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突发

罗允往前迈了半步，在洞口边缘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洞穴内部齐平。他没有释放任何魂力波动，只是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探出，以一种极为柔和的方式向洞穴深处延伸。

　　那只地纹犀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当那股柔和的精神力触碰到它的时候，它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罗允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将精神力停留在距离它大约几步远的位置，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释放出善意。

　　他脑海中想着“我不会伤害你”的意念，通过精神力的波动传递出去，一遍一遍地在它的感知边缘轻轻触碰。那只地纹犀僵了很久，最终在某一瞬间，它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虽然幅度很小，但罗允能感觉到，那股如临大敌的警惕感正在缓慢地消退。

　　罗允继续向前推进。他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让它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频率，一点点地向那只地纹犀靠近。最终，他的精神力接触到了地纹犀的精神边缘。

　　那只地纹犀的精神之海并没有他预想中那么混乱。它虽然恐惧，但神志清晰，或者说它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它在等，等罗允展示出真正的意图。

　　“我是来帮你的。”罗允的意念顺着精神力的通道传递过去，“我不会伤害你。我的同伴需要魂环，但我们不需要杀死你。我们有一种新的方法，可以让你的灵魂和本源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你会保留自己的意识，能独立思考和行动，甚至会有更大的几率继续存活。”

　　那只地纹犀的精神波动微微震荡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串过于复杂的讯息。

　　罗允没有催促。他继续维持着精神力的联系，保持着那种温和而平静的频率。

　　他抬起右手，霜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出来。双翼微微展开，那股来自十万年魂兽的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在洞穴中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地纹犀的身体在那股气息触碰到的瞬间猛地抖了一下。它的本能告诉它，面前这个是远超它的强者，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压迫感让它几乎想要再次缩回洞穴深处。但它没有跑。因为它随即感觉到了另一层东西——霜的气息里没有敌意。

　　霜微微侧过头，深蓝色的眼睛与地纹犀对上。二者似乎开始了魂兽之间的交流。

　　地纹犀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它的目光在霜和罗允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那番话的真实性。

　　过了一段时间，它终于抬起头，缓慢地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四肢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站在罗允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

　　玄老站在几步之外，无声地催动了一层土黄色的魂力屏障，将周围数丈的范围与外界隔绝开来。

　　罗允转身走到陈济雍面前：“济雍，坐下。开始仪式了。你需要集中精神，等会儿会有一团力量涌入你的精神之海，不要抗拒它，引导它沉入你的武魂本源深处。”

　　陈济雍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感知深处。

　　罗允也在地纹犀面前盘腿坐下。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丝极细的冰晶，轻轻刺破地纹犀前腿外侧的皮肤表层，取了一滴血。血液悬浮在他掌心上空，他闭上眼睛，将魂力注入其中，让那滴血在空气中缓缓展开，形成一个圆形的法阵轮廓。

　　他的精神力开始沿着那层轮廓流动，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法阵的纹路。

　　罗允的精神力化作一缕丝线，连接法阵与地纹犀的精神之海，然后又将另一缕丝线连接向陈济雍的眉心。

　　通道建立。

　　“开始吧。”罗允低声说。

　　地纹犀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它的本源力量顺着那条通道开始流动，带着大地特有的厚重感，沿着精神力的引导缓缓涌入陈济雍体内。

　　罗允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那条通道，将地纹犀的灵魂也引导进那份本源之中。灵魂与本源在通道里重新合拢，逐渐凝聚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团。

　　陈济雍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心处浮现出一层淡褐色的光芒，那是地纹犀的气息正在与他的武魂融合的迹象。

　　仪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那团光芒不再闪烁，沉入陈济雍武魂本源深处。罗允收回精神力，法阵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无声地消失在空中。地纹犀的肉体也在仪式完成后的那一刻开始发光，化作无数细碎的能量颗粒，融入了陈济雍体内。

　　罗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他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陈济雍，后者依然闭着眼睛，眉心处那层淡褐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流转。

　　陈济雍的周身，一个黑色的魂环正在逐渐形成。

　　玄老始终站在不远处，此刻目光落在陈济雍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陈济雍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罗允。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两步冲到罗允面前，然后一把抱住了他：“允哥，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这种好事你都先想着兄弟我。”

　　罗允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有些措手不及，随即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别搞得这么肉麻。其实我也算是拿你做实验了。”

　　“那我就做你的实验品。”陈济雍松开手，退后半步。

　　罗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行行行，你愿意就行。不过现在你还是先坐下来，好好感受一下新魂环的状态。刚完成融合，魂力可能还有些波动。”

　　陈济雍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这一次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眉心处的褐色光芒也逐渐收敛，像是正在慢慢适应体内那股新的力量。

　　玄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洞口的阴影里，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安静地守在外面。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陈济雍缓缓睁开眼睛。

　　他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抬起头来：“允哥……我好像感觉有点不对。”

　　罗允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哪里不对？”

　　“我的魂环年限好像不太对。”陈济雍感受了一下之后回答道。

　　罗允心里想的是：不会吧，第一次自己操作就搞出问题了？但是不应该啊，我做的应该没问题啊？

　　玄老脸色一变，连忙过来，让他释放武魂。

　　陈济雍照做，武魂附体，六个魂环围绕着他慢慢转动。

　　玄老和陈济雍都开始感受。

　　玄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土黄色的魂力无声地在周身流转了一圈，然后探出一缕，轻轻碰触陈济雍周身那圈新生的黑色魂环。

　　几息之后，玄老收回了魂力，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五万年。”

　　陈济雍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只地纹犀，原本的修为应该是四万年左右。但现在这圈魂环的气息，已经接近五万年了。”

　　陈济雍张大了嘴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那圈正缓缓旋转的黑色魂环，又抬头看向罗允，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确定。

　　听到这个消息，罗允也不太清楚，对陈济雍说：“济雍，你试着和那只地纹犀沟通一下，问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陈济雍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它说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济雍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它只记得，在完成契约的前一刻，它突然感觉到一股非常舒服的力量从全身流过，那种感觉就像是……它说它感觉自己回到了全盛状态，甚至比全盛状态还要好。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它也说不上来。”

　　罗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身，目光在玄老和陈济雍之间扫了一圈，然后低声开口：“我们刚才进行的仪式，应该没有触发任何异常的能量反应才对。我每一步都是按照预设的流程来的，不应该出现这种偏差。”

　　玄老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魂兽的修为本质上是它们积攒的生命本源与天地能量的结合体。如果这只地纹犀在契约完成前，受到某种外力刺激，让它的本源短暂恢复了巅峰状态，那么契约完成时，这份恢复后的本源就被一并纳入了魂环之中，年限自然也会相应提升。”

　　“也许吧。”罗允没有否认，“我确实没有完全弄清楚这其中的所有原理，可能是我在构建法阵的时候，无意中触发了某种……生命共鸣之类的东西。”

　　玄老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陈济雍站在一旁，看看罗允又看看玄老，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释然：“所以，这其实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玄老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凭空多出将近一万年的魂环年限，放在任何一个魂师身上都是求之不得的。而且，既然你的魂灵本源还在，也没有任何损伤的迹象，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陈济雍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罗允看着他：“你的第六魂技是什么效果？”

　　陈济雍催动第六魂环。黑色的光芒从他脚下亮起，沉入地面。

　　然后距离陈济雍不远处的一片直径约两米的区域内，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数十根粗壮的土刺从地下同时刺出，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尖端锋利如矛，从地底深处向上穿刺，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贯穿力。更让人惊讶的是，在土刺刺出的同时，那片区域内的空气中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褐色光晕——像是某种无形的震荡波，正在持续地干扰着周围的一切。

　　玄老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罗允也看出来了。那片褐色光晕覆盖的范围内，任何正在运转的魂力都会被持续地干扰、打断，无法保持稳定。这意味着，只要对手站在那片区域内，任何需要持续释放的魂技都会被强行中断。

　　“好魂技。”罗允由衷地赞了一句，“土属性魂技里，能兼顾控制和打断的极其少见。你这个第六魂技，在团战中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单挑。”

　　玄老难得地接了一句话：“他这一魂技，将来在大规模团战中，能替队伍争取到好几个瞬息的机会。瞬息之间的胜负，往往就决定了一场战斗的走向。”

　　陈济雍听到两位的肯定，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那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这个魂技会不会太笨重，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陈济雍的笑容更大了几分，但他没有继续沉浸在兴奋中，而是深吸一口气，重新收敛了心神：“行了，既然魂环已经到手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玄老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济雍还没忘了把那块土髓带走，随后玄老抬手一挥，土黄色的魂力重新凝聚，托起三人的身体，缓缓升入高空。

　　下方的森林逐渐缩小，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陈济雍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心那道褐色光芒，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罗允站在他旁边，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问题——地纹犀的魂环年限为什么会凭空增长？

　　他正想着，前方的玄老忽然动作顿住了，三人停在半空中。

　　玄老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天空。

　　“等等——”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罗允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看到了，面前的天空之中，一道黑色裂缝无声地裂开，随即迅速扩张，像一只竖瞳般睁开。

　　“轰——”

　　裂缝猛地向外一扩，一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黑衣，黑发，金瞳。

　　帝天。

　　他的目光没有扫过玄老，也没有扫过罗允，而是直接落在陈济雍身上。

　　“你们还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