道的包裹,把它扔地远远的。
她想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用自己那带着无尽生机与温暖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他。
她想大声地对他喊:
“路大哥,你醒醒啊!别再看那些死人的东西了!”
“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是活的!我就在这里!我是你的雨瞳啊!”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们回不来了!但我还在!我会陪你吃烤鱼,我会陪你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不要再这么难过了好不好?!”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那种冲动像是一团火,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想要把他从那个“回忆”的沼泽里硬生生地拽出来,她不想再看他像个活死人一样坐在那里。
可是。
就在指尖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霍雨瞳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那颤抖的肩膀上。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就像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刺猬,终于在确认周围绝对安全、绝对黑暗的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翻开肚皮,露出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独自舔舐。
如果这时候冲进去……
如果这时候打破了他的幻梦……
那对于路明非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是他花了一亿金魂币,甚至不惜动用禁忌力量才换回来的重逢。
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里,能和故人“说话”的机会。
那个世界里有他流过的血,有他流过的泪,有他爱过的人。
那个世界里,唯独没有她霍雨瞳。
她不敢。
她真的不敢。
她怕看到路明非那种被打断后的惊慌,怕看到他为了掩饰悲伤而露出的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更怕……他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重新把自己锁进更厚的壳子里。
“我不配……”
霍雨瞳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根缓缓滑落,最后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门外的地毯上。
“我现在……还不配把他拉出来。”
她太弱小了。
无论是实力,还是在他心里的分量。
她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她没有那个资格去替代那些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故人。
她也无法像那个黑裙女人一样霸道地带他走。
现在的她,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隔着一扇门,听着他哭泣,看着他心碎,却连一句“别哭了”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
霍雨瞳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双臂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腿,将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她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也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呜咽的声响。
眼泪很快打湿了睡衣的袖子。
她为路明非感到悲伤,也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
门内,是路明非那被负罪感和思念撕裂的、如同孩子般无助的恸哭。
门外,是霍雨瞳那被无力感和心疼彻底淹没的、守望的沉默。
一扇并不厚重的实木门,在此刻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壁,将两个同样孤独、同样遍体鳞伤的灵魂,残忍地隔绝在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里。
霍雨瞳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那股冷意顺着地板一直渗进她的骨髓,但她却毫无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没关系。
路大哥,既然你的过去没有我,既然那个充满了悲伤与宏大命运的旧世界,是我无法插足的禁区。
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你。
但未来我一定要走进你的世界,把你过去的那些悲伤和痛苦给砸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