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戴浩

为首的那人一身轻甲，在距离罗允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了，目光快速扫过五人，语气带着标准的戒备与询问：“前方是星罗军方驻扎区，请表明身份和来意。”

　　罗允没有废话，从手环里取出史莱克的信物，连同戴浩那封回信一起递了过去。巡逻队长接过信物翻看了一遍，当他看到信封上戴浩的军印时，整个人的姿态明显发生了变化，语气里的那层戒备迅速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尊敬的慎重：“原来是史莱克的使者。公爵已经吩咐过了，请跟我来。”

　　他侧身让开通道，示意身后几人收起兵器，然后调转飞行方向，领着罗允一行向营区中央飞去。下方的营地逐渐展开轮廓，帐篷之间的上空偶尔有巡逻队经过，看到领路的是自家队长，便没有上前盘问。他们在一顶比其他帐篷大了将近一圈的军帐前降落下来，帐帘半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巡逻队长在帐前停住，侧身朝罗允示意了一下：“元帅在里面等您。”

　　巡逻队长掀开帐帘，侧身让开通道。罗允弯腰走进帐篷，身后的四人在帐外停住，没有跟进去。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正中一张长桌，桌面上摊着几份地图，灯火在桌角一盏魂导灯里平稳地亮着，将帐内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戴浩站在长桌另一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正落在刚掀帘进来的罗允身上。

　　他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开口寒暄。

　　就那样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罗允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没有移开视线。他站在桌子的这一端，安静地回视过去。

　　帐篷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几息的时间。然后戴浩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原本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直起身：“比我想象中年轻。”他停了一下，“信我看了。方案我也同意了。但我要当面听你说一遍。”

　　罗允没有犹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长桌边缘，手指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那道他标记过的撤退路线上划了一下，然后开始说，把诱敌、退却、合围三个阶段的衔接点逐一讲清楚。

　　戴浩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地图上被罗允手指划过的地方，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罗允脸上，直到罗允说完最后一个字，收回手，戴浩才重新直起身来。

　　他只是看着罗允，沉默了两三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前，先把地形走一遍。我要看到你亲自前往那些位置。”他把目光从罗允身上移开，侧过头朝帐外喊了一声，让副官进来带他们去安排营帐。

　　众人行了一个基础礼节，转身正准备离开，戴浩却开口叫住了罗允。

　　帐帘重新合拢，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戴浩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长桌后面，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罗允身上：“史莱克让你来前线，是你的主意，还是玄老的意思？”

　　罗允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回望他：“方案是我提的。玄老同意我来执行。”

　　戴浩点了点头：“你是史莱克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我也想知道——你在这条线上，有没有自己的判断？星罗和史莱克之间的合作能走多远，你心里有没有数？”

　　他没有等罗允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只是想确认，你在前线的时候，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超出我预期之外的决定。”

　　罗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来前线是为了执行方案。方案成功了，星罗能提振士气，日月会受挫，史莱克也会因此受益。这三种结果不冲突，我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框架之外做多余的事。”

　　戴浩安静地听完，目光在罗允脸上停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去休息吧。天亮之前要踩完地形。”罗允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掀帘走出了帐篷。

　　罗允回到帐篷的时候，帐外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山间特有的凉意。徐三石正靠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陈济雍坐在另一张床边，正在脱靴子，看到罗允掀帘进来便抬起头来。

　　“安排完了？”徐三石问。

　　“嗯。”罗允走过来，在剩下的那张床沿上坐下，弯腰解开腰间那柄剑放在枕边，“明天一早先跟星罗的部队汇合，把埋伏的具体位置再过一遍，然后就是等。”

　　陈济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徐三石翻了个身，像是准备睡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灯已经熄了，只有帐外远处的哨塔上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在地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浅灰色光带。徐三石的声音突然从黑暗里传出来：“诶，济雍，你和萧萧怎么样了？”

　　陈济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停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紧了几分：“……怎么突然说这个？”

　　罗允原本已经躺下了，听到这句话又把头微微抬了起来：“好小子，你什么时候有的行动？不声不响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陈济雍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明显的窘迫：“不是……我们两个现在就是关系比较近。都是玄老的弟子，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经常接触。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挺自然的。”

　　“那你们现在到什么阶段了？”罗允追问了一句。

　　黑暗中能听到陈济雍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的不确定：“……可能只差临门一脚了吧。我也不太确定，我是这么觉得的。”

　　徐三石的笑声从黑暗里传出来：“真可以啊济雍，不声不响就把你师姐勾搭上了。”

　　罗允也在黑暗中笑了一下，语气比徐三石收敛些，但带着一种调侃：“还是个比你年纪小的萝莉师姐。济雍，有魄力，有胆识。”

　　陈济雍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黑暗中沉默了几息，然后传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的窸窣声，声音闷闷地从布料下面传出来：“……睡了。”

　　帐篷里的笑声在黑暗中又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渐渐低了下去。

　　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五人就在营区门口集合了。星罗那边派了一队熟悉地形的士兵同行，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话不多，见面之后只是朝罗允点了点头，便转身带路。

　　一行人沿着山脚向西侧行进，脚下的路面从夯实的土路逐渐过渡到碎石和裸露的岩层。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的地形开始收窄，两侧的山体向中间合拢，形成一道狭长的谷地入口。

　　军官在谷口停住，侧身让开视线，抬手朝前方示意了一下。罗允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左侧是一座高耸的山脉，岩壁陡峭，植被稀疏，山脊线在晨光中轮廓分明。右侧则是一道较低的山口，坡度不算太陡，但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大小不一的岩块，还有几段被山洪冲刷过的沟壑横在路径中间，对于没有飞行魂导器和飞行能力的普通魂师来说，这段路确实很不好走。山口处设了一个哨位，两队一共约百人的星罗帝国的士兵在此防卫，看到自家部队带着人过来便没有上前盘问。

　　罗允放慢脚步，站在山口边缘仔细看了一圈。两侧高地的视野都很开阔，能从侧上方覆盖整条谷道，而那条崎岖的路径本身正好可以作为诱饵——日月那边的追兵如果顺着这条路追进来，两侧高地和前方破碎地形的交叉火力网就能封锁他们的推进方向。

　　军官走回来，在他旁边站定：“这个山口平时不是重兵把守的方向，地形不好走，大型魂导器运不进来，日月那边也不太重视这个方向。”罗允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地面的岩层结构，然后直起身来，朝军官说了一句：“这里可以。就按这个位置布置。”

　　军官没有多问，转身朝身后的士兵做了几个手势，那队星罗士兵便就地散开，开始在各处高地清理射界、标记炮位。军官自己则带着一名副手快步沿原路返回，向大营方向去报告。

　　罗允也转身带着徐三石几人往回走。

　　他们回到大营的时候，军官已经先一步进了帅帐。罗允掀帘走进去时，戴浩正站在长桌后面，听完军官的简要汇报，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罗允身上。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你觉得要用什么样的力量进行埋伏？”

　　罗允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被标注过的山口位置，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我只是作为一个学生的一家之言。那个地方地形破碎，不适合大规模魂导器列装，但小型魂导炮可以布置。而且正是由于地形破碎，炮位可以分散在四面八方，几乎每一块稍微平整的地面都能放一门。到时火力从各个方向同时覆盖，日月那边的追兵会发现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撞上火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