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路明非的论断

　　笑红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路明非，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要以双方的不欢而散收场时，路明非脸上的嬉皮笑脸忽然收敛了几分。

　　他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暴怒的笑红尘，落在了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梦红尘身上，然后又转回到笑红尘身上。

　　“不过……”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不再带着调侃，而是多了一份难得的认真。

　　“虽然身子虚了点，但你们兄妹俩的底子，确实不错。”

　　笑红尘一愣，原本准备喷涌而出的脏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路明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透过皮囊，看到了他们体内那沸腾的血脉。

　　“一个金蟾，一个冰蟾。”

　　路明非轻声点评道，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武魂的表象，直指本质。

　　“那种能量的纯度很高，非常高。在我见过的所有……嗯，‘生物’里，你们的血统纯度还不错。特别是你……”

　　路明非指了指笑红尘。

　　“你那种对金属和能量的亲和力，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毁灭而生的。那种锐利和狂暴……啧啧，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听到这番话，笑红尘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丝“算你识货”的傲然。

　　“哼，那是自然。本少爷的天赋，其实你能理解的？”

　　“但是。”

　　路明非话锋一转，那一字一句像是重锤一样敲了下来。

　　“天赋好，不代表就能走到最后。”

　　路明非看着笑红尘那双充满野心和傲慢的眼睛，摇了摇头。

　　“你的刀太快了，也太脆了。”

　　“你太急着想要证明自己，太急着想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你把自己绷得太紧，像是一根拉满的弦。这种状态下，你确实能射出最快的箭，但只要遇到一块稍微硬一点的石头……”

　　路明非伸出手，做了一个折断的动作。

　　“崩。”

　　“你会把自己折断的。”

　　笑红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路明非转头看向梦红尘。

　　“还有你，小姑娘。你的冰很冷，但也太毒。毒这种东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用得越顺手，它侵蚀你就越深。别仗着年轻就透支生命，等你老了……哦不对，照这个练法，你可能活不到老。”

　　梦红尘的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你们兄妹俩，确实是天才。但在我看来……”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像是回忆起了某些并不美好的往事。

　　“……更像是两个拿着核武器在悬崖边跳舞的小孩。”

　　路明非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疲惫和劝诫。

　　“在这个世界上，死得最快的，往往不是弱者，而是那些自以为无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天才。”

　　“因为弱者知道躲，知道怕。而天才……”

　　“天才总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直到命运的大嘴巴子抽到脸上的那一刻。”

　　走廊里一片死寂。

　　日月战队的众人，包括马老在内，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这番话虽然刺耳，但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对兄妹性格中最大的弱点——刚过易折。

　　笑红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嘲笑这个没有魂力的家伙懂什么。

　　但当他对上路明非那双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睛时，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种眼神……太苍老了。

　　不像是二十岁的青年，倒像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在看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行了，言尽于此。”

　　路明非收回了那种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模样。

　　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裹，对着身后的霍雨瞳和王冬儿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回家睡觉。跟小孩子讲道理最累了，还不如回去研究怎么炖排骨。”

　　霍雨瞳深深地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笑红尘兄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路明非的脚步。

　　王冬儿则是冲着笑红尘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

　　“听见没有？肾虚公子，路老板让你多喝热水！别哪天把自己折腾没了！”

　　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走廊，只留下日月战队的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笑红尘站在那里，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刚过易折……？”

　　他咬着牙，看着路明非消失的背影，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放屁！一派胡言！”

　　“我会证明给你看……只有弱者才会折断！真正的强者，会碾碎一切阻碍！”

　　“马老！回去！我要立刻吸收那个胚胎！”

　　笑红尘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间，背影决绝而疯狂。

　　但只有梦红尘注意到，自家哥哥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终究还是被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种下了。

　　……

　　星罗城的深夜，繁华渐冷。

　　街道两旁的魂导路灯将影子拉得极长，史莱克一行人走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某种沉重金属偶尔碰撞发出的低鸣。

　　路明非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背影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那个价值五千万金魂币的“七宗罪”黄铜匣子被他横背在身后，巨大的体积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躯，黑色的风衣摆动间，那布满绿锈的匣子像是一口沉重的、用来埋葬神明的棺材。

　　而在他的怀里，那个灰黑色的、破旧的包裹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贴在心口的位置，像是护着这世间最后的一点微光，又像是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归宿的希望。

　　背着棺材，捧着希望。

　　这种极端的违和感在他身上融合得极好。

　　“路先生，那个……”

　　王言放慢了脚步，凑到了路明非身边。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求知的狂热。

　　“您刚才在走廊里对笑红尘和梦红尘兄妹的评价……简直太精彩了！尤其是关于‘刚过易折’和‘毒侵本源’的论断，即便是我在研究武魂理论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如此精辟且直指要害的见解。”

　　王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止不住的兴奋：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笑红尘的金蟾武魂虽然带有金属性的狂戾，但我们一直以为那是他的优势。而梦红尘的冰蟾剧毒，在史莱克的记录里也被认为是顶级属性。您竟然能一眼看出那背后的生命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