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观察，结果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罗允一直是跟在周云息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一路无话。

　　直至回到周云息的工作室，罗允顺手关上了门。

　　“老师，您认识那个人？”罗允主动开口，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周云息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几次，并不认识。”他开口了，“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他。”

　　“他是谁？”罗允追问。

　　“南宫碗。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明都三大地下势力之一夕水盟的盟主。”

　　周云息顺带着开始讲起了明都三大地下势力，“在明都的地下世界中，主要有三大势力，分别是最大的夕水盟，以及平凡盟和奥都商会。”

　　“平凡盟掌握着整个明都的色情业，奥都商会则掌握着类似杀手公会、盗贼公会和一些黑恶势力。专门以收取保护费、刺杀、偷盗等各种黑活儿为生。”

　　“至于夕水盟，相比于其他势力就要高端得多了，从事着地下世界中最赚钱的药品、军火买卖，还兼职贩卖人口。”

　　“明都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走私、情报买卖，几乎都绕不开夕水盟，以至于在朝堂内，夕水盟和军方的走私交易是一个众人皆知的事情。我之所以能认出他，是因为四五年前有一次他和军方的人私下会面，而我恰恰当时也从军方研究所出来，出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他，我同行的同事跟我说那就是夕水盟的盟主，我才对他有了印象。”

　　罗允心里却在快速地印证着原著中的记忆。

　　夕水盟，南宫碗，圣灵教二长老，天蜈斗罗……这个名号他在脑子里翻了一下，确实有印象。

　　周云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罗允的思绪：“他的身份还不是最要紧的。夕水盟盟主出现在圣灵教据点里，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也能想明白。”

　　罗允点了点头：“如果夕水盟真的和圣灵教有关系，那圣灵教在明都的根基就不是我们之前设想的那个级别。它能依靠的不只是那十几个据点，而是整个地下体系。”

　　“还不止这些。”周云息说。

　　周云息继续说：“我曾经听同事讲过一些关于太子的事情，以前当八卦听，从未当过真。但太子殿下当年之所以能从那场夺嫡之争中胜出，除了他在朝堂上笼络的那些官员和将领之外，所有人都说他背后还有另一股力量支撑。那段时间朝堂上下都在猜测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是军方大佬的支持，有人说是地方豪族的暗中输诚，但始终没有定论。后来随着太子渐渐坐稳了位置，那些传闻也就慢慢消散了。”

　　他停顿了一下。

　　“如今南宫碗出现在圣灵教据点里，那当年传闻中暗中支撑太子的那股力量，会不会就是这个组织？那不就意味着，圣灵教的背后，是当今的储君在庇护？”

　　周云息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再激昂，转而逐渐低了下去。

　　罗允看着周云息的表情变化，心里很清楚：如果周云息真的认定了这个结论，那日月帝国对他来说就不再是一个需要守护的对象了。一个国家，连未来的君主都在为邪魂师组织提供庇护，这对一个依然对帝国抱有期望的人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根基层面的崩塌。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老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您有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日月帝国里，您无论做什么都很难改变这个局面？”

　　周云息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罗允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老师，我明白您对这个国家是有感情的。即使您已经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真相，心里也还是抱有希望能改变它。但有些事情，如果连最高层都在默许甚至是推动，那这种改变是很难从内部完成的。”

　　周云息依然没有抬头。

　　罗允整理了一下思路，放慢了语速：“老师，其实我说这些也不是在劝您放弃。我的意思是，如果内部的路走不通，那离开也未必就是失败。”

　　周云息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罗允说：“一年之后，我就要返回史莱克了。如果老师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走。”

　　周云息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罗允继续开口：“您之前也跟我说过，如果我要对圣灵教出手，您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后援。但如果圣灵教的背后真的牵涉到太子殿下，那这种后援在日月帝国内部是有上限的，您能做的只是帮我处理一些外围的事情，用魂导器来协助我，一旦触及核心，无论是您还是我，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可是到了原属斗罗大陆那边，情况就不同了，史莱克学院还一直有内院弟子外出制裁邪魂师的传统，不止是在明面上，私底下也一直在做清理工作，史莱克其实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关注圣灵教这个组织了，一直在暗中探查，如果您愿意离开，到了那边，我们反而能更名正言顺地继续做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云息脸上，语气放缓了一些：“而且，您走了之后，也能和方师傅团聚。”

　　周云息的身形微微一震。

　　“我们来到这边交换学习，方师傅也一直很惦记您，我来的时候，方师傅曾经特意吩咐我打听您的消息。等我们交换结束回到学院，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和方师傅再次见面。以后也可以经常见面。”

　　“他会愿意吗？”周云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确定，“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我也没能留住他。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会不会还有隔阂？”

　　“我觉得不会。”罗允语气笃定，“当初是方师傅主动在我面前提起您的名字，如果一个人真的记恨另一个人，他是不会主动说起这些的，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您联系罢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让我想想。”周云息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

　　罗允点了点头：“不急。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您慢慢想。”

　　罗允悄悄地离开了工作室，回到宿舍休息。

　　第二天，罗允按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饭、去教学区上课，一切如常。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件事：暂停所有针对圣灵教据点的夜间行动。

　　南宫碗的出现不是巧合，大概率是圣灵教高层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只是暂时还没有完全确认对手是谁。但如果那个据点是他亲自坐镇的地方，那就绝不能再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罗允除了正常的研究之外，把注意力转向了明都的情报收集。他利用白天的空余时间，以交换生想在明都周边采风为名义，在城南和城东的几个关键区域走了一圈，以周云息为他特地配备的一件微型远程探测魂导器为辅助，分多次接近那片区域，将探测距离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内，并记录下不同时间段的人员进出情况。

　　第二周的周末，工作室内，罗允把两周来的观察记录和探测数据摊开来，把结论摆在了周云息面前。

　　“如果南宫碗当时出现在那里并非临时起意，而是那个地方本身就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那那个仓库就不只是圣灵教在明都的一个普通据点。”罗允说，“它很可能是圣灵教在明都片区的高层联络处，甚至是圣灵教与日月帝国方面沟通的中转站。”

　　周云息看了他几息：“所以你的判断是……”

　　“我们可以再出手一次，但是要按新的判断来规划。”

　　周云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至于南宫碗，还要再查查他的行踪规律。如果他只出现在那一个据点，那我们的判断就是对的。如果他有规律地出现在多个据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允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天，周云息那边传来了结果。罗允靠在他平时坐的那张旧木椅上，听他说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南宫碗没有前往其他据点的迹象，至少在近三个月内，没有任何外围情报显示他离开过那片区域。他在明都有自己的私宅，但他很少回去，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东城的那片建筑群内。”

　　周云息说到这里，抬头看向罗允：“所以那个仓库确实是圣灵教在明都片区真正的隐秘据点，或者说是控制中心。南宫碗本人在那里坐镇，说明那片区域对整个圣灵教在明都的运转体系具有极为关键的作用。”

　　罗允坐直了身子：“南宫碗的活动范围没有明显扩大，夕水盟在明都各处的铺面也没有增派人手或更换守卫。所有迹象都表明，圣灵教和夕水盟并没有因为那几处据点的消失而进入警戒状态。”

　　“如果圣灵教真的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了，”罗允说，“至少应该有一些痕迹。换个巡逻路线、增派两个守卫、调整一下轮值时间……这些都不难做到。但什么都没有。”

　　“所以南宫碗确实不知道？”周云息问。

　　“至少那批据点被清理的事，还没有传到他那层。”

　　周云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还等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但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圣灵教和夕水盟都没有察觉，那就没有必要继续等了。

　　罗允看着他，确认他没有犹豫的迹象，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定在这周五晚上，目标是这个城西的老宅，这个地方守备力量松懈，只有一个魂圣一个魂帝，其余的全部都是五环以下。”

　　随后他们商量了大致的突入方案和撤退路线。

　　突袭的过程和之前几次几乎一样：冰雾先行渗透，周云息在外围布置干扰器，罗允正面切入。宅院里只有四个人值守，没有遇到任何意料之外的抵抗。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随着战斗的熟练和周云息的协助，现在解决一个魂圣级别的邪魂师都不需要用多余的魂技，往往是冰雾领域加君临天下加七级魂导剑。

　　解救完地下室的人之后，他们按照惯例清理现场，然后撤离。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轮流观察那处据点周围的情况。没有人来检查，没有人来善后，连那个宅院周围的街道都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又等了一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我们的判断是对的。”周云息说，“圣灵教的那些据点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联动。南宫碗虽然是他们的高层之一，但他可能只负责与太子殿下那边的联络，并不直接统管那些外围据点的日常运作。那些据点消失，他目前不会知道。”

　　罗允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按原来的节奏走，继续突击那些据点，争取在这半年多的时间内解救越多的人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