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子党

“你知道吗，”周云息的声音刻意放低了一些，“当今皇帝，其实不是前任皇帝真正的继任者。”

　　罗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上一任皇帝在位的时候，日月帝国虽然没有现在这样发展迅速，但至少朝局稳定。老皇帝膝下有好几个皇子，其中最出色的，是太子。”

　　他顿了顿。

　　“那位太子殿下，聪慧、心怀大志。他年纪轻轻就参与了帝国的军政事务，在朝堂上下都有不错的口碑。很多人都觉得，等他继位之后，日月帝国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罗允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周云息的声音沉了下去，“一次政变。”

　　“具体情况，我了解得不多。我的老师虽然是个八级魂导师，在朝堂内部还算有一些人脉，但那种层面的斗争，不是他能参与的。他只知道，政变发生得很突然，一夜之间，天都变了。”

　　“旧太子党被清洗得一干二净。旧太子本人、他的亲信、支持他的官员、与他们有关联的家族……全部被连根拔起。”

　　“旧太子死了。他的妻儿、他的亲信、他的盟友，都死了。”

　　周云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先帝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继位了。”

　　“所以，”罗允缓缓开口，“现任皇帝的皇位，是从旧太子手里……夺来的？”

　　“这些事，在日月帝国是禁忌。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谈论，更不会有人写进书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的老师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把一些事情告诉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罗允。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关于登康。”

　　周老师接着说：“登康是孤儿。这你知道。”

　　罗允点了点头。

　　“他是被老师捡来的。老师有一次外出，在明都郊外的一片废墟里发现了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被人藏在一个破旧的木箱里，身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毯子上能看出登康的原家庭至少不会是普通人家。”

　　“老师是八级魂导师，在朝堂内部有一定的人脉。他花了很多年，暗中调查登康的身世。”

　　“最终，他确认了。登康的父亲，是旧太子党的一位核心人物。在政变中，整个家族被屠杀殆尽。只有登康一个人活了下来——他的母亲在最后一刻把他藏了起来，交给了家里的一个老仆，老仆带着他逃出了府邸，藏在郊外的废墟里。老师发现他的时候，那个老仆已经死了，大概是伤势过重，没撑到把登康送到安全的地方。”

　　罗允被这些消息震惊到了。

　　他知道日月帝国的皇位继承不是那么和平，毕竟和菜头就已经说过，其实他是日月帝国前太子的后代，也叙述了关于政变之类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方师傅居然也不是凡人，他的家庭居然也牵扯其中。

　　“老师没有把这些告诉登康。”周云息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登康已经够苦了。从小没有父母，在学院里因为魂力天赋不足被人嘲笑，如果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本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在一场政治斗争中被屠杀的，那样他承受不住。”

　　“所以老师把这些话只告诉了我。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你们两个都是没有家庭的孩子，可以说是亲兄弟了。你一定要和登康兄弟相依为命，互相照顾好对方。”

　　周云息的眼眶微微泛红。

　　“老师走后，我一直记着这句话。但登康后来也离开了学院，离开了日月帝国，我们失去了联系。我派人去找过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罗允。

　　“直到你来了。”

　　罗允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告诉我说登康现在很好，有自己的工坊，日子过得简单但舒心。他放下了过去，放下了修炼的执念，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他顿了顿。

　　“我觉得，他不需要知道那些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登康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罗允看着他。

　　“登康离开了日月帝国，他的身世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担心的了。但现在你来了。”

　　周云息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罗允，你要知道，皇位更迭这种事，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一次政变之后，仇恨的种子就种下了。旧太子虽然死了，但他的旧部、他的同情者、那些因为政变而失去亲人和地位的人，他们不会忘记。”

　　“现任皇帝身体不太好，还剩多少时间，没人知道。太子殿下虽然已经身居太子之位，但由于他的残疾，朝中一直有人不服。他能不能顺利继位，继位之后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这些都是未知数。”

　　“一旦局势有变，明都就是一座火药桶。而你，一个史莱克的交换生，一个外来者，如果在这个时候和皇室走得太近，一旦出了什么事，难免说你不会被卷入。”

　　罗允沉默了。

　　“所以。”周云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希望你和太子殿下甚至皇室过多交涉。你是来交换学习的，我只希望在这期间多教你一些知识，让你学到真本事。这就是我身为一个老师唯一的期许。”

　　罗允看着周云息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周云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史莱克学院年轻一代绝对核心，海神阁候补阁主，龙神斗罗穆恩的亲传弟子。他更不知道，这种级别的身份，其实即使卷入宫廷漩涡，也大概率平安无事。

　　但是在周云息眼里，他只是史莱克来的一个交换生，天赋不错，性格也好，值得培养。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他是方师傅的学生，因为他是师侄，就愿意为他殚精竭虑，把那些不该说的往事告诉他，把那些不该操的心替他操了。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注意的，不趟浑水。”罗允的语气坚定，试图让周老师不再担心。

　　周云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在讲了这么多话之后，他终于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轻松。

　　“对了，你的第六魂环有着落了吗？我现在已经是八级魂导师了，我亲自出马，也能为你猎取到想要的魂环。”

　　罗允笑了笑。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催动武魂附体。

　　六圈魂环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一黄、两紫、三黑。

　　周云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已经获取了？”他站起来，走到罗允面前，盯着那圈黑色魂环看了好几秒，“什么时候的事？在哪获取的？”

　　“外出做实验的时候。”罗允收回武魂，重新坐下来，“在日月山脉北段，遇到了一只冰隼，年份合适，就自己出手配合魂导器猎杀了。”

　　周云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追问，重新坐回椅子上。

　　“行了，其他事没有了。接下来就可以回归到正常的节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图纸上。

　　“我给你的那个任务，你进度怎么样？”

　　罗允如实回答：“大概能看懂。但是雕刻这一块不太行，只能复刻出一部分。那个七级法阵的难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

　　周云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那也算不错了。七级法阵不是五级魂导师该碰的东西，你能看懂就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他想了想，走出去，几分钟之后又回来了，拿着几个巴掌大的魂导器。

　　“既然你能看懂，下一个课题，你就负责研究远距离视觉信号的转化这个方向。这几个是低级的视觉信号转化魂导器，你可以拆一下，研究研究。搞清楚原理之后，再去碰高阶的。”

　　罗允接过那几个魂导器，在手里翻了翻。

　　“多谢周老师。”

　　周云息摆了摆手。

　　“行了，先去研究吧。”

　　罗允把那些魂导器收进储物手环，站起来，朝周云息微微躬身。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宿舍、食堂、教学区、明德堂——四点一线，周而复始。

　　偶尔，徐天然会派人来邀请他去太子府坐坐。

　　在几次推脱之后，罗允最终同意了一次。他带上了帆羽，对徐天然表示自己不太了解宫中事务，帆羽老师则表示可以帮忙，于是两人一同前来。正好帆羽老师对太子殿下也十分好奇。。

　　徐天然虽然当时没说什么，甚至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但是随后的日子，来邀请罗允的次数逐渐少了，后来基本上不再试图邀请他了。

　　周云息说的分寸感，他记住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

　　系统的冷却期到了。

　　罗允没有犹豫，选择了透支一年。

　　同步结果：六十四级，已经接近六十五的门槛了。

　　日子继续往前推。

　　四点一线，一成不变。

　　直到有一天。

　　下午，明德堂。

　　罗允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几个拆开的魂导器零件，手里拿着一块测试用的金属板，正在做视觉信号在不同金属中的传递速度实验。桌上摆着几块不同材质的金属样本，精金、秘银、寒铁、铜精，每一块都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魂导测试仪，测试仪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据。

　　他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数字，然后换了一块金属，继续测试。

　　就在这时——

　　“罗允，注意一下。”

　　精神之海里，霜的声音响起了，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不少。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小友，有情况。”

　　伊莱克斯。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

　　罗允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笔尖在记录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去，写完最后几个数字，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坐久了有些累的样子。

　　精神之海里，他的意识体已经出现在了伊莱克斯面前。

　　“伊老，怎么了？”

　　伊莱克斯眼睛里带着一丝凝重。

　　“老夫感知到，在这个建筑的地下深处，有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在酝酿。那股能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在聚集。而且——”

　　他顿了顿。

　　“威力很大。老夫粗略估算，那股能量一旦释放，足以媲美你学校那个邋遢老头的全力一击。”

　　媲美玄老的全力一击？

　　罗允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本体宗。

　　要来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如常。

　　“霜姐，你呢？你感觉到了什么？”

　　霜趴在冰雪领地中央，深蓝色的眼睛半闭着，但她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不少。

　　“和伊老说的差不多。地下深处有一股能量在聚集，而且不止一股——有好几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布阵，或者……有许多人准备同时攻击。”

　　“知道了。”罗允的意识体朝伊莱克斯和霜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他退出精神之海，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零件和测试仪收进储物手环，拿起记录本，转身朝工作区外面走去。

　　他要做一些提前准备，顺便要离开这个区域，原著中他记得本体宗正是从工作区大厅炸开的一个洞，所以工作区的魂导师死伤情况最严重。

　　所以，提前准备，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