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没办法

“多久？”玄老问。

　　帝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黑色的身影在乌云中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空中的威压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史莱克城的屋顶和街道。

　　玄老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陈济雍一眼。

　　玄老没有多问，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先回去。”

　　陈济雍点了点头，跟着玄老一起降落到海神阁前的空地上，走进议事厅。

　　门关上之后，陈济雍被众人围住，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允哥他说......魂灵技术可能对魂兽的气运有影响。他主动跟帝天解释了那个技术的原理，让帝天看到那只地纹犀的魂灵形态。帝天听了之后没有动手，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把我带回来了，把允哥留在那里了。”

　　言少哲的眉头皱了起来：“留下来了？多久？”

　　“不知道。”陈济雍摇了摇头，“帝天没说。”

　　言少哲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玄老：“玄老，要不要我带人去星斗大森林外围守着？万一出现什么情况——”

　　“不用了。”玄老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帝天已经发了誓，以星斗大森林的名义。他会回来的。这种级别的誓言，帝天不会食言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帝天亲自送陈济雍回来的震撼中，一时间没有人开口。仙琳儿站在窗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言少哲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几位海神阁宿老各自坐在原位，面色各异。

　　直到仙琳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玄老。”

　　玄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仙琳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济雍身上，然后又转向玄老：“陈济雍刚才说，罗允向帝天解释了魂灵技术的原理。魂灵是什么？听他们的对话，罗允之所以被帝天带走，就是因为这个。”

　　议事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变。几位宿老的目光同时转向玄老，等待着答案。

　　玄老沉默了片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在衡量这件事该不该说，该说多少。

　　“魂灵，”他终于开口了，“是罗允在日月帝国期间研发出来的一项新技术。他可以在不完全杀死魂兽的情况下，将魂兽的灵魂和本源同时吸收，让魂兽以一种特殊的形态依附在魂师体内继续存活。魂兽保留完整的意识和智慧，可以独立活动，可以与魂师并肩战斗，也可以随时回到魂师体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我和罗允都认为，这项技术有潜力改变大陆的格局。甚至可以说，它能够改变人类与魂兽之间持续了千万年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我们选择了暂时保密。魂灵技术目前只有罗允一个人掌握。他已经在自己身上完成过一次魂灵的融合，而济雍——”

　　玄老看了一眼陈济雍：“是罗允第一次尝试为别人完成魂灵吸收的实验者。”

　　陈济雍听到玄老提到自己，立刻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武魂本源深处。几息之后，他身前的地面微微鼓起，一只体型庞大的地纹犀从褐色的光芒中显现出来。它的甲壳泛着暗沉的光泽，四肢粗壮有力，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安静地站在陈济雍身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位宿老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地纹犀，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又缓缓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惊叹。

　　“这......”平时负责聚宝阁的林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发颤，“它的灵魂是完整的？我能感觉到它的精神波动，它是活的？”

　　陈济雍点了点头：“它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识，能思考，能感知，能和我交流。它不是魂环的附属品，它是我的伙伴。”

　　林老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言少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玄老，如果这项技术真的如你所说，那它的价值确实不可估量。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完全相信星斗大森林。帝天把罗允扣下了，不管他说得多么好听，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建议继续与星斗大森林交涉，至少要让帝天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

　　玄老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神湖上，声音低沉：“没办法啊。”

　　言少哲的眉头皱了起来：“玄老？”

　　玄老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栖息着十大凶兽中的六只。帝天是八十九万年的金眼黑龙王，是当世魂兽中最强的存在，而且是断档的强。除了他之外，还有熊君、万妖王、赤王、碧姬、紫姬，每一只都是二十万年以上的超级魂兽级别，每一只都拥有等同于人类超级斗罗的实力，其中碧姬、万妖王更是堪比极限斗罗。”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如今穆老已经仙去，我们史莱克，其实在星斗大森林面前已经略显势弱了。”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位宿老的目光低垂，没有人说话。

　　玄老说的是事实。穆恩在世时，他是大陆上明面上唯一的极限斗罗，是史莱克学院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无论是本体宗还是星斗大森林，都要给史莱克几分面子。但他已经走了，如今史莱克最强的战力是玄老自己，九十八级超级斗罗。而帝天是八十九万年的凶兽，他的真实战力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斗罗的范畴。如果帝天真的想做什么，史莱克确实没有能力阻止。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议事厅外走廊的拐角处，一道红色的身影正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马小桃原本是来找言少哲问一下刚才天空之中发生了什么，走到海神阁的时候，正好听见议事厅里面传来急切的说话声。她本来想等一等，但越听越不对劲，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罗允被帝天带走了。

　　星斗大森林。

　　魂灵技术。

　　史莱克已经无法与星斗大森林抗衡了。

　　她站在那里，听着玄老那声低沉的“没有办法”，感觉自己的思绪正在逐渐混乱。她想起罗允回来那天站在夕阳里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我这人就是闲不住时的神情。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刚从日月帝国回来，有些疲惫而已。她不知道他肩上扛着这么多东西，更不知道他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带走了。

　　她咬着嘴唇，转身悄悄离开了走廊。她的脚步极轻，轻到议事厅里那些沉浸在沉重思绪中的宿老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来过。

　　马小桃穿过海神阁前的小路，一直走到内院边缘湖岸边的空地上，她才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罗允，”她低声说，“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她脚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红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炸开，火凤凰的双翼在背后展开，朝着西南方的天际疾掠而去。

　　星斗大森林，她不是没去过。以前猎取魂环的时候，她去过边缘区和混合区好几次。但核心区，她从未踏足过。那里的凶兽气息浓郁到足以让普通魂师精神崩溃，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去，罗允可能会一直被困在那里，而史莱克什么都做不了。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下方的树林在她脚下飞速后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邪火凤凰的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

　　与此同时，生命之湖畔。

　　那道空灵的声音响起之后，霜悬停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是谁？”她问。

　　周围安静了一瞬。湖面下的光芒缓缓流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追忆。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极北之地的冰凤，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知道。”

　　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始终抓不住那条线索。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落下来，站在罗允身边。

　　罗允站在湖岸边，他能感觉到那道声音没有敌意。

　　这股空灵的声音，再加上生命之湖，想必应该是银龙王了，自己提前研发出来魂灵技术，对比原著来说时间线大幅度变动，再加上帝皇瑞兽已经化为人形前往人类社会，这一连串变化让银龙王坐不住了。

　　“我需要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那道声音继续说道，“星斗大森林不会对你设防，你可以自由行动。帝天会带你熟悉一切。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展示你的技术，让更多的魂兽亲眼看到魂灵体系的可能性。它们需要看到、感受到，才能放下戒心。”

　　罗允站在湖岸边，没有立刻答应。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湖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可以留下来。”他说，“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他继续。

　　“你是谁？”罗允问，“你不是帝天，你比帝天更古老，更接近这片森林的本质。你是星斗大森林真正的主人，对吗？”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能感受到这一点？”

　　罗允没有否认：“帝天是金眼黑龙王，是万兽之王，但他是一个执行者。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静的湖面，“你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比之前更加清晰：“没错，我是星斗大森林真正的主人。”

　　它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沉静的郑重：“你的魂灵技术，对我们魂兽而言，意义极为重大。它能彻底改变魂兽与人类之间的关系，结束成千上万年以来猎杀与被猎杀的循环。这种可能性，甚至关系到魂兽一族的存续，能让数量逐年减少的魂兽族群看到一条全新的出路。”

　　“所以我不得不谨慎，”那道声音继续说，“我不能轻率地让你离开，也不能随意地将这项技术的全部交还给人类。我需要亲眼看到它的运作方式，看到它的边界，看到它是否有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患。留你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

　　罗允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密林，“我可以留下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再次响起：“说。”

　　“我需要知道我的朋友平安回到了史莱克。”

　　湖面下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那道声音说：“他已经回去了。帝天送他走的时候，将他送到了史莱克城外，星斗大森林不会欺骗你。”

　　罗允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霜一眼。霜依然站在他身边，目光在湖面上扫视着，但那股茫然的神色已经逐渐消退，她微微点了点头。

　　帝天站在旁边，此刻才终于开口，朝罗允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说，“我带你认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