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代打

罗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深处。那些魂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姿态扭曲。但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些尸体上方悬浮着的、若有若无的淡白色光团。

　　灵魂。

　　那些魂兽的灵魂还没有消散，被某种力量禁锢在尸体上方，像囚笼中的鸟，无声地挣扎。

　　罗允再次挥拳，准备乘势而为，至少先消除他的战斗力再说。

　　但是这一拳打出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一股阴冷的能量从邪魂师体内涌出，顺着手臂往上蔓延。他不得不连连后退几步，催动极致之冰将那丝阴冷逼出体外。

　　邪魂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好拳头，好久没被人打得这么疼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铃铛。铃铛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铃铛内部没有铃舌。

　　“现在——”他的手指搭在铃铛边缘，轻轻一弹，“该我了。”

　　“叮铃——”

　　“你这一拳，至少打断了我三根肋骨。如果不是我的身体经过魂力淬炼，这一拳已经要了我的命了。”

　　邪魂师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盯着罗允。

　　“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罗允没有说话。

　　“你应该立刻给第二拳的。”邪魂师的嘴角慢慢咧开，“在狭窄的洞口，你的近身战斗是优势，我的魂铃是劣势。但现在——”他张开双臂，指了指周围开阔的空间，“这里是我的主场了。”

　　他猛地摇动手里的魂铃。

　　“叮铃叮铃叮铃——”

　　急促的铃声在洞穴中回荡，那些悬浮在魂兽尸体上方的淡白色光团开始剧烈颤动。光团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邪魂师手里的魂铃。

　　灵魂被吸入铃铛的瞬间，铃铛表面的黑色纹路亮了起来。邪魂师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暗黑色的符文从他的脸上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生长。

　　他的魂环重新稳定了下来。

　　两黄、两紫、三黑，七圈魂环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光芒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你以为这就完了？”邪魂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疯狂，“这才刚开始。”

　　他再次摇动魂铃。

　　这一次，铃铛的声音变得更急促，洞穴深处，那些还没有被摄取的魂兽灵魂开始躁动，它们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但铃铛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一点地往铃铛的方向拖。

　　然后，罗允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嗡鸣。

　　“万魂哀鸣。”

　　邪魂师的声音从铃声中穿透出来。

　　罗允站在洞穴中央，看着那些虚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没有实体，但那种压迫感是真实的，他的精神之海在剧烈震荡，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

　　“精神攻击。”伊莱克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小心。”

　　罗允深吸一口气，催动冰雾。冰蓝色的雾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在洞穴中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虚影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冰雾对精神体有压制作用，但那些虚影太多了，冰雾能压制的只是最靠近的那一圈，外围的虚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邪魂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用的。”他的声音从虚影中传来，“万魂哀鸣不是靠冰雾能挡住的，这是我的领域，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他再次摇动魂铃，铃声变得更加急促。那些虚影开始加速，从四面八方朝罗允扑来，它们的面孔在靠近的瞬间变得清晰——扭曲狰狞的面孔，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嚎叫。

　　罗允抬起右手，第三魂环亮起。

　　冰刃。

　　数以百计的冰剑从他身边浮现，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些虚影。冰剑穿过虚影的身体，将它们切成碎片，但碎片很快又重新凝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物理攻击无效。

　　罗允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了，没用的。”邪魂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灵魂不是实体，你的冰剑再锋利，也伤不到它们。”

　　罗允收回冰刃，深吸一口气。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只能试试那招了。

　　他闭上眼睛。

　　君临天下的气势从他体内涌出，与冰雾融合。冰雾在洞穴中翻涌，温度降到了最低点，洞壁上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虚影在冰雾和君临天下的双重压制下开始退缩，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邪魂师的笑声顿了顿。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你的气势……不对，这不只是气势，这是精神层面的压制……”

　　他没有等罗允回答，再次摇动魂铃。这一次，铃声更加急促，那些虚影不再扑向罗允，而是开始凝聚，在邪魂师身前汇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护盾。护盾的表面有无数面孔在游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嚎叫。

　　罗允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冰蓝色。

　　极寒帝刃——瞬发版。

　　一柄三尺长的冰剑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和之前那些全力蓄势的冰剑不同，这一柄更细、更快，像一道冰蓝色的闪电。他没有犹豫，右手一挥，冰剑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邪魂师根本来不及反应。

　　冰剑飞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冰蓝色的光痕，光痕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

　　冰剑撞上护盾。

　　“轰——”

　　冰蓝色的光芒在洞穴中炸开。冰剑从中心向外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像一朵盛开的冰蓝色花朵。

　　护盾在冰晶的侵蚀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蔓延。

　　邪魂师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魂技……”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的灵魂护盾……”

　　罗允站在原地，看着那面裂纹密布的护盾。

　　瞬发版的极寒帝刃，威力只有全力版的七成左右。如果是全力版，这一剑足以将护盾彻底粉碎。但七成的威力，只能让它裂开，不足以彻底击穿。

　　邪魂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那面裂开但没有破碎的护盾，嘴角慢慢咧开。

　　他没有等罗允回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可惜，终究不是纯粹的灵魂攻击，还是不够啊。”

　　他举起魂铃。

　　“极致之冰，冰凤凰武魂，六环魂帝。”他一个一个地念出罗允的特征，“你应该就是史莱克学院来日月帝国做交换生的那个罗允吧？”

　　罗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你一招秒了笑红尘那小子。这种年纪，这种级别的冰，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邪魂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你招惹了我，以为你能藏得住？”

　　他往前踏了一步，铃铛在他手中轻轻晃动。

　　“我告诉你史莱克保不住你，我们圣灵教的势力冠绝整个大陆，无论你跑到哪里，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

　　“不如加入我们吧。以你的天赋，教主一定会重用你。封号斗罗、超级斗罗，甚至更高的境界，你都可以达到。何必在史莱克浪费你的天赋？”

　　罗允看着他，没有说话。

　　邪魂师见他不为所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

　　他举起魂铃，再次摇动。那些被冰晶封住的灵魂开始剧烈挣扎，裂纹在冰晶上扩散。护盾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那些扭曲的面孔之后。

　　罗允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冲锋。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声音从他脑海发出。

　　“感受。”

　　是冰凤凰。

　　他的武魂深处，那团冰蓝色的光团在微微颤动，光团比刚才更亮了，亮度持续攀升，从微弱的光芒变成刺目的光。

　　罗允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他的武魂强度在提升，一种更本质的提升。

　　冰凤凰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了他。

　　罗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邪魂师。

　　邪魂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了不对。罗允的魂力没有提升，魂环没有变化，但那层冰蓝色的光芒，颜色变了。之前是淡蓝色，现在是深蓝色，蓝到发紫。

　　那种蓝色的光芒在洞穴中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冻结。

　　连空气都在结冰。

　　邪魂师的护盾开始颤抖。那些面孔不再无声地嚎叫，而是在恐惧地挣扎。它们感觉到了，那层冰蓝色的光芒正在侵蚀护盾的本源，不是从外部攻击，而是从内部渗透，让那些灵魂自己崩溃。

　　“这不可能——”邪魂师的声音发紧，“你刚才明明——”

　　话没说完，护盾碎了。

　　从中心向外瓦解，那些灵魂在极致之冰的寒意下彻底崩溃，化作细碎的白色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邪魂师暴露在罗允面前。

　　他的脸色惨白，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的魂环又开始闪烁了，这一次比刚才更不稳定。

　　但他没有退。

　　他举起魂铃，手指搭在铃铛边缘，对准了洞穴深处那些还在微弱呼吸的魂兽。

　　“别动。”

　　罗允的身体僵住了。

　　邪魂师的手指搭在铃铛边缘，轻轻晃了晃。

　　“我知道你想救它们，你冲过来救它们，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铃铛。我的手一抖，它们的灵魂就会被抽离。你救了它们吗？你只是让它们死得更快。”

　　罗允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敢。”他的声音很低。

　　“我为什么不敢？”邪魂师歪着头，“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不差这几只。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动不了。你出手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铃铛。我的手一抖，它们的灵魂就会被抽离。你救了它们吗？你只是让它们死得更快。”

　　罗允站在原地。

　　邪魂师说得对。他的速度再快，从启动到出拳，至少需要半息。而邪魂师只需要手指轻轻一动，就能把铃铛摇响。半息和一动之间的差距，他赌不起。

　　洞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一声叹息。

　　邪魂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妄动灵魂……”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苍老、平淡，“无知啊。”

　　邪魂师的脸色变了。

　　“谁？”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洞穴中扫了一圈，“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罗允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精神之海。

　　伊莱克斯的身形从雾气中浮现，他站在罗允面前。

　　“小友。”

　　“伊老。”罗允的意识体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

　　伊莱克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老夫生前对灵魂一道颇有研究。这些被囚禁的灵魂，虽然怨念深重，但还没有完全迷失。只要切断铃铛与它们之间的联系，它们就能得到解脱。”伊莱克斯的语气依然平静，“老夫可以做到。”

　　罗允沉默了片刻。

　　“伊老，您需要我做什么？”

　　伊莱克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小友如果信任我，可否把身体暂时交由我？”

　　精神之海里安静了。

　　罗允看着伊莱克斯，他没有犹豫。

　　“好。”

　　伊莱克斯点了点头，灰色的雾气从他周身涌出，将他的意识体包裹。

　　精神之海开始震动。

　　洞穴里，罗允的身体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邪魂师的手指还悬在铃铛边缘，警惕地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装神弄鬼。”邪魂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告诉你，圣灵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罗允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不再是冰蓝色。

　　灰色。

　　从瞳孔深处涌出的灰色，像两团灰色的雾气在眼眶中缓缓流转。

　　邪魂师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感觉到了。从那具年轻的身体里涌出的东西远超他的见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更高层次的灵魂力量。

　　他的魂铃在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