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汽水武魂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还在明都那边如火如荼地推进着，每隔几天就有消息传回来——史莱克代表队稳步晋级、圣灵战队异军突起、本体宗的队伍在淘汰赛中爆冷出局。但这些消息传到史莱克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街边茶馆里食客们下酒的谈资，听起来遥远而模糊，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

　　罗允没有参与这次大赛，也没有被卷入那些明争暗斗中去。他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松散：上午修炼，下午去传灵塔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傍晚回到学院，如果马小桃没事就一起去吃饭，那条通往城东酒店的路他们已经走得很熟悉了。

　　但也有一个微妙的变化——罗允偶尔会带着马小桃回罗家吃饭。

　　林氏对此自然是欢迎的，每次都多做两个菜，把马小桃喜欢吃的几样记在心上。罗星的态度稍微内敛一些，但饭后会主动问一句要不要送送人家姑娘，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马小桃也不见外，来了几次之后开始会主动帮林氏收拾碗筷，罗允坐在正厅里听着里面的说笑声，偶尔会恍惚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提前过上了一种很久以后才会有的生活。

　　唯一让这种氛围产生一丝微妙波动的，是娜娜。

　　她平时在华米总店的工坊里帮忙，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但罗允偶尔带马小桃回家吃饭的时候，娜娜正好也在，她会像往常一样给罗允端茶倒水，语气和姿态都挑不出任何问题，但那双眼睛在马小桃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

　　有一次马小桃走后，娜娜端着空茶杯站在院子里，看了罗允一眼，轻声说了一句：“主人最近回来得少了。”

　　罗允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娜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茶杯收走，路过他身边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留下一句：“没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主人高兴就好。”

　　罗允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

　　真正占据他空闲时间的，是一个偶然兴起的念头。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些在便利店货架上排成一排的彩色瓶子。可乐、雪碧、芬达，那些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这里也有果汁，也有甜味的饮品，但没有那种带气的、冰镇的东西。他想了想，觉得做出来不算难。只需要一个密封的容器、一个能往液体里压入二氧化碳的装置，再加上一些果味糖浆。

　　制取二氧化碳也很简单，河边的贝壳烧制一下加水就够了，至于杂质这方面，由于魂力的存在，一切微观的操作都可以用魂力完成。

　　他花了三天时间鼓捣出一台简易的充气装置。原理很简单，用魂导器常用的压缩储能法阵来推动活塞，把二氧化碳压缩进一个密封罐里。他又调整了两次密封阀门的结构，确保气体不会漏出来，然后把橙汁和糖浆调和好的液体灌进去，静置片刻之后打开阀门。

　　第一口下去，气泡在舌头上噼啪炸开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像了。虽然没有前世那些工业化配方那么精准，但那股劲儿已经对了。

　　他又试了几种口味——柠檬、桃子、还有一些当地产的浆果。成品算不上完美，但在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碳酸饮料的世界里，它已经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第一个尝到的人是他父亲罗星。当时罗允把一杯冰镇的橙子汽水端到正厅里，罗星看着那杯冒着细密气泡、杯壁上凝结着一层水珠的橙色液体，犹豫了一会儿才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沉默了两秒。

　　“这东西，”他说，“能卖。”

　　周云息是第二个尝到的。不过他的关注点和罗星完全不同。他端着那杯汽水看了半天，然后问了一句：“你那个打气的装置，用的什么结构？”

　　罗允把压缩储能法阵和活塞联动的原理解释了一遍。周云息听完之后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罗允有些意外的话：“你这个思路，可以用在魂导器的能量压缩上。”

　　罗允愣了一下：“怎么说？”

　　“魂导器储能法阵的一个瓶颈是能量释放不够均匀。高压储能之后，释放的时候往往会有波动，导致输出不稳定。但如果加一个活塞式缓冲结构，让压缩能量通过一个可调节的阀门逐步释放……”周云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这个打气的机器，本质上就是一个可控的压缩释放装置。”

　　第二天，那台充气装置就被搬到了周云息的实验室里。罗允后来又重新做了一台给自己用，但第一台原型机，周云息说什么也不还了。

　　汽水店的念头，是罗星提起的。

　　“既然这东西能喝，为什么不卖？”罗星翻了翻账本，“咱们华米有铺面有人手，加一个柜台不费什么事。你让你那个娜娜去管着就行。”

　　罗允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他本来就是为了好玩才做出来的，既然父亲觉得能做，那就做吧。

　　店开在史莱克城的主街上，紧挨着华米总店。娜娜接手了日常的运营，那家店面不大，柜台后面摆着几个带龙头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顾客要买的时候，娜娜会从罐子里接一杯，当面灌入气泡，封好杯口递过去。

　　刚开始的几天，来尝鲜的人不多，大多数是华米的老顾客顺路看一眼。但到了第一周的周末，店门口开始排起了队。那些尝过的人又带了朋友来，朋友又带了家人来，消息在史莱克城里传得比罗允预想的要快得多。

　　这个世界没有可乐，没有芬达，没有工业化生产线，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和超市货架。但他今天能让这座城里的人喝上一杯带气儿的甜水，下次也许就能让另一件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些东西在他前世只是生活中最普通的日常，但在这个世界，它们都是从未存在过的新鲜事物。

　　汽水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娜娜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罗星又给她配了两个伙计，一个负责接待，一个负责灌装和清洗。娜娜的主要工作变成了调制糖浆和调配口味，有时候还会尝试一些新的配方，拿给罗允试喝。

　　“主人，这个怎么样？”她端着一杯淡粉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我加了点薄荷进去。”

　　罗允接过来喝了一口，微凉的薄荷味和气泡一起在舌尖上炸开，余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不错，”他说，“比上次那个桃子味的好。”

　　娜娜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端着托盘转身回了店里。

　　又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娜娜比平时回来得晚了一些。她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包，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主人，”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把纸包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几块手工做的糖，形状歪歪扭扭的，“下午店里来了个小孩，他爹带他来买汽水，他喝完一杯之后站在柜台前不走，盯着那个充气的装置看了半天。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昨天刚觉醒武魂。”

　　娜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当时那个场景，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说那你觉醒的武魂是什么？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就让他催动给我看看。然后——”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几分：“然后他手里冒出来一杯橙色的汽水。带气泡的那种。是真的汽水，就是咱们店里卖的那种橙子汽水。他自己都说不太相信这是真的，说自己以后有了喝不完的汽水，他爹也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武魂。”

　　罗允拿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娜娜，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是说，他觉醒的武魂是……汽水？”

　　“就是汽水。”娜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个小孩自己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爹还问我这东西以前有没有人觉醒过，我说我也不知道，所以回来问问主人。”

　　罗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那块糖。

　　汽水武魂。他来到这个世界接近二十年，读过无数武魂图鉴，见过稀奇古怪的武魂：雪茄、秤砣，甚至有人觉醒过锅盖，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觉醒过汽水这种武魂。

　　正常来说，觉醒的武魂往往与一个人家族血脉有关，也与这个世界的某种自然存在有关——兽武魂来自魂兽，器武魂来自器物，元素武魂来自天地间的自然能量。汽水不是自然存在，它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在他做出第一杯汽水之前，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种带气泡的甜味饮料。

　　所以，汽水这个概念，是在他的发明之后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而他发明这东西才多久？不到一个月。

　　一个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概念，在出现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有新生儿在觉醒时将其纳入了武魂的范畴。这意味着什么？

　　罗允在石桌旁坐了很久。娜娜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安静地收拾好桌上的糖纸，端着托盘进了厨房。暮色从院墙上方缓缓漫下来，把他投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在星斗大森林里和银龙王的对话，想起了那天夜里伊莱克斯说的那些话，想起了自己关于力量体系的那些疑问——魂兽万年苦修被人类几十年攫取，这个体系看似不合理却能维持运转，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平衡着一切。

　　而现在，又有一件事印证了那个方向的想法。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会被改变，会被那些从未存在过的事物所影响。而影响的方式，是以一种极其朴素的形式展现出来——一个孩子在觉醒武魂时，把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纳入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