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巧合

罗允说出那句十万年魂环之后，林间安静了很久。

　　帝天站在湖岸边，第一次认真审视那个站在罗允身边的红发女孩。

　　十万年魂环，对于人类魂师来说，那几乎是每一个魂师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顶峰。帝天活了数十万年，见过的人类魂师不计其数，能在魂斗罗阶段吸收十万年魂环的人类，屈指可数。

　　银龙王的声音从湖面下传来：“十万年魂兽，在星斗大森林确实有不少。但你也知道，每一只十万年魂兽都是族群的核心，是这片森林积累的底蕴。把其中一只交给你做实验，我需要衡量这件事的价值。”

　　罗允没有急着回答。

　　“而且，十万年魂兽大多有自己的骄傲。它们愿意主动配合一个人类完成魂灵的契约吗？即使它们知道这个技术的原理，愿意信任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类吗？”

　　罗允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前辈说得对。十万年魂兽普遍骄傲，信任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湖面上：“所以晚辈的建议是，不需要强行说服任何一只现有的十万年魂兽。前辈可以寻找那些马上就要渡十万年天劫的魂兽，而且是那些自知渡不过去的。”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流转了一下。

　　“十万年天劫，对魂兽来说是一道生死坎。渡过去，就是十万年的新生，渡不过去，就是灰飞烟灭。如果有一只魂兽正在面临即将到来的天劫，它知道自己大概率撑不过去，那么魂灵技术对它来说就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不需要赌命去拼那九死一生的天劫，而是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活下去，保留完整的灵魂和意识，甚至比原本活得更久。这种情况下，它们会主动选择这条路，而不是需要我们费尽口舌去说服。”

　　帝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银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深思的意味：“在星斗大森林中，应该有几只修为即将抵达临界点的魂兽，它们正在为天劫做准备。”

　　“那就请前辈派人去寻找一下。如果对方同意，我们就演示完整的魂灵技术。如果它不愿，我们再找其他选择。”

　　湖面下，那道光芒缓缓流转了许久。

　　“帝天。”

　　帝天微微低头：“属下在。”

　　“按他说的去做。去寻找一只即将渡劫的火属性魂兽，先确认它是否愿意尝试。如果愿意，就带回来。”

　　帝天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朝森林外围走去走去。

　　罗允站在湖岸边，看着帝天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然后重新转向湖面。

　　“前辈。”他开口了，“正巧也要进行第二次魂灵试验了，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兴趣多了解一下魂灵技术的细节呢？”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息，然后回答：“你说吧。”

　　“魂灵技术最核心的一点，就是魂兽与魂师之间的深度链接。这个链接不只是能量层面的，更是灵魂层面的。契约一旦完成，魂兽的灵魂和本源会与魂师的本源紧密相连，这种连接会让双方在战斗中有极强的默契，也会让魂师的精神力获得额外的滋养。”

　　湖面下，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认真地感受这段话。

　　“那只冰凤，是因为什么选择成为你的魂灵，我记得她其实是死而复生的？”

　　罗允想了想：“霜的经历有些与众不同，她的本源原本就已经和我融合了，她没有了身体，只剩下灵魂。”而那只即将渡劫的魂兽，它的情况应该是完整地保留自己的身体，但在契约完成的时候，它的身体会化作能量与魂师融合，但它依然拥有完整的灵魂和意识。”

　　“也就是说，魂灵技术可以有不同形式的、灵活的运用方式？”

　　“对。”罗允点了点头，“这正是魂灵技术核心的魅力所在。它不是一套死板的流程，它可以根据不同魂兽、不同魂师的情况灵活调整。只要双方的灵魂和本源能够建立连接，契约就能完成。”

　　湖面下那道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银龙王没有再就魂灵技术继续追问，她似乎对这套体系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概念性框架。

　　“这些技术很是奇妙。”那道声音说，“你真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普通人类吗？”

　　罗允笑了笑：“前辈见笑了。我只是运气比较好，遇到了一些机缘。”

　　“运气？”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你发明了连我都未曾听闻的技术，得到了一只三十万年魂兽的认可，而且你的精神之海里应该藏着不止一位强者的灵魂。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运气？”

　　罗允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接着开口：“前辈看得透彻。那我只能说，我确实有过一些奇遇。但关于我的那些秘密，我暂时还不能全部说出口。希望前辈能理解。”

　　那道声音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气氛缓和下来一些。

　　马小桃站在罗允身边，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湖面。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罗允，她一直在湖底吗？”

　　罗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正要回答，那道声音已经先响了。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但这片湖，是我选择停留的地方。”

　　马小桃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回答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你是……魂兽吗？”

　　“可以这么说。”

　　“那你多少年了？”

　　罗允还没来得及阻止，那道声音已经回答了。

　　“比你想象的要久。”

　　马小桃眨了眨眼，她侧过头看了看罗允，像是想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提示，但罗允只是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追问了。

　　那道声音却主动继续了：“你不怕我？”

　　马小桃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怕。你要是想杀我，昨天我就死了，不用等到现在，而且还有罗允在呢。”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回答逗到了。

　　“罗允，她倒是很信任你。”

　　罗允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开口，马小桃已经先说了：“那当然了，我可是为了他闯进星斗大森林的人。”

　　“那你呢？”

　　马小桃的反应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我什么？”

　　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变化：“你对他，只是信任吗？”

　　马小桃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管得着吗？”

　　“你们两个还挺有意思的。”随后湖面下的光芒缓缓敛去。

　　马小桃站在原地，脸还是红的。罗允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核心区过得还算平静，白天罗允会抽空继续研究魂灵技术的细节，霜偶尔会被召唤出来透透气。而那道声音没有再主动开口。

　　第四天傍晚，一只魂兽出现在空地边缘，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走。”罗允站起来。

　　两人跟着那只魂兽来到生命之湖岸边。这一次，湖岸边除了帝天，还有另外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优美的鸟类魂兽，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羽毛，它的体型不算特别庞大，大约一丈高，脖颈修长，头顶有一簇火焰般的冠羽，正微微抖动。它的姿态很安静，站在帝天身侧，像是在等待什么。

　　帝天看到罗允和马小桃走近，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只红羽魂兽，然后转向罗允：“这只火羽鹤，名叫炽翎。它已经九万多年的修为，即将面临十万年天劫。它知道自己的修为根基不稳，天劫大概率过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只红羽魂兽身上停了一瞬：“它愿意尝试那个魂灵技术。”

　　罗允的目光落在那只名叫炽翎的火羽鹤身上，它的眼神沉静，没有恐惧，接受着罗允的审视。

　　罗允朝它微微点头：“炽翎，我是罗允。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愿意尝试魂灵技术，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吗？还是受帝天前辈的要求才来的？”

　　炽翎的脖颈微微转动了一下，它发出一声清澈而温和的鸣叫，精神波动随之传来。那波动里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坦然。

　　“我自己的意愿。天劫将至，我确实没有把握渡过，与其在雷劫中灰飞烟灭，不如试试另一种可能。”

　　罗允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马小桃：“小桃姐，你准备好了吗？”

　　马小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帝天站在湖岸边，微微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声地升起，笼罩了湖岸边的空地，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内。

　　罗允走到马小桃面前，示意她盘腿坐下。马小桃没有犹豫，在草地上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感知深处。

　　罗允走向炽翎，在它面前蹲下，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丝极细的冰晶，轻轻刺破炽翎前腿外侧，取了一滴血。血液悬浮在他掌心上空，随着他的精神力引导，缓缓展开成一个圆形的法阵轮廓。

　　他转过身，面向马小桃。

　　“小桃姐，接下来会有一种力量与你相连。放松自己，不要抗拒。”

　　马小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感知深处。

　　罗允的眉心处精神力涌动，构建出通道，连接到炽翎的眉心。

　　“开始吧。”他低声说。

　　炽翎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彻底放松了下来。那股沉厚而温暖的力量顺着精神力通道开始流动，带着火焰特有的炽热感，一丝一缕地向马小桃体内涌去。罗允感觉到那份本源力量的厚重程度远超上次地纹犀，九万多年积累的力量在通道中奔涌，让他的精神力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负荷。

　　马小桃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沉重起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处浮现出一层赤红色的光芒，那是炽翎的气息正在与她的武魂融合的迹象。

　　帝天和银龙王都在观察着这场仪式。

　　马小桃能感觉到火元素正在被自己的邪火凤凰武魂吸收，量极大，几乎是某种程度的同源共鸣。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眉头越皱越紧。

　　远处的帝天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的金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炽翎的本源正在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速度融入马小桃体内，而且这种融合还引发了一些连他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就在这时，马小桃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身体弓起来又舒展回去，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剧烈的冲击。那圈正在成形的黑色魂环开始剧烈颤抖，边缘处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从内部撕扯着它。

　　罗允的瞳孔猛地一缩：“怎么回事？”

　　帝天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难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炽翎身上，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炽翎，你说你还有一些时间，为什么天劫的气息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炽翎的声音在罗允的感知中响起，带着一种同样措手不及的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原本估算还有至少几个月，天劫不应该……”

　　但那股力量已经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