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出发

戴浩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罗允最初划出的那道撤退路线上。他这些年见过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但大多数要么只有胆量没有判断，要么只有判断没有执行的果决。罗允身上没有那些毛病。他甚至在想，如果罗允不是史莱克的人，而是出身三大帝国中的任何一个军事世家，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在军阵中站稳脚跟，闯出和他自己当年一样显赫的名声。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想，侧过头朝副官吩咐了一句，让他去传令加固山口侧翼的布防。

　　而如果罗允知道戴浩此刻对他有这样的评价，大概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判断力根本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战争天赋——前世他看过太多历史案例，那些发生在政治节点前后的军事行动，几乎都遵循着相同的逻辑：一个掌权者需要在某个关键时间点之前拿到一场拿得出手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而为了这个目标，前线指挥官会不计成本地推进，哪怕攻击目标本身并不具备战略价值。这套逻辑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看来可能是深不可测的战争嗅觉，但在他眼里，只是把政治课本上的基础常识搬到了战场上而已。

　　但斗罗大陆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很多时候恰恰与常识相悖。他这些年走下来，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世界的人们，在政治和战略层面上的平均认知水平，低得令人惊讶。

　　而他现在做的这些，换个角度看，无非是把政治需求驱动军事行动这条基础常识搬到了战场上而已。但在这个世界里，仅凭这一点，就已经显得像一个天才了。

　　当然，他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当晚，一名传令兵隔着帐篷帘子说元帅请罗允过去一趟。罗允放下手里的地形图站起来，跟着传令兵穿过夜色中的营区，走进帅帐。

　　戴浩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标注过的兵力分布图，他没有抬头，听到脚步声之后停顿了几息才开口：“最近几天的火力增强，日月那边确实是立功心切了。我看了你之前提的那个方案，方向是对的。”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直起身，目光落在罗允身上：“所以我准备提前动手。明晚，我会派四队精锐士兵越过山口，对日月前沿阵地进行一次短促突袭。每队大约五十人，共二百人，都配备飞行魂导器和防御护罩，全员都是四环魂宗。他们打完就撤，不会恋战。你们的任务是在撤退路线上负责埋伏与接应——如果有追击的强敌跟上来，你们五个要负责挡住，确保那四队人能安全撤回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那些魂导炮阵地上会留人操作，也会有星罗的士兵在那里，不会只让你们五个负责埋伏的，对方应该不会有太多顶尖战力跟出来，就算是日月帝国，能追上我们精锐突袭队的士兵，也不会太多。”

　　罗允站在桌对面，安静地听完，没有多问什么细节：“我们负责封住追击部队的推进路线，断后。可以。”

　　戴浩点了点头，没有再补充，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回去准备吧。”罗允转身走出了帅帐。

　　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徐三石和陈济雍正在调整各自的魂导器。罗允没坐下，直接开口：“叫萧萧和江楠楠过来，有事说。”

　　两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徐三石掀帘出去了一会儿，江楠楠和萧萧很快就到了。帐篷里五个人围站在一起，罗允把戴浩的安排简要复述了一遍，没有多余的修饰，只说了时间、方向和各自的任务位置。四人各自点头，没有人追问细节。

　　第二天晚上，夜色完全覆盖了山脊线。四队精锐在营区边缘的空地上集结完毕，各自检查了飞行魂导器的状态，然后无声地升空，贴着山脊线的背阴面朝日月帝国的方向飞去。罗允带着四人在他们身后大约一里处跟着，高度比前面那四队更低，几乎贴着地面的起伏飞行。他们在山口边缘预设的阵位降落下来，各自散开，隐入夜色的阴影中。

　　前方的山谷一片安静，夜风从山口穿过，带来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机械运转声。罗允蹲在一块低矮的岩石后面，目光落在那片通往日月阵地的开阔地带。他在等——等那四队人抵达目标，等枪响，等火光，等有没有日月的士兵被吸引出来。

　　许久之后，前方不远处响起猛烈的爆炸。

　　前方的轰炸声持续了片刻，然后有零星的几道火光在更远一些的位置闪过。那些声响的节奏从密集逐渐变得稀疏，像是正在收尾。罗允蹲在岩壁后面，一直盯着前方那片被夜色覆盖的谷地入口，直到精神力捕捉到一群正在快速接近的热源轮廓，他才微微动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回来了。”

　　陈济雍蹲在他侧后方，双手已经按在地面上，指尖微微嵌入碎石之间的缝隙里。他的地罗棋武魂已经蓄势待发，魂力沿着地脉向外延伸，覆盖了脚下整片谷地。这片破碎崎岖的地形对别人来说是障碍，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战场——土元素密集，地貌结构松散，每一块岩石、每一道沟壑都可以随时成为他改变战局的手段。

　　远处那群身影正在快速接近。星罗帝国的突袭队没有停留，掠过谷口的瞬间，领头的几人在经过罗允所在位置时短暂地偏了一下目光，但没有减速，继续向前方的既定路线掠去。他们身后大约三四百步的距离上，一群穿着暗色制式战甲的身影正在追击，数量大约两百出头，也都配备了飞行魂导器，直直的跟着星罗帝国的士兵飞来。

　　罗允没有回头去看那批撤离的星罗士兵。他的目光锁定在那群正在涌入谷口的追兵上，等最后一批越过了那道预设的界限，他微微抬了一下手。

　　陈济雍动了。

　　那些被覆盖在地面之下的魂力在同一时刻向上翻涌，谷口两侧的岩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样，一道道厚重的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地交错排列，几乎在一瞬间就将谷口封成了一面弯曲高耸的屏障。土墙的厚度接近一丈，高度足有近百米，表面粗糙不平，但结构密实，像是一整面被从地下翻上来的岩层断面。追击部队的后队有人试图绕过侧翼，但两侧的岩壁在土墙升起的同时向内收拢了一段距离，把仅有的空隙也堵死了。

　　罗允释放了冰雾。冰蓝色的雾气从地面迅速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谷地，那些魂导师身上的魂导器法阵在接触到那股极致寒意之后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飞行魂导器的动力输出逐级下降，一部分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几个直接悬停在半空中，像是在试图重新启动失灵的装置。空气中的水汽正在急速凝结，一层细密的白霜沿着那些魂导器的外壳缓慢蔓延，温度还在持续下降。那些魂导师不得不停下来催动魂力护罩来维持自身运转，但护罩同样需要在低温环境中额外消耗魂力来保持稳定，他们的续航时间正在被一层层地削减。

　　星罗阵地上那批蜂级魂导炮终于开始射击了。第一轮齐射的落点还算集中，但在夜色和冰雾的双重干扰下，精度明显不如预期，只有二三十人被击退或迫降，更多的人依然保持着松散队列悬浮在谷地中。罗允侧过头看了一眼萧萧的方向，后者已经会意，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几道辅助魂技准确地套在了罗允、徐三石和江楠楠的身上——增幅、稳定、加速，一个不少。

　　罗允没有等第二轮炮击。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入了那片悬浮在谷地中央的混乱队列中，冰元素化让他整个人在突入的瞬间化作一团半透明的冰蓝色雾气，穿过密集的火力线和护罩边缘，绕过了所有试图拦截他的正面攻击，然后在一处队列中段的位置重新凝聚成形，冰锋剑的剑刃在他落地的同一时刻亮起冷冽的蓝光。

　　徐三石紧随其后进入战场，厚重的龟甲护盾在他周身撑开，直接挡下了从侧面扫来的几发低阶魂导炮弹，硬顶着火力线向前推进，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缺口。江楠楠从另一侧切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移动轨迹，几次短促的位移之后已经击退了数名试图重新编队的对手。

　　山谷被分割了。

　　陈济雍持续维持着地形的变化，土墙在谷地中间反复升起又沉落，将那些被冰雾压制住的追击者分成了数个互不相连的小组，整支追击部队的阵形被彻底打散，各自为战，无法形成有效的集体反击。

　　他们的人数确实不少，但每一次试图重新合拢阵形都会被新升起的土墙阻断，每一次试图集中火力压制其中一个方向都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层已经重新加固过的防御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