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亡灵魔法

从那天起，清理行动恢复了之前大约每周一次的节奏。他们按照顺序，逐个拔除。每一次行动都保持相同的模式：周云息远程支援，罗允正面突入，解救那些被控制的人，然后撤离现场、不留痕迹。

　　两个月的时间里，清单上划掉的名字已经有八个了，解救的人员总数超过了四十个，其中也有几个人选择自己要回家，不过大部分都遵从了罗允的安排，前往史莱克城。罗家那边，罗允没有写信回去问，但能猜到父亲在史莱克城那边大概正在默默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剩下还有八个据点没有动。其中城东仓库那个有南宫碗坐镇，太危险。还有几个位于明都主城区核心地段，周围人口密集，动手容易暴露。剩下几个则是因为守备力量实在太过雄厚，罗允评估过后觉得需要从长计议。

　　周云息在这两个多月里亲眼见到了太多被圣灵教囚禁的人的惨状。那些人或挟持灵魂，或被控制血液，或被囚禁家人。那些圣仆被解救后一个个浑身无力、面黄肌瘦的样子，那些被灵魂控制的受害者即使灵魂得到释放之后依然精神恍惚的状态。

　　见得越多，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在行动时不再言语，只是一味地击杀圣灵教人员。

　　终于，在某天晚上，他告诉罗允：“交换生结束之后，我跟你走。”

　　罗允微微惊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朝周云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们都明白，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了。

　　在修炼方面，罗允这段时间也没有落下。

　　魂力依然卡在六十九级的门槛上，但那层瓶颈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能感觉到只要再推一把就能突破。倒是精神力的进步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生灵之金强化精神之海的效果在这两个月里逐渐显现，精神之海的边界比以前清晰了不少，精神之海也在持续成长。再加上本体宗那套专门针对精神属性的修炼功法，他的精神力虽然还比不上霍雨浩那种精神系顶级武魂的怪物，但已经能和一般的六十级精神系魂师持平了。

　　这天晚上，罗允盘腿坐在宿舍床上，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里，灰色雾气比两个月前浓了不少。伊莱克斯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浮现，他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灰色长袍的边缘不再有那种模糊的虚影。他站在精神之海中央，目光平静地落在罗允身上。

　　“小友。”伊莱克斯开口了，“老夫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份礼物，作为那块生灵之金的报答。如今时候到了。”

　　罗允的意识体站在伊莱克斯面前，虽然心里早有隐约的猜测，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了几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伊莱克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老夫名为死灵圣法神，亡灵天灾。生前最为擅长的，便是亡灵魔法与灵魂技术。来到此界已经五六年了，得益于上次那块生灵之金的滋养，老夫的神魂恢复了不少，如今终于找到了用此界方法实现亡灵魔法的途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不知小友可愿意学习？”

　　罗允没有犹豫。他后退一步，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正式的拜师礼。

　　“学生罗允，拜见老师。”

　　精神之海里安静了一瞬。伊莱克斯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伊莱克斯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小友这般天资，老夫能收为徒弟，也算是老夫的福报。”

　　霜的声音从冰雪领地中传来，带着笑意：“恭喜伊老收了个好徒弟。小子，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伊老的心血。”

　　雪帝也显露身形，微微颔首：“亡灵魔法我不曾听说过，但既然是伊老传承的东西，想必不会差。”

　　罗允直起身，朝两位大佬也微微点头，然后重新转向伊莱克斯。

　　伊莱克斯抬起右手，灰色的雾气在他掌心急剧凝聚。一柄修长的金色法杖渐渐在他手中成型。

　　“亡灵魔法的传承，不是单纯的知识灌输。”伊莱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严，“它是一整套关于生命、死亡、灵魂的理解构架。老夫要做的，是将这个构架烙印在你的精神之海深处。”

　　他举起金色法杖，低沉的吟唱声开始响起。那些音节晦涩而古老，不像是斗罗大陆上任何一种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共鸣。

　　灰色雾气在吟唱中开始翻涌，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伊莱克斯的法杖顶端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芒。

　　“亡灵魔法，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充满邪恶的。”伊莱克斯的声音在吟唱间隙中响起，沉稳而清晰，“因为亡灵魔法本身就与死亡、尸体、灵魂有关，都是人类会自然产生恐惧的存在。但老夫要告诉你的是，亡灵魔法其实并不可怕，它是最接近生命本质的一种魔法。最初的亡灵魔法，就是人类为了能够延长自己的生命，与自然规律做斗争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允身上。“后来，其中一小部分亡灵法师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他们借助亡灵魔法杀戮，剥夺其他生命的生命力来增强自己。但老夫的道路与他们不同。老夫生前曾是一位光明系魔法师，后来因故转修亡灵魔法，并走出了一条属于老夫自己的路。老夫称之为——光明属性的亡灵魔法。”

　　罗允安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那些知识正在从他的意识边缘缓缓涌入。

　　那是关于灵魂本质的理解，关于生命与死亡的界限，关于如何用光明去引导亡灵力量的感悟。

　　伊莱克斯抬起法杖，杖尖轻轻点在罗允的眉心。那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罗允的意识深处：晦涩的咒语、复杂的法阵结构、灵魂的构成图谱、生命能量的流转方式。

　　“老夫留给你最重要的东西，是八个字。”伊莱克斯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身存亡灵，心向光明。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被力量本身蒙蔽了双眼。亡灵魔法是强大的，但它也是危险的。沉入黑暗，必会毁灭于黑暗。”

　　罗允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知识在脑海中逐渐沉淀下来。他能感觉到一股与魂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那是一种灰色的带着淡淡死亡气息的力量，与冰元素的寒冷不同，但同样与他的身体兼容。

　　“老夫仔细感受过你们这个世界。”伊莱克斯的声音继续响起，“在老夫那个世界中，成神就意味着永远的消亡，灵魂会化作虚无。但在这个世界，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修为达到那个层次的人前往更高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成神。在我的世界，我看不到成神之后的层次，希望在这个世界，你能带着我的亡灵魔法一起去领略一番。”

　　伊莱克斯垂下法杖，吟唱声缓缓停歇。精神之海中的金色光点渐渐消散，灰色雾气也恢复了平静。

　　“亡灵魔法的施展，需要以你自身的魂力为基础，以精神力感应天地间的生命本源。在使用亡灵魔法的时候，你不能同时使用你那两个武魂的能力，只能专注于亡灵魔法本身。老夫留给你的是完整的亡灵魔法构架，它会像第三个武魂一样，随着你自身魂力的提升和精神力的增强而变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在施展亡灵魔法时，亡灵法师自身要承受很强的反噬，而且以光明作为施展手段，就需要不断通过生命共振来实现。你拥有生灵之金和本体武魂，生命力并不缺乏，这也是老夫肯将亡灵魔法传授给你的重要原因。那些被世人畏惧的邪魂师之所以会被认为是邪恶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在持续使用类似能力时自身生命力不够，就要从别的生物身上提取生命力。那个过程是残忍的，血腥的。但你不需要走那条路。”

　　罗允缓缓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精神之海的深处多了一层灰色的构架，那些亡灵魔法的知识就储存在那里，等待着他逐步解锁和使用。

　　“以你目前的精神力，只能勉强使用最浅层的亡灵魔法。”伊莱克斯说，“随着精神力的提升，更高级的部分会自行解封。现在，你可以试试最基础的——灵魂出窍。”

　　罗允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中刚刚烙印的记忆，调动那股灰色力量。他的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向上托了一下，整个人像从身体里脱离出来了一样。他低下头，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飘了起来，悬浮在床头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视野穿过墙壁，能看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学员。但这种探视的距离较为有限，大约只能向外延伸不到五十米，再远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罗允尝试着往窗外移动，想在校园上空飞行，但是精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再往外大约几十米的地方几乎已经看不清轮廓了。

　　“只能到这里了。”罗允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五十米的灵魂出窍距离，在实战中用处不大，但如果用来侦察建筑物内部的情况，倒是一个极为隐蔽的手段。

　　他正要回到身体里，霜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

　　“让我来试试。”

　　罗允的意识体愣了一下：“霜姐？”

　　“我来操纵你的身体，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顺便还能适应一下你的身体。”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你灵魂出窍，我接管身体，不是正好？”

　　罗允想了想，也确实有道理。他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来，霜接管了他的身体，而他的灵魂依然保持着出窍状态，悬浮在身体上方。

　　霜接管身体比上次熟练多了。她推开门，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平稳，姿态自然，看起来和一个普通学员没有什么区别。

　　罗允的灵魂跟在她身后，精神之海的视野中，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校园主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霜操纵着罗允的身体穿过教学区，又在宿舍楼前的花坛边停下来，假装在欣赏夜景。

　　直到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霍雨浩。

　　他刚从魂导系实验室出来，看到罗允站在路边，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师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霜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遇到霍雨浩。她张开嘴，张了几次，想模仿罗允说话的语气，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啊……对。”

　　霍雨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师兄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说话不太对劲？”

　　霜又张了张嘴，这次更慌了：“没……没事。”

　　霍雨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在罗允眼前晃了晃：“师兄？你是不是精神力消耗太大了？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不太对？”

　　霜明显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霍雨浩的追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精神之海中，罗允叹了口气，意识体回到体内。他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朝霍雨浩露出一个正常的笑容。

　　“没事，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罗允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霍雨浩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虽然依然有些疑惑，但见罗允恢复了正常，便没有多想：“轩老师那边有个新思路，讨论得晚了点。师兄你早点休息吧，别在楼下站着了，怪冷的。”

　　罗允点了点头，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关上门之后，罗允重新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霜的声音先响起来了，带着一丝尴尬：“那个……霍雨浩那小子眼睛倒是挺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