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气运

银龙王的声音从湖面下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帝天，它的天劫已经被引发了。”

　　林间安静了一瞬。

　　罗允收回手，确认法阵的连接依然稳定，然后抬头看向湖面：“前辈，现在该怎么办？天劫已经触发了，她还在融合过程中，根本没有余力应对天劫的考验。”

　　银龙王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做出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冷静。让融合继续。”

　　罗允愣了一下：“什么？”

　　“让融合继续。”银龙王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几分，“天劫已经触发了，中断融合只会让她同时承受天劫和法阵断裂的双重冲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融合加速完成，在天劫真正降临之前完成契约。”

　　罗允咬紧了牙关，没有争辩。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法阵上，将精神力全数灌注其中，引导着炽翎的本源更快速地涌向马小桃体内。他能感觉到那份力量正在与马小桃的武魂剧烈反应，那圈魂环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然后银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帝天，全力协助，稳住这片区域的气息波动。”

　　帝天的双手抬起，无数道黑色的能量丝线从他周身涌出，朝着马小桃的方向汇聚。那些能量并没有直接触碰她，而是形成了一层细密的护罩，将她周围的空间稳定下来。帝天的能量护罩，让天劫的气息被压制了几分，那股从马小桃体内渗出的暗红色光芒依然在魂环表面翻涌，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

　　罗允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与自己的精神力汇合，一起托住那圈正在翻涌的魂环。

　　三方合力之下，马小桃的身体终于缓缓平稳下来。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眉心的赤红色光芒渐渐收敛，沉入体内。那圈魂环的翻涌也在这一刻平息。

　　罗允能感觉到马小桃身上的波动正在缓缓回稳。

　　又过了片刻，马小桃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就重新聚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罗允，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光芒。

　　“罗允！我的魂环！”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兴奋，“我感觉到了！它比正常的万年魂环要强得多！”

　　罗允的目光也落在那圈已经彻底凝实的魂环上。圈内赤红色的光芒在闪烁，最后稳定下来，形成一圈近乎完整的暗红色光晕，只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黑色边框。

　　几乎可以说是十万年魂环了。

　　马小桃坐在原地，整理状态，目光却还盯在那圈暗红色的魂环上。

　　“小桃姐。”罗允看着她，“你还记得在融合的过程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吗？”

　　马小桃抬起头：“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融合到最后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很奇妙的力量在体内出现，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我。”

　　罗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保护？

　　马小桃继续说下去：“那种感觉很特别，就像是被什么……很古老的东西轻轻包裹住了，然后那股冲击力就被挡住了。我只能感觉到一丝边边角角的震动，主要的冲击完全没有伤到我。”

　　湖面下的光芒流转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认真听着这段话，然后缓缓回答：“天劫的考验确实降临了，但是在它完全落下之前，你和炽翎的融合已经大致完成。天劫的大部分力量在触碰到融合完成后的魂环气息时自行消散了，只剩下极小的一部分渗透了进来，被你的身体吸收。”

　　马小桃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像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圈魂环的真正分量：“所以说……”

　　“所以说，你的魂环虽然没有完全变成十万年，但它也远远超过了普通九万年魂环的范畴。”

　　马小桃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感受体内那股陌生的火热力量。然后她缓缓抬起头，侧过头看向罗允：“罗允，我该怎么让她出来？”

　　“放松精神，感受她的存在。”罗允说，“就像感受自己的武魂一样，在心里呼唤她。”

　　马小桃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一团赤红色的光芒从她胸口涌现。那光芒越来越亮，凝聚成一团炽热的光球，从她体内脱离，在她身侧缓缓展开。

　　炽翎的身影从光芒中显现出来。

　　她的体型比生前略小一些，但姿态依然优雅。赤红色的羽毛泛着暖光，头顶那簇冠羽在风中轻轻晃动。她站在马小桃身侧，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清澈而温和的低鸣。

　　马小桃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那只赤红色魂兽。

　　炽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与她对视。

　　马小桃看着那双眼睛，声音轻轻的：“炽翎。”

　　炽翎低鸣了一声，微微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马小桃的手背。

　　罗允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马小桃又低头看着自己周围那圈淡淡的赤红色光芒：“活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传说中的红色了。”

　　湖面下，银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炽翎。”

　　炽翎微微一惊，目光转向湖面。她见识到了帝天对那道声音的态度，虽然不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远比帝天更加古老，更加强大。

　　“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回应，最终只是低下头，用魂兽之间最古老的敬礼姿态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你不用回答。”那道声音继续说，“我感受到你现在的状态了。你确实没有死，灵魂完整，意识清晰，在魂灵形态中，你甚至比以前的状态还要稳定。”

　　银龙王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郑重：“这一次天劫提前触发，却依然没能伤到你，反而让你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活了下去。这说明魂灵技术确实已经可以作为一种稳定的路径，并且大有可为。”

　　湖面安静了片刻。

　　罗允站在湖岸边，沉默地消化着这段话。他的魂灵技术已经被这片星斗大森林的主人认可了。这不仅仅是他个人能力的证明，更意味着人类与魂兽之间的关系，或许真的迎来了某种彻底改变的契机。

　　略微休整之后，罗允和马小桃回到了那片空地。

　　马小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像是在反复确认体内那圈魂环的存在。

　　“感觉怎么样？”罗允在她旁边坐下来。

　　“奇怪。”马小桃想了想，“好像身体里多了一个人。她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我能感觉到她。她还在适应，我也还在适应。”

　　罗允点了点头：“这是正常的。当初霜刚成为我魂灵的时候，我也花了几天才完全适应那种感觉。”

　　“罗允。”

　　“嗯？”

　　“谢谢你。”

　　罗允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让我死在路上，谢你帮了我，也谢你终于给了我答案，不再只是让我等着你。”

　　生命之湖。

　　帝天依然站在原地，他等了很久，确认那两个人的气息已经彻底离开了核心区的范围，才缓缓转过身面对湖面。

　　“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流转了一下，那道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说吧。”

　　帝天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这个技术可以确定稳定复现，但是根据这两次试验的例子来看，每一个魂灵的吸收，魂兽的气运就会跟随魂灵一起到达人类身上一分。如果真的和人类达成协议，大规模推广这个技术，那我们魂兽一族的气运还是会大幅度衰败啊。”

　　湖面安静了一瞬。

　　“帝天。”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稳，“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了。”

　　“这次试验，我其实重点观察了魂兽气运的变化。炽翎之所以能度过天劫，是因为正常渡劫的话，没有多余的魂兽气运为她遮挡，失败的风险极大。而现在她成为魂灵之后，多了一份气运为她助力，她才能突破成功。”

　　帝天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但我观察到的另一个现象，更值得注意。和上次那个男孩做对比，明明炽翎的修为比那只地纹犀的年限更高，结果气运流失的量却远远没有他多。两份气运的差异是肉眼可见的。”

　　帝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所以主上的意思是......”

　　“我认为，这份气运并不是每一只魂兽都有，或者说，它并不是根据魂兽的年限来决定的。”那道声音缓缓说道，“而是根据魂灵吸收的顺序来决定的。”

　　帝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那道声音接着响起，“关于罗允的那次，他刚才对我说过，他第一次凝聚魂环的情况特殊，他的魂灵霜是在一种极其特殊的机缘下形成的，并没有引起魂兽气运的变动。所以那一次，可以不算在内。”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魂灵试验，应该是那个叫陈济雍的男孩。那一次，气运的变动最为剧烈，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魂兽一族的气运有一部分随着魂灵的契约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而这一次，马小桃是第二次，气运的变动就小了许多，幅度远远比不上第一次。两次之间的差异太过明显，不可能只是巧合。”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结论。

　　“所以我判断，魂灵技术虽然确实会改变魂兽气运的流向，但这种变化并不是无限制的。每一次魂灵的诞生，对魂兽气运的影响都会递减，直到趋近于一个稳定的阈值。换句话说，最初几次的魂灵契约可能会对魂兽气运造成明显的扰动，但随着魂灵数量的增加，这种扰动会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趋于平衡。”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从容。

　　“因此，帝天，你不必过于担心。魂兽一族的气运不会因为魂灵技术的推广而大幅衰落。正好相反，如果这项技术能改变人类对魂兽的态度，让猎杀不再是获取力量的唯一途径，长远来看，它对魂兽族群的好处反而会大于气运的损耗。”

　　帝天站在湖岸边，沉默了很久。

　　“主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属下明白了。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对待那个人类？是继续扣留他，还是放他离开？”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深思的意味。

　　“再观察一段时间。我要看到他如何在更大的范围内运用这个技术，看到它的边界，看到它在不同魂兽身上的表现是否一致。等到我有足够的把握，再考虑与人类世界的接触。”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