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算是半个极北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意识中回荡。

　　罗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

　　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冰凤凰没有催促，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理清思绪。

　　罗允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亮光闪过。他想起了帝天。

　　在星斗大森林，那个黑衣金瞳的男人曾经说过一段话。那场动乱背后的力量层次，已经接近甚至超出了这个世间的限制。那股力量在试图创造一只瑞兽，但最后失败了。那只神秘的魂兽也消失在了世间，再也没有出现过。

　　罗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冰凤凰的眼睛。

　　“您是……十数万年前，极北之地那场事件的主角？”

　　冰凤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沉默了几息，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怎么知道？”

　　罗允倒是有些庆幸，还好是个可以说话的主儿。

　　“晚辈曾有幸见过星斗大森林的主宰，金眼黑龙王帝天。是他告诉晚辈的。”

　　冰凤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两团深蓝色的瞳孔像是突然被点亮了，冷冽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冰凤凰的呼吸变重了。

　　“帝天？”

　　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哼。”

　　“软骨头一个。”

　　罗允不知道该说什么。帝天，星斗大森林的主宰，修为八十九万年的凶兽之王。但在冰凤凰口中，这三个字——“软骨头”说得轻描淡写。

　　冰凤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双眼再次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蛋，好吃吗？”

　　罗允愣了一下，心里暗道：你别乱讲啊，我可是自尊自爱好青年啊。

　　然后反应过来。

　　它说的是那颗蛋。

　　罗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前辈。那颗蛋是我在极北之地一处地下神殿中找到的。找到的时候，蛋壳已经有些破碎，晚辈确实吸收了那颗蛋的能量，但晚辈并非故意吞噬前辈的本源。”

　　他顿了顿。

　　“晚辈当时只是以为那是一颗已经死去的蛋，只剩下纯粹的冰属性能量。”

　　冰凤凰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允继续说：“前辈若是有方法，晚辈愿意归还前辈的本源。”

　　冰原上安静了。

　　冰凤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它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冰凤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归还？你拿什么归还？”

　　罗允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辈，您的意思是……”

　　“我的本源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冰凤凰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武魂，你的魂力，你的身体——都已经和我的骨血密不可分。强行剥离，你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死。”

　　罗允的心沉了一下。

　　“那前辈……还有复活的可能性吗？”

　　冰凤凰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看着他。

　　“没有。”

　　它只说了这一个字。

　　罗允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巨大的冰凤凰。

　　“虽然从你打碎那个蛋壳开始，我的本源就已经归属于你，但自从你把我从蛋里吸收之后，我的灵魂一直没有消散。”冰凤凰继续说，“但我需要温养。原本应该还会沉睡一年半载，等到灵魂恢复到一定程度，再考虑苏醒的事。”

　　它顿了顿，那双眼睛看向了远处。

　　“但我感受到了。”

　　它的声音变了，有些愤怒。

　　“我的眷属在求救。我的子民正在被屠戮。”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冰原上的冰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那种呼唤，让我醒了。”

　　罗允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冰隼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原来是因为它在向它们的王求救。

　　“晚辈愿意解救那些魂兽。”罗允抬起头，看着冰凤凰的眼睛，“前辈，晚辈该怎么做？”

　　冰凤凰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不是它们的同类，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但我体内有您的本源。”罗允说，“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也算是半个极北之地的一分子，或者说我也算是他们的共主。”

　　冰凤凰沉默了。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倒是干脆。”

　　罗允没有说话。

　　“我现在的状态，无法亲自出手。”冰凤凰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的灵魂还没有完全稳定，强行脱离你的身体，只会让一切都前功尽弃。”

　　它看着罗允，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认真。

　　“但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

　　罗允的心跳微微加速。

　　“前辈的意思是……”

　　“我寄居在你的武魂深处，以你的武魂为躯壳，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通过你的武魂释放我的力量。”冰凤凰的声音很平静，“你出手，我辅助。你我合力，对付那个人类，足够了。”

　　罗允沉默了片刻。

　　“前辈，如果晚辈成功解救那些魂兽，前辈要什么回报？”

　　冰凤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听声音像是在笑。

　　“你倒是直接。”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

　　“我要你变得更强。”

　　罗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变得更强，我的灵魂就能更稳固，我就能存在更久。”冰凤凰的语气很平静，“这不是代价，这是共赢。”

　　罗允看着它，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冰凤凰看着他，然后它张开了双翼。

　　那对巨大的冰蓝色翅膀在它身后展开，翼展足有上百米，每一根羽毛都亮了起来，冰蓝色的光芒从翼尖涌出，将整片冰原照得通亮。

　　冰原开始颤抖。

　　冰凤凰扬起头，发出一声鸣叫。

　　那声音穿透了整片冰原，穿透了天空，冰原在鸣叫中碎裂，天空在鸣叫中崩塌。

　　罗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狂风裹挟着向上升去。

　　他在上升的过程中，最后看了那只冰凤凰一眼。冰凤凰的双翼还在张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平静、从容、高贵。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罗允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蹲在洞口旁边的岩石后面，手还按在储物手环上。魂力护罩还开着，无敌护罩还握在手心，荆棘魂导球还扣在左手腕上。

　　一切都没有变。

　　“小友。”

　　伊莱克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你的武魂，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老夫感知到你的武魂核心处有剧烈的灵魂波动，那股波动的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老夫甚至无法靠近。”

　　罗允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伊莱克斯的身形从灰色雾气中浮现，他站在罗允面前，眼睛里满是关切。

　　“小友，你的武魂怎么了？”

　　罗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伊老，她确实苏醒了。”

　　“谁？那只冰凤凰？”

　　罗允点了点头。

　　“但她不是敌人。”罗允说，“相反，她可能会帮我。”

　　精神之海里安静了几息。

　　伊莱克斯看着罗允，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样吗？那便好，既然小友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那我就选择相信。”

　　他没有追问，重新浮现出那种从容的神色。

　　“那还要动手吗？”

　　“动。”罗允说。

　　伊莱克斯点了点头，灰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好。由于刚才的变故，错过了上一次他魂力波动最大的那个节点，距离下一个波动节点还有大约二十息。”

　　罗允深吸一口气，将精神之海中的意识收回，睁开眼睛。

　　二十息。

　　他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头，看向洞口。洞穴深处的黑暗气息还在翻涌，血腥味依然浓烈，但那个邪魂师的气息，正在急剧攀升。

　　罗允将手按在储物手环上。

　　他开始等。

　　十息。

　　罗允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了六级折叠式微型六门魂导炮。

　　一息。

　　罗允再次深吸一口气。

　　魂力护罩已经激活，淡蓝色的光罩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的全身。无敌护罩从手环中取出，扣在左手腕上，触手可及。六级折叠式微型六门魂导炮托在右手掌心，炮筒表面的法阵纹路已经微微发亮。荆棘魂导球扣在左手腕内侧，黑色的球体紧贴皮肤，随时可以激活。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武魂附体。冰蓝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冰凤凰的双翼在背后展开。五圈魂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一黄、两紫、两黑。冰雾无声无息地从脚下蔓延开来，贴着地面向洞穴内部延伸，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收敛。冰雾的温度降到了最低，所过之处，岩石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洞穴深处的屠戮声顿了一下。

　　“嗯？”那个尖锐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东西……冰元素怎么又波动了？不对，这不是自然波动，这是——”

　　罗允没有等他反应过来。

　　他动了。

　　冰凤凰的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冲洞穴深处。罗允背后的六级飞行魂导器展开，将他的速度推到了极致。风在耳边尖啸，洞壁两侧的岩石飞速后退，冰雾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锋利的锥形屏障。

　　数十米的距离，不到一息。

　　洞穴深处，一团暗沉的黑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那光芒的中心站着一个人影——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他的周身环绕着七圈魂环——两黄、两紫、三黑，是一个七环魂圣。但那些魂环的光芒忽明忽暗，不稳定地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魂兽的尸体。冰原虎、冰隼、冰晶鹿、寒冰蟒……大大小小，品种各异，全都是冰属性。每一具尸体的身上都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血液已经被抽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罗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冰凤凰武魂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罗允的右拳握紧，同时催动全身增幅，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这一拳上，将冰凤凰双翼的推力、飞行魂导器的加速度、冲刺的惯性，全部叠加上去，然后——

　　一拳砸出。

　　邪魂师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冲得向后飞去，后背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黑袍在冲击中碎裂，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身体。他的七圈魂环在黑暗中闪烁了几息，然后彻底熄灭。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

　　罗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第二拳。

　　“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