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生命之湖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生命之湖。

　　没有了三眼金猊，生命之湖似乎相比之前安静了许多，现在只能偶尔听到些许风声。

　　就在这时——

　　湖面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开始波动，一圈圈波纹从湖心向外扩散，那些原本在林间飞舞的萤火虫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向高处飞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湖岸边，金色瞳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帝天单膝跪地，目光紧锁着翻涌的湖面。

　　“主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出什么事了？”

　　湖面的翻涌渐渐平息下来，水面下的光芒依然在流转，时明时暗。

　　一道声音从湖底传来：“西北方位。有三个人类。”

　　“他们做了什么，我暂时不能完全判定。但我能感觉到，魂兽一族的气运突然发生了变化。”

　　帝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帝天沉默了一息，然后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西北方的天际。

　　“我这就去。”

　　生命之湖重新安静了下来。

　　星斗大森林半空中。

　　金眼黑龙王，帝天。

　　玄老的身体在第一时刻挡在了罗允和陈济雍面前，土黄色的魂力从他体内涌出。

　　帝天的目光越过玄老的肩膀，在罗允和陈济雍身上扫过，然后重新落在玄老脸上。

　　“你们都做了什么？竟然使魂兽一族的气运发生变动。”

　　玄老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是猎取了魂环而已。怎么，这没越界吧？星斗大森林的混合区向来允许人类魂师获取魂环，这是万年来不变的规矩。”

　　帝天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感受什么。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变得更加浓重，罗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了。

　　过了片刻，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帝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确定，“你们不止猎取了魂环。你们还做了其他的。”

　　罗允的嘴唇微微张开，正要开口解释——帝天已经抬起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而来，速度快到连玄老都来不及反应。罗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周围的景物在视线中急速旋转，空气在耳边呼啸，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速退去。

　　在被帝天强大的能量包裹下，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落地了。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气，周围全是巨树，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枝叶在头顶上方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幕。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陈济雍的肩膀，看到了那片湖，充满生机的绿色，宛如翡翠。

　　陈济雍就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嘴角还带着一丝没能压住的慌张，但他很快就稳住了。他第一时间尝试催动魂力，确认自己还能正常运转，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帝天站在几步之外，黑衣无风自动，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在这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帝天的语气比刚才平淡了几分，“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我能感受到，那些改变就是因为你们两个。”

　　罗允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快速思考着：帝天作为星斗大森林之主，其职责之一就是守护魂兽一族的整体气运。魂灵技术改变了人类与魂兽之间的关系，这种变化不仅影响了他和陈济雍接触的那两只魂兽，更可能在气运层面上引发了某种涟漪。银龙王作为魂兽一族的最终守护者，不可能对这种变化无动于衷。帝天能这么快赶来，恐怕不只是他自身的感知，更可能是背后那位存在的授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帝天前辈。”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确实是在获取魂环。但是，玄老说错了一个字。我们是获取魂环，而不是猎取魂环。”

　　帝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罗允抬起头，直视帝天的金色瞳孔，“我偶然之间探索出了一种新型的魂环获取方法。这种方法并不需要完全杀死魂兽。”

　　帝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随后继续开口：“继续说。”

　　“我称之为魂灵。”罗允说，“魂灵体系的核心，是在魂兽不死亡的前提下，将它的灵魂和本源转化为另一种形态，与魂师形成深度的共生关系。魂师获得魂环和魂技，魂兽保留完整的意识和智慧，可以独立活动，也可以与魂师共同战斗。魂兽并不会真正死亡，魂师也能获得魂环，这是双赢。”

　　帝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我们这次确实获取了一个魂环。”罗允侧过头看了陈济雍一眼，“但我们没有杀死任何一只魂兽。唯一一只已经化为我朋友魂环的魂兽，它没有真正死去。它的灵魂还在，意识还在，它依然活着。”

　　陈济雍在罗允的目光中读懂了意思，立刻催动魂力，将精神力沉入武魂本源深处。几息之后，他身前的地面微微鼓起，一只体型庞大的地纹犀从褐色的光芒中显现出来，腰侧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但他似乎有些畏惧，目光游离着不敢直视帝天。

　　帝天的目光落在地纹犀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一缕黑色的气息从他周围探出，无声地缠绕住地纹犀的身体。

　　地纹犀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放松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了。

　　“这种形态，”帝天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前所未闻。灵魂完整，本源完整，意识清晰，甚至能脱离宿主的身体独立存在。确实如你所说，它没有死。”

　　他收回那缕黑色气息，目光重新落在罗允身上：“既然你说它已经成为了什么魂灵，为什么你的身上也会有魂兽气运的异动？”

　　罗允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因为我就是这项技术的第一个使用者。”

　　他抬起右手，冰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化作一团流动的冰蓝色光晕，然后从光晕中显现出一道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缩小霜的体型。霜的双翼在光芒中完全展开，翼展足有数米，冰蓝色的羽毛在昏暗的林间折射出冷冽的光泽，一股古老而沉厚的气息随之扩散开来。

　　帝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盯着那只冰凤凰，沉默了很长时间。霜的深蓝色眼睛与帝天的金色瞳孔在半空中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霜开口了。

　　“帝天，你还记得我吗？”

　　林间安静了一瞬。

　　帝天的目光在霜身上停留了比刚才更久。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微微侧过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讯息。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转向陈济雍的方向，抬手一挥，一层黑色的光芒无声地笼罩了他。

　　“你暂且离开。”

　　话音未落，陈济雍的身体已经在黑色光芒的包裹中消失了。

　　罗允没有来得及开口，陈济雍已经消失了。林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以及面前那只依然悬浮在空中的冰凤凰。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来源无法判断，像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同时传来，它没有帝天的低沉和威严，反而带着一点空灵。

　　“极北之地的冰凤，想不到你居然复活了。”

　　霜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悬停在半空中，双翼微微收拢，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但始终无法锁定确切的方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茫然。

　　“你是谁？”

　　与此同时，史莱克城上空，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正在以远超极限的速度疾掠而来。

　　玄老几乎是燃烧着魂力在飞行。他的脸色铁青，土黄色的魂力在他周身翻涌得比他平日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下方的树林在他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他耳边尖啸，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封号斗罗级别的极限。

　　他冲入史莱克学院的护罩范围时，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撞入了海神阁前的空地。

　　“出事了。”

　　海神阁，言少哲和几位宿老都感受到了这股动静，走了出来。

　　玄老没有停顿，直接开口：“罗允被帝天带走了。”

　　“什么？！帝天？星斗大森林之主？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我们去找魂环的时候。”玄老的语速极快，“我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带济雍那小子获取魂环，本来已经完成了，正准备撤，帝天突然出现。他说他感知到魂兽一族的气运发生了变化，说我们做了别的事，然后就把罗允和济雍一起带走了。我追不上，我只能回来。”

　　言少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济雍呢？”

　　“也被带走了。”玄老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帝天那一手速度太快，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一位宿老低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帝天作为八十九万年的凶兽，其实力甚至已经超越了我们熟知的所有强者。如果他真的要对罗允不利，我们就算一起去也是无济于事。”

　　言少哲猛地转向他：“难道就这么等着？”

　　“不等又能怎么样？”玄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力感，“我们连他要去哪儿都不知道。他要是真想杀人，一爪就能了事，何必带走？”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召集阁老。”玄老最终下了决断，“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史莱克城。

　　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时刻顿住了。那股威压沉厚而霸道，像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无论是普通居民还是学院里的强者，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注视着他们。

　　玄老的动作瞬间顿住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他升入高空，土黄色的魂力在他周身炸开，化作一层厚重的光幕挡在史莱克城上方。

　　“帝天——”他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你来做什么？还有，马上归还史莱克的学生！”

　　天空中的乌云无声地翻涌着，一道身影从乌云深处缓缓浮现。

　　帝天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城市，他的目光与玄老在半空中对撞。

　　“我来还人。”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光芒无声地落在玄老身侧，凝聚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济雍。

　　他落在玄老身边，脸色发白，但眼神清明，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帝天的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

　　“另一个，我们还有用。”帝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我保证他会平安无事。”

　　玄老的目光死死盯着帝天，那股威压依然笼罩着整座城市，浓烈到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帝天看着玄老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我以帝天的名义，以星斗大森林的名义起誓。”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玄老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帝天这种级别的存在不会轻易用这种名义来发誓。一旦他开口，就意味着这份承诺是真实的。

　　罗允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