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亲眼见证

第二天一早，罗允在食堂吃完早饭，来到周云息的实验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机加工的声音，节奏平稳，听起来比昨天沉稳了不少。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罗允推门进去。周云息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金属，细细打磨。他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休息好了？”

　　“差不多了。”罗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老师是在忙新项目吗？”

　　“还是之前那个，在调试一个核心回路。”周云息放下刻刀，“你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睡够了没有？”

　　“睡够了。”罗允笑了笑，“在山里待了一个月，乍一回到床上反而有点不习惯，昨晚睡得挺沉的。”

　　“那就好。”周云息点了点头，“对了，昨天下午那个魂导器展你去了吗？”

　　“去了，和雨浩一起转了一圈。”罗允靠在椅背上，“看到一件感应式照明灯挺有意思的，靠脚步声自动调节亮度，构思挺巧。不过其他大部分都是五六级魂导器的改良型，没有太惊艳的东西。”

　　周云息也笑了笑：“那已经很不错了，能上展的都是经过筛选的作品。你来日月才几个月，等再过一阵子，明德堂内部的交流展开放了，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东西。”

　　聊了一小会儿之后，罗允坐直了身子，语气从闲聊慢慢转向正题：“对了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周云息看了他一眼：“你说。”

　　“娜娜离开之前，除了跟我讲了那个据点的具体情况之外，其实还提过明都周边的其他几个据点。位置、规模、驻守人员的数量，她大概都给我画过一张简图。当时我没来得及细看，这一个月在山里倒是翻出来研究了一下。我仔细想了想，这几天我也闲着，我想去踩个点探询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再解救一些人，老师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周云息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当然去，什么时候出发？我今天下午没有课。”

　　罗允忍不住笑了：“老师，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今晚直接去吧？总得先踩点、摸清情况、制定计划再说吧。我打算今天先去周边转一圈，把几个据点的位置和防守情况看清楚，选一个最适合动手的，然后回来跟您商量。明天晚上再行动，这样稳妥一些。”

　　周云息听完，略微愣了一下，随即自己也笑了出来：“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罗允一眼：“你去踩点，安全吗？上次那个据点虽然是你一个人端掉的，但那是因为有娜娜做内应，她对内部情况熟悉。这次你完全是陌生环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放心吧，老师。”罗允的语气很笃定，“娜娜之前跟我提过，明都周边那些据点，实力参差不齐，但也大差不差，据她说，我上次清除的那个据点在这个片区里已经是上游水平了。剩下的那些大部分只有四五个常驻人员，长老的修为也不会比我上次遇到的那个更强。”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加上您送我的那把剑，我在景阳山脉那一个月可不是白待的，对付那些据点绰绰有余了。我只是去踩点，不动手，肯定不会出问题。”

　　周云息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小心。踩完点之后回来告诉我情况，我们再制定方案。”

　　罗允站起来，朝周云息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出发，天黑之前回来。”

　　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随手带上了门。

　　冰雾在明都上空无声地流动着，贴着屋顶和街道的阴影穿梭。

　　第一个据点位于城西一片老旧居民区的深处，罗允的冰雾在屋顶边缘停了一瞬，感知向下方延伸，民宅内部应该是有四个人，没有任何高强度的魂力波动，修为最高的也就六环左右，罗允自己就能轻松解救，但问题是周边人多眼杂，不宜行动。

　　第二个据点在城南靠近河岸的一片仓库区里，也是四个人，其中一人的魂力波动明显强于其他人，感觉像是七环的水平。

　　第三个据点在城东北角一片废弃建筑群中，戒备最严，外围甚至有巡逻的岗哨，罗允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里至少有一个魂圣坐镇，加上四个六环的常驻人员，外加一些五环以下的杂兵，比前两个强出不少。

　　他回到学院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周云息还在实验室里等着，见他推门进来，目光立即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怎么样？”周云息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罗允在他对面坐下，把下午探查到的几个据点的情况逐一说了出来：“我的建议是去那个城南的仓库区，那里周围比较安静，不容易被发觉。”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执行的话，明晚就可以动手。老师您觉得呢？”

　　周云息抬起头，目光落在罗允身上，点了点头：“好。就明晚。”他顿了顿，“具体的行动方案，我们再讨论一下。”

　　罗允点点头，没有急着离开。两人开始规划第二天的行动细节，周云息负责外围截断和远程火力支援，罗允主攻内部清场。

　　第二天傍晚。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贴着街边的阴影前行。周云息换了一身深灰色便装，轻巧的飞行魂导器收在腰间，几件小型攻击魂导器藏在袖中。罗允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提前放出冰雾探查前方。

　　两人在那家仓库的外围墙停下来。罗允停在阴影里，感知确认了里面的热源还是那四个，他收回冰雾，侧头看了周云息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罗允的身影化作一团雾气，翻入院内。周云息稍稍升空，左手的魂导器已经悄然激活，几枚微型探测单元无声地升到铺子上空，将整个建筑笼罩在感知范围之内。

　　罗允进门的一瞬间，一道尖锐的哨声在堂屋里炸开，防御法阵启动了，墙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但罗允更快。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那层暗红色的防御光晕在三次斩击之内碎裂散开，碎片化作光点在夜空中消散。

　　楼上的脚步声已经急促地响了起来，周云息开始从空中提供远程压制，暗色光束精准地干扰到了领头的那个魂圣，罗允趁机切入，利用冰雾领域压制剩余三人，先放倒两个魂王，再逼退魂帝，最后和周云息一起解决魂圣。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人全部失去战斗能力。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战斗已经结束。

　　罗允收回剑，冰雾缓缓收敛。周云息站在门口，确认倒下的那些人没有再站起来的能力，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罗允潜意识感觉这次战斗很可能是周老师人生中少有的战斗经历，因为周老师的战斗过程太生疏了，完全是靠自己魂导器的数值压制。

　　罗允将长剑插回剑鞘，侧头看向周云息。他突然想起刚才战斗中瞥见的一幕——周云息出手的时候，周身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在翻涌，时聚时散。

　　“周老师，”罗允开口问，“您的武魂是什么？刚才我只看到一团雾气忽隐忽现，感觉不太像常见的器武魂或者兽武魂。”

　　周云息正在检查附近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听到这个问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武魂是云。”

　　罗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云武魂，这个品类确实少见。

　　周云息继续说下去：“就是普通的云。没有固定形态，没有攻击力，甚至不能直接用来防御。它的作用主要是辅助性质的——可以遮挡视线，制造大范围的伪装区域，降低对方的感知精度。在野外作战的时候，如果配合得当，能让一整支小队在敌方的眼皮底下潜行过去。但在正面战斗里，它基本派不上用场。”

　　“而且我先天魂力不高，和那些天才没法比。能有今天的修为，基本都是靠丹药堆上来的。对于武魂本身的开发，我没有研究太多，也不像你们史莱克的学生那样把武魂当作战斗核心来打磨。”

　　周云息说到这里，朝罗允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先看看这个据点有没有被困的人吧。我刚才感知到地底下有动静，应该不止那两个人。”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扫向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冰雾已经渗了进去，感知到了那扇暗门之后的空间里有几个微弱的生命气息，魂力极弱，状态很差，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他走到暗门前，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额外的禁制，然后用力拉开。

　　罗允侧身让开，示意自己先去探探路，让周老师随后跟上，然后沿着狭窄的台阶往下走。台阶不长，大约走了十几级就到了底，脚下是长满苔藓的石阶，比上面阴暗得多。

　　地下室的墙角蹲着几个人，面黄肌瘦，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那种状态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精神折磨的结果。

　　罗允走下来的脚步声让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中混杂着警惕和恐惧。

　　罗允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放出冰雾在周围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法阵残留，然后才缓缓开口：“外面的邪魂师已经清除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蹲在最前面的一个瘦削男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他……他死了？”

　　“死了。”罗允点了点头。

　　那几个囚徒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小声问：“我们……我们能走了？”

　　“可以。”罗允侧过身，朝台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先休整一下再出来，不急。缓过来了，可以来上面找我，我会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办。”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转身走上台阶，把地下室的门重新敞开。

　　周云息已经早早出来站在地面上，盯着星空发呆，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罗允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微微的月色照在周云息脸上，显得他脸色有些发白。

　　“周老师，您没事吧？”

　　周云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耻辱啊。”

　　他的目光依然望着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堂堂帝国……居然与邪魂师狼狈为奸。让自己的子民被关在地下室里，面黄肌瘦，像牲畜一样……而那些邪魂师却能在外面享受着帝国给予的一切便利，甚至能安排自己的人去往帝国最高等学府学习，让他们的人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