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圣灵教暴露

周云息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丝变化。

　　罗允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安静地观察着周云息的表情变化。他知道周云息现在的修为大约在魂斗罗层次，距离封号斗罗还有一段距离。作为一个魂导师，他的修为主要靠药物和资源堆上去的，根基比正牌魂师要薄弱许多。但他的魂导器天赋确实摆在那里，能在明德堂那种地方做到核心研究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周云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如果有把握帮我突破封号斗罗，我有把握在三年之内摸到九级魂导师的门槛。”

　　他顿了一下：“关于魂导器制作的理论层面我已经储备够了，差的是高阶魂力的支撑。封号斗罗的魂力密度和运转效率，和魂斗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只要魂力跟得上，我对九级魂导器的设计思路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玄老听完，点了点头，只是很干脆地接了一句：“我会让学院这边准备资源，等你的修为追上之后，就着手安排突破的事。”

　　周云息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承诺会来得这么直接：“好。”

　　玄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片刻之后他背对着两人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都回去准备一下。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罗允和周云息先后站起来，然后一前一后走出了偏厅。周云息走在前面几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放慢了脚步。

　　罗允走到他身边，没有追问，在走出海神阁大门的时候，周云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你老师我从来到史莱克到现在，第一次觉得当初决定离开明德堂是对的。”

　　罗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并肩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从外表上看，确实还算太平。

　　史莱克城依然热闹，华米门店的生意照常运转，内院的弟子们照常修炼、上课。传灵塔门口每天都有排队等候的魂师和魂兽，传灵师们按部就班地完成着契约，一切看起来都和几个月前没有什么区别。罗允的修炼也保持着稳定的节奏，魂力在七十八级的关口缓缓沉淀，距离八十级越来越近。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短暂间歇。就像海面在飓风来临之前会变得异常平滑一样，所有的暗流都在水面之下翻涌着，只是还没有涌到岸上来而已。

　　他在等那个水面被划破的时刻。

　　那个时刻来的时候，是以一份公告的形式出现的。

　　大约一周之后，三大帝国的官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份措辞严正的正式公告，内容由史莱克学院牵头起草，经三国共同审阅后联名发出。公告中首次正式向大陆全境公开披露了圣灵教的存在，将其定义为以邪魂师为核心、以残害生灵为修炼手段的非法组织，并列举了多项证据——包括史莱克监察团和三国军方在各自境内查获的邪魂师据点现场影像、被解救的圣仆证词、以及部分缴获的邪魂师修炼法器和文书抄本。

　　证据的分量不算轻，但也不至于把史莱克自己拖下水。那些据点都是原属三国境内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外围巢穴，没有把幽冥斗罗那种高层核心情报直接拿出来。整份公告的措辞谨慎而有力，既让大陆各国意识到圣灵教的威胁已经到了需要公开应对的程度，又给自己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公告发出之后，原属三国境内的反响比预想中要激烈一些。许多普通民众第一次知道邪魂师这个群体依然存在于大陆上，而且规模已经庞大到需要三大帝国联合公告的程度。各城镇的巡逻和盘查明显加强，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民众自发举报可疑人员的浪潮。圣灵教在原属三国境内残存的零星暗桩在这轮排查中被陆续拔除，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成员，但至少表明大陆各国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三大帝国的公告发出之后，正文中的一段话很快成为了各方私下讨论的焦点。

　　“据多方情报交叉验证，圣灵教的核心巢穴及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分布于日月帝国境内。该组织在日月帝国境内拥有成体系的据点和补给网络，其高层人员亦多在日月帝国境内活动。大陆各国当加强边境监控，谨防邪魂师借助边境来回作案。”

　　措辞不算激进，但指向性足够明确。公告虽然没有直接说“日月帝国纵容邪魂师”，但把圣灵教的主要活动范围划定在日月帝国境内，已经等于把矛头指向了那个方向。原属三国的军方在收到公告之后陆续加强了对明斗山脉沿线边境哨所的巡查和布防，民间的舆论也在往“日月帝国那边有邪魂师”的方向发酵。

　　日月帝国的官方层面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公开回应。沉默在这时候比任何抗议都更加显眼。

　　既没有承认公告的真实性，也没有驳斥它是诬蔑。整个帝国机器像是没有看到那份公告一样，维持着表面上的沉默和克制。边境线上没有异常的兵力调动，明都也没有传出任何针对原属三国的外交照会或抗议文书。

　　罗允知道，沉默不代表默认。

　　一天之后，太子府，几份从驿站送来的公告抄件散落在桌面上。

　　徐天然坐在轮椅里，面前摊着其中一份抄件，他的目光从那几行刺目的措辞上缓慢地扫过——邪魂师组织、非法修炼手段、残害生灵、大陆共讨——每一个字都像是特意挑出来刺在他面前的。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把那份抄件从桌面上扫落，纸张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紧接着是桌上的茶杯、笔筒、砚台，一件接一件被推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外面侍立的内侍和卫士没有人敢推门进来。他们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东西落地的声响，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前一步。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徐天然坐在轮椅上，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目光依然落在地毯上那份散落的抄件上。他没有急着叫人进来收拾，也没有再去碰桌上的其他东西，只是沉默地靠回椅背，让那阵短暂的愤怒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走。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沉稳和克制，像是刚才摔东西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圣灵教那群废物。本宫给他们的安排，是先让圣灵战队在大赛上亮相，让大陆各国一步步看到他们的存在，再以民间组织的名义慢慢渗透到明面上来。等到时机成熟了，再以国教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

　　他停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地上那份抄件上：“现在全大陆都知道他们是邪魂师了。三大帝国联合发文定性，证据列得清清楚楚。本宫还能怎么把一群已经被钉上邪魂师标签的人抬成国教？”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徐天然的目光从地上那份散落的抄件上收回来，然后侧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橘子。

　　“你听到了。三大帝国把圣灵教定性成了邪魂师，还特意点明了他们在日月帝国活动。本宫现在怎么接？”

　　橘子从帷幔旁走出来，站到书桌前，沉默了两三息才开口：“殿下其实不需要接。”

　　徐天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大帝国的公告，最大的一处漏洞在于——他们能拿出的证据，全都来自原属三国境内那些已经被端掉的外围据点。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圣灵教存在过，但没有任何一条能证明他们和日月帝国有勾结。公告里那句圣灵教主要在日月帝国境内活动，本质上是一句推测，不是实证。”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殿下什么都不做，三大帝国反而拿不出更多的实据。您沉默，他们就只能停留在推测层面。您一旦回应，无论否认还是切割，都会被他们解读为心虚或者此地无银。所以最稳妥的办法是——全当没看见。不回应，不解释，不给任何人继续往下挖的切口。”

　　“同时，让夕水盟那边把明都所有可能被查到的据点全部拆掉，人员分散撤入邪魔森林总部。对外不留任何可追查的痕迹。等三大帝国查无可查的时候，他们自己的公告就会变成一纸空文——没有后续证据支撑的指控，只会消磨他们自己的公信力。”

　　徐天然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新茶的白雾上，片刻之后缓缓点了一下头，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不接，就是最好的接法。”

　　他侧过头看了橘子一眼，眼神里那份审视比之前更显分量：“你能看清楚这一层，说明你确实下了功夫。但本宫要提醒你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语气不急不慢：“聪明人最容易被看出来的地方，就是太急着表露聪明。本宫欣赏你的判断，但本宫也喜欢观察你什么时候该收。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橘子的目光没有避开，微微垂首：“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橘子没有再停留，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外走去。她的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无声无息融入阴影的猫。走到门口时她侧身将门拉开，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将门带上，咔嗒一声合拢。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监国的位置虽然已经坐稳了，但父皇毕竟还在那间寝殿里维持着半昏迷的状态，朝中那些老臣虽然暂时没有动作，但他们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如果他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过度的急躁或者失态，那些等着看他犯错的人迟早会找到把柄。

　　“让人进来收拾一下。”他朝门外说了一句，“然后把明德堂那边最近三个月关于魂导器产量的密报送过来。”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应诺，片刻之后两名内侍推门进来，低着头快步走到地毯前，蹲下身开始捡拾那些散落的碎瓷片。他们的动作麻利而安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也没有抬头看徐天然的方向。其中一个内侍捡起那份被落在地上的公告抄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然后继续收拾地面的碎片。

　　徐天然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明都的夜色中。

　　橘子刚才的建议他听进去了，也确实觉得比直接切割高明得多——不回应，不解释，不给三大帝国继续往下挖的切口，同时让夕水盟那边把明都所有可能被查到的据点全部拆掉，人员分散撤走。等查无可查的时候，三大帝国的公告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但他依然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不回应，如果三大帝国还有后续动作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