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友谊

霍雨浩盘腿坐在前方，精神力缓缓延伸，触碰到那道沉睡的灵魂核心。

　　最初的接触比他预想的要顺畅。那些残存的灵魂碎片在接触到精神力的瞬间没有剧烈反弹，霍雨浩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逐渐凝聚。

　　“可以了。”罗允站在侧方，观察着那道灵魂核心正在缓慢凝聚的轮廓，确认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继续推进，把她的意识核心带出来。”

　　霍雨浩点了点头，将精神力输出又提高了一档。那些正在凝聚的灵魂碎片在持续的精神力引导下逐渐靠拢，最终在中心位置拼合出一道完整的轮廓。

　　那个瞬间，霍雨浩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灵魂深处传来。

　　柔和的灵魂波动渐渐变得强烈起来，那人鱼公主的灵魂面庞竟是渐渐睁开了双眸。

　　当她的眼眸睁开的一瞬间，就有情绪流露出来，而且是无比浓烈的情绪波动。

　　恐惧，极度的恐惧！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惊慌失措，是那么的恐惧，重重负面情绪几乎是瞬间爆发开来。

　　霍雨浩的仪式却依旧没有停止，他仍然试着在向她进行着精神上的交流。

　　人鱼公主的灵魂剧烈地波动着，想要挣脱出去。强烈的灵魂之力不断的迸发，试图挣扎、试图脱离这份限制。

　　可是，如果真的让她脱离的话，那么，她就会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一时间，女皇已经无比紧张，她是多么想要去劝慰自己的女儿啊，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此时此刻，在精神力的链接下，这位沉睡中的人鱼公主能够看到的，就只有霍雨浩一个人，周围其他人她是看不到的，她完全是沉浸在咒语之中，只有霍雨浩的精神力在渲染着她，在劝慰着她。

　　“不、不、不！”人鱼公主拼命地挣扎，整个契约都在剧烈的颤抖着。霍雨浩脚下的六芒星甚至开始出现了裂痕。

　　“师兄——”霍雨浩的声音略带紧张，“她的怨念太强了，我的精神力快要压不住了……”

　　罗允能看到那道灵魂轮廓正在剧烈地扭曲变形，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撕扯着，边缘泛起一层浑浊的暗色光芒。他没有犹豫，往前迈了半步：“不要强行压制，放手。把你的精神力完全敞开，让她自己看。你体内有人鱼祝福，那是她自己的东西，她要能看到那道祝福，才能认出你是来帮她的。”

　　霍雨浩闻言，艰难地将正在抵抗的精神力防线一层层撤去，将那些向外翻涌的怨念引向自己精神之海的深处，让它们沿着那道蓝色祝福的轨迹向内渗透。那些正在挣扎的灵魂碎片在被引导的过程中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像是在感知周围环境中某种熟悉的气息。其中一小块碎片在接触到祝福光芒边缘时，猛地悬停在那里，像是在努力辨认。

　　突然，人鱼公主灵魂中散发出的歇斯底里情绪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她仿佛有些呆滞了似的，那张面庞停滞在空中，怔怔地看着霍雨浩。

　　正在这时，霍雨浩的灵魂之中，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毫无预兆地出现了，那一点白色光芒并不受到霍雨浩的控制，居然就那么分离了出来，悬浮于半空之中。

　　紧接着，这白色光芒悄然扩散，变大，竟然变化成了一幅图像，赫然正是这位人鱼公主的模样。

　　霍雨浩感觉到那道正在挣扎的灵魂正在缓慢地向他靠近。她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翻涌的怨念从原本的激烈反抗变成了平和，仪式得以顺利地进行，随着后续操作的完成，人鱼公主的灵魂已经完全融入了霍雨浩的体内。

　　暗红色的魂环在霍雨浩身体周围凝聚成形，十万年的气息稳定而沉厚。

　　霍雨浩闭上了眼睛，让那股新融入的力量与自己的魂力完成最后的融合。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周身的波动也在逐渐收敛。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比刚才更加清明。

　　他刚站起身，一道蓝色的光芒便从他胸口亮起。那道光芒沿着他的精神力轨迹向外流动，在他身侧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轮廓，修长的鱼尾微微蜷曲，淡金色的鳞片在海水中折射着细碎的光泽。她的面容比刚才更加清晰，目光已经不再游离，像是一个终于从漫长睡眠中完全醒来的人正在重新确认自己与周围世界的位置关系。

　　她的目光越过罗允和霍雨浩，落在女皇身上。

　　“母亲。”

　　女皇的身体在那声呼唤响起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悬浮在金色光柱中，看着那道熟悉的轮廓以魂灵的形态站在面前，激动得发不出声音，最后还是那名银色王冠人鱼公主从她身侧游上前来，轻声说了一句：“母亲，是妹妹。”

　　女皇这才动了。她向前飘了一段距离，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丽雅的轮廓边缘，像是想要触碰却又怕会穿透过去。她轻声呼唤：“丽雅……”

　　“母亲，是我。”丽雅的轮廓微微向前倾了倾，“我好想你。”

　　女皇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那滴一直没有落下来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在触碰到海水之前就已经凝固成一粒浑圆的珍珠，沉入海水深处。人鱼公主游到母亲身侧，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三人就那样悬浮在海水中央，彼此靠近着。

　　过了好一会儿，丽雅才从母亲身侧退开半尺。

　　女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许久不曾有过的颤抖：“丽雅……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丽雅的声音也不太平静：“母亲，我一直被囚禁在东阳城附近的一座法阵中。有一个邪魂师锁住了我的灵魂，不断抽取我的本源，我挣扎了很多年，但始终无法挣脱。”

　　丽雅向她靠近了一些，虽然无法真正触碰到她的手，她轻声说：“母亲，我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魂灵技术是真的。我的灵魂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虽然现在的状态还不能离开宿主太久，但我会在他的精神之海中得到滋养，慢慢恢复。我已经重新活过来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女皇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微微低下头，向着罗允和霍雨浩的方向各鞠了一躬：“我为之前的态度向你们道歉。人类与海魂兽之间的仇怨延续得太久了，我已经习惯了用敌意来面对所有从岸上来的人。你们救了我的女儿，而我却用威压和攻击来回报——这份恩情，我欠得太多了。”

　　霍雨浩连忙摆手：“您不用对我说这些，要谢还是谢我的师兄吧。战斗的时候是他主力，魂灵技术也是他研发出来的。可以说，您女儿能复活，我师兄一个人就要有九成的功劳。”

　　丽雅侧过头看向罗允的方向：“是的，母亲，是这位人类魂师把我从万魂幡里解放出来的。那些怨念、那些束缚，是他斩断的，也是他提醒这位魂师释放祝福，让我的灵魂碎片的怨念得以被安抚。”

　　女皇直起身，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罗允身上，然后开口道：“你们的恩情，海公主一族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你们将永远拥有冰海海魂兽的友谊。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们需要帮助，只需要来到冰海，找到任何一只万年以上有灵智的海魂兽，对它说一声——你们是海公主的朋友。我们会知道，我们会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王秋儿身上。她的表情比面对罗允和霍雨浩时多了一层细微的变化，多了一丝郑重：“瑞兽。这一次也多亏了您。您的气运庇护的不只是陆地魂兽，也在冥冥之中保护着所有魂兽的命运。我们海魂兽一族远离大陆，但这份庇护我们同样感知得到。”

　　女皇的鱼尾微微摆动了一下：“我们没有什么能够回报您的。但海魂兽一族在此承诺——从今往后，我们会遵从您的意愿。您需要海魂兽做什么，只需要传个话到冰海。我们会来。”

　　王秋儿站在海水中，周身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收敛了。她听完女皇的话，片刻之后才开口：“我不是来要求你们做什么的。只是正好在这里，正好能帮上忙。至于你们的承诺，我记住了。”

　　女皇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她转向丽雅的方向，那道蓝色的轮廓依然悬浮在霍雨浩身侧，淡金色的鱼尾在暗色的海水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女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向女儿轻轻点了点头。

　　丽雅看着母亲和姐姐，沉默许久最后开口：“母亲，姐姐，我要走了。”

　　女皇没有挽留。大女儿站在母亲身侧，最终只是朝妹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手。丽雅朝她点了点头。

　　她重新转向霍雨浩的方向，身形开始缓缓变淡，融入了霍雨浩胸口之中。

　　女皇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她侧过身，朝身后深暗的海域示意了一下：“我让人送你们到冰海边缘。”

　　一名人鱼从阵列中游出，手持一柄淡蓝色的珊瑚杖，在三人前方引路，朝着海面上方的方向游去。三人飞着跟在她身后，最终到达了岸边。

　　罗允站在陆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未被惊动过。

　　霍雨浩站在他身侧，沉默地感受着精神之海的新租客。王秋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

　　“走吧。”罗允说。

　　三人升入空中，朝着西南方向飞去，冰海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成一道细长的白色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