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观测

他说完之后微微退开半步，把桌边的空间留给旁边的军官。戴浩的目光从罗允身上移开，转向那名军官，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他也说说。

　　军官上前一步，在桌边站定：“报告元帅，属下认为目前我军列装的蜂级小型五级魂导炮最为适合。那片山地间虽然整体地形破碎，但散布在各个角落的小块平地足够各自布置一个蜂级炮位。属下在回来的路上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能装二十门。这样的火力密度，再加上崎岖地形对追击部队机动性的天然限制，足以对日月帝国的追兵形成有效威胁。”

　　戴浩安静地听完，目光在地图上那道山口位置停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就按这个方向布置。蜂级魂导炮，分散配置，确保覆盖整条谷道。”他侧过头看了军官一眼，“你带人去落实炮位选址。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布置方案。”军官应了一声。

　　军官说完之后，戴浩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那道被标记过的山间缺口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罗允，语气不高不低：“你觉得呢？”

　　罗允走前一步，目光也落在地图那个位置上。他在心里把军官刚才说的配置过了一遍——二十门蜂级小型五级魂导炮，分散布置在破碎地形之间的开阔地上，配合两侧高地的视野封锁，确实能形成一个多方向的交叉火力网。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二十门五级魂导炮，分散布置，在那种地形下确实能形成有效的封锁。但关键不在于火力密度，更关键的是撤退路线的封堵。日月那边如果追进来，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往回撤。如果我们不能在推进的同时把他们的退路封死，火力再密集也只能让他们跑掉。”

　　他抬起头来看向戴浩：“我建议在两侧高地各布置一支机动小队，不参与正面火力压制，专门负责在合围信号发出之后从侧翼快速收拢封住谷口。不需要和对方正面接战，只要把退路卡住，让正面火力能持续压制就行。”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戴浩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他没有抬头，声音平平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追到什么程度？”

　　罗允想了想：“如果我们在撤退的时候把动静做得够大，他们不会只追出三五百米就停。他们需要一场能拿回去交差的小胜，看到我们这边在溃退，想停也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日月帝国前线军营。一顶比周围略大的军帐内，魂导灯将帐内照得通明。长桌周围坐着三位身着高阶军官服饰的人，领口处的军衔纹章在灯光下泛着沉厚的金属光泽。

　　主位上那人身形魁梧，面庞被帐内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还有十几天，陛下就要登基了。我们作为前线，该拿出什么东西来祝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左右两人脸上扫过，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当然是一场胜利。不用多大的仗，只要能在最近这段时间内突破一处防线——哪怕是他们最外围的一个小哨站——都足够写进捷报里了。”

　　左侧那名军官坐直了身子：“最近星罗那边的巡逻队确实比之前活跃了一些，但还没看出有大规模的调动迹象。如果我们要在近期发动一次攻势，可以选择中段那片防守相对薄弱的山区。那边的地形虽然崎岖，但星罗的驻军数量有限，打一个突袭的话，他们有可能会在防线收缩时露出破绽。”

　　主位军官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分析，微微点头，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右侧那人。右侧那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被主位的目光点上才开口：“加大火力是可行的。但我建议不要追求一次性打穿，那样反而容易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只要推进到能让他们认为我方即将全力进攻的程度，就足够了。这样既能拿到一场写在捷报上的胜仗，也不会把真正的部署提前暴露给对面的侦察。”

　　主位军官听完两人的发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就按这个方向来。从明天开始，火力加大，但不要推进得太快。让他们看到我们在攻，但又不至于把他们逼到全面收缩。等到他们开始调动兵力填补缺口的时候——”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落在了某个他已经看过很久的位置上，“我们再选一个时机，真正突破一次。哪怕只是一处小防线，也足够了。”

　　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扫过左右两侧，两人都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五天过后，伏击阵地建造完毕，罗允趁着午后营地稍闲的间隙，独自离开了营区。他早就和戴浩打过招呼，只说去周围高处再确认一遍地形视野，戴浩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罗允沿着山脊线向西侧走了一段，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然后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方停住。他蹲下身，从手环最里层取出那枚巴掌大小的金属球体——超高空魂导探测器，周云息在日月帝国时做的那套原型机之一，如今经过周云息的完善，已经是一件完整的八级魂导器了。临走前周云息把它塞给他，说万一用得着，他当时没多想就收进了手环深处，如今正好到了它该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把探测器托在掌心，注入一缕魂力，金属球体在他掌心中无声地升空，很快就越过周围山峰的高度，继续向上。罗允仰头看着它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成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光点，然后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台探测器相比于原著那个日月神针的优势在于高度。周云息在设计它的时候专门强化了运行高度和稳定续航，牺牲了攻击和太阳能补充模块的空间，就是为了让它在高空持续悬停更久。

　　即使日月帝国那边真的已经派了星空斗罗叶雨霖带着日月神针到了前线——虽然据他所知目前还没来，日月神针那套以中低空拦截和反击为主要功能的魂导器阵列，也很难在这个高度上对它形成有效的追踪。术业有专攻，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待在一个别人够不着的地方观察。

　　他站了一会儿，等到探测器的信号通过精神力回传到他的感知中，确认图像传输已经稳定，才收回手，转身沿着山脊线往回走。那枚细小的光点在更高处继续攀升，进入云层上方的空白空域后调整了姿态，转向日月帝国军营的方向。空中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闪光或扰动，只有一处气流在经过它所在位置时发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流动轨迹。

　　罗允回到营区的时候，徐三石正蹲在帐篷外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看完了？”罗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弯腰钻进了帐篷。

　　接下来的几天，罗允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离开营区，找一处避开人眼的僻静位置，通过精神力连接那枚高空探测器。第一天，镜头传回的画面上只有日常的换防和物资装卸，日月军营的布局和前几天相比没有明显变化。第二天，他开始注意到一些微小的异常——几处原本放置小型魂导炮的阵位正在被清空，那些炮被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被撤出了主位。

　　第三天，变化变得明显了。探测器传回的图像中，原先排列在最前方的一排小型炮架已经全部被挪到了后方的备用阵位上，主位空出来的位置上，正在安装一批比之前粗大了一圈的魂导炮。

　　罗允盯着那幅传回的图像看了很久。那些新装上的魂导炮的指向高度统一，全部朝向星罗防线最薄弱的那段山区。他们的想法和自己相当一致，日月帝国想在这段登基前的窗口期内拿到一场能写进捷报里的胜仗，而他们选择的主攻方向，恰好是他最初判断的那段防线。

　　接下来的几天，日月帝国方向的炮火密度确实在逐日递增，到了第三天下午，有几发落点明显比之前更靠前了，最近的一枚已经越过了明斗山脉的防线，落在了山脉后方的营帐里。戴浩站在帅帐外面的高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被反复标记过的山口位置。

　　登基大典之前的窗口期，需要一场能写进捷报的胜仗，主攻方向会选择那段防守相对薄弱的山区。当时戴浩只是觉得这个判断有道理，但从这几天日月的火力调度来看，对方在火力节奏上几乎完全踩在罗允预测的时间线上。

　　一个学院出身、从未经历过大规模战阵的年轻人，能通过登基大典这个与战场毫不相干的节点推演出前线的动向——这个判断力，放在整个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年轻将领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