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最高级的荣耀

　　“啊？那个啊……”路明非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王老师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懂什么武魂啊，我就是……嗯，我就是在那儿瞎猜的。你看那小子，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黑眼圈比雨瞳还重，一看就是平时熬夜打游戏……哦不，熬夜修炼不注意休息。至于那个妹子，她身上那股味儿，闻着就像是快过期的化学试剂，冲脑门，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纯属老中医看相，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瞎猜？”

　　走在前面的马小桃突然回过头，一双粉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路明非，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路明非，你这瞎猜的水平，怕是连言少哲老师都要汗颜。刚才你说那番话的时候，我感觉你不仅仅是看出了他们的弱点，你是在那一瞬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命运。”

　　众人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五千万、一亿金魂币展示的是财力，那一瞬爆发的威压展示的是实力，那么刚才在走廊里的那番话，展示的就是一种超越了常人认知的、对于生命本质的洞察力。

　　在这一片惊诧中，戴钥衡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位白虎公爵府的长子，一直行伍出身、见惯了铁血杀伐的精英，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审视且敬畏的目光打量着路明非。

　　他并也没有看那价值连城的匣子。

　　他看的是路明非的步伐。

　　即便背负着那样沉重的铁匣，路明非的脚步依然稳得可怕，每一次落地的受力点都极其精准，且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突进或者后撤的弹跳态势。

　　更重要的是，路明非身上那种气质。

　　那种在讲述残酷真相时表现出的冷漠与惫懒，那种即便身处繁华星罗城却依然像是行走在无人荒原上的孤独……

　　戴钥衡熟悉这种感觉。

　　他在边境那些老兵身上见过。

　　那些老兵经历过百战余生，埋葬过无数战友，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对生死的漠然和对规则的绝对执行。

　　但路明非身上的这种气质，比那些老兵还要浓烈。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硝烟和鲜血浸泡过，即便是在开玩笑，眼底深处也藏着一把带血的刀。

　　“路先生……以前当过兵吧？”

　　戴钥衡突然开口，语气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对同类的敬重。

　　“兵？”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算是吧。不过我服役的那个地方……没有番号，没有军功章，甚至连战友的名字都不能随便提起。我们管自己叫‘专员’，听着挺高级，其实就是一群拿着屠宰证的清洁工。专门清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垃圾。”

　　他想起卡塞尔学院执行部。

　　那些被诺玛抹除的记录，那些在深海、在极北、在古墓里化作灰烬的伙伴。

　　“清洁工吗？”

　　戴钥衡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凝重。

　　能让一个“清洁工”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见识，那他面对的“垃圾”，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路大哥，那日月战队真的有那么强吗？”

　　霍雨瞳轻声问道，她的小手一直悄悄拉着路明非风衣的下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从刚才那种近乎神迹的震撼中找回一点实感。

　　路明非停下脚步。

　　“强。真的很强。”

　　路明非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姿态，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这几天在酒店虽然看的是八卦，但也顺便研究了一下日月战队之前的比赛录像。特别是那个叫马如龙的队长，王老师，你注意过没有，他在比赛中表现出的那种‘稳度’？”

　　王言点了点头：“是的，马如龙这孩子极其沉稳，作为魂导师，他竟然拥有超越强攻系魂师的心理素质。”

　　“不止是沉稳。更是一个合格的‘屠夫’。”

　　路明非淡淡地评价道。

　　“他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魂导器的释放时机，都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他不在乎场面好不好看，他只在乎效率。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没有多余的情绪。”

　　“至于那对兄妹……”路明非撇了撇嘴。

　　“笑红尘的天赋确实可以说是妖孽。他那种对金属分子的控制很强，潜力很大，如果能熬过‘折断’的那一关，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只是封号斗罗那么简单。梦红尘也不差，那种冰毒的融合思路非常大胆。这两个人，是天生的重型武器。”

　　他看向贝贝、徐三石和霍雨瞳，声音里透着一股现实的残酷：

　　“孩子们，说实话。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即便加上复出的正选队员，胜算也不乐观。你们在拼命，他们也在拼命。而且，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整个时代的‘红利’——魂导技术。那不是靠武魂热血就能轻易抹平的代差。”

　　“那……我们一定会输吗？”萧萧的声音有些发颤。

　　路明非眼神里没有激情的鼓励，也没有热血的鸡汤。

　　他只是平淡地说道：

　　“赢不赢，那是你们要操心的事。我能给你们说的，只有加油。毕竟，我也挺想看你们拿那个大奖杯的，到时候回学院烤鱼店的生意肯定能再火一把。”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史莱克这块招牌，挂了万年了。它要是倒了，碎了，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过个几千年，总会有人再把它重铸起来。只要有后来者，荣耀就不会断绝。”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戴钥衡和马小桃身上那些绷带：

　　“但是，人要是没了，那是真没了。”

　　“没有复活币，没有读档重来。死掉的人会变成灰，变成一张贴在英灵殿墙上的照片，或者是别人嘴里一段用来感叹的谈资。而活下来的人……那种滋味，我不希望你们去尝。”

　　“在这场‘大赛’的表演里，你们拼命，我理解。但你们的底线只有一条——”

　　“那就是活着。”

　　“只要活着，赢了自然是英雄；输了，哥也能带你们回店里，一人送一条特大号的烤鱼，管够。”

　　路明非说完，没理会陷入沉思的众人。

　　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裹，重新迈开了步子，沉重的黄铜匣子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有规律的撞击声。

　　“走了，回酒店。这匣子真特么沉，得赶紧回去找个地方放着。你们就别在那儿发愣了！”

　　他大声嚷嚷着，重新回到了那个懒散、市侩、没个正形的角色里。

　　众人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孤独远去的、背着棺材的背影。

　　人没了，那是真没了。

　　活着，才是最高级的荣耀。

　　贝贝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喃喃自语：

　　“重铸招牌吗？路大哥……你教给我们的，可不只是怎么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