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依然是世一嘴

毒不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罗允说完最后四个字，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毒不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罗允，那双眼睛里只有释然。

　　罗允也看着他，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对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罗允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变大。

　　然后毒不死开口了。

　　“行了。”

　　毒不死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罗允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毒不死会继续说些什么，会继续劝他，会用本体之秘诱惑他，会用本体宗的未来压他，但毒不死什么都没有说。

　　毒不死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下来。

　　“我不再强迫你加入了。”

　　罗允的身体微微一顿。

　　毒不死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

　　“但是你要在本体宗待一段时间。你终究是本体武魂的持有者，我本体宗对于天下所有本体武魂魂师，都有教导的义务。”

　　罗允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毒不死，也是性情中人啊。

　　他以为毒不死会继续用强硬的手段，会用玄水丹、会用魂骨、会用本体宗的资源来诱惑他，甚至会用更粗暴的方式逼他就范。但毒不死没有。他用了一种最不像他的方式——退让。

　　罗允在心里默默地、认真地、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我这嘴，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难道我还有鸣人嘴遁的天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默默发自内心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我是世一嘴？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哪里是自己的嘴厉害，分明是毒不死想明白了。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说了合适的话。

　　“前辈。”罗允叫住了他。

　　毒不死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罗允从床上站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显得诚恳。

　　“前辈，您说的待一段时间，要学本体武魂的修炼方法……这恐怕不妥吧？我不是本体宗弟子，怎么能学习本体宗的秘法呢？”

　　毒不死终于回过头来。

　　他看着罗允，嘴角撇了一下，那个表情罗允见过很多次了，每次方师傅觉得他说了蠢话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你小子想得美。”毒不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没好气的意味，“我怎么会教你本体宗最核心的秘法？只是一些基础的修炼方法罢了。你如果想学秘法，现在拜师还来得及。”

　　罗允摇了摇头。

　　“不用了，前辈。您肯教我修炼基础，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毒不死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又撇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允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床上。

　　刚才那一番对话，信息量有点大。

　　毒不死不再强迫他加入了，但要他在本体宗待一段时间，学一些基础的本体武魂修炼方法，这更像是一种……交好。

　　罗允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毒不死，你到底是真性情，还是另有所图？”他低声说了一句。

　　走廊另一头，毒不死走出罗允的房间后，脚步没有停。他穿过走廊，走过演武场，大步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金鹏正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喝茶。

　　看到毒不死进来，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他并没有问“怎么样了”，因为他从毒不死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宗主。”

　　毒不死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他不愿意。”毒不死的声音很平淡，让人感觉有点不太像那个平时行事霸道的毒不死。

　　金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等着毒不死继续。

　　“我不再强迫他了。”毒不死靠在椅背上，“但是我要求他要在本体宗待一段时间。我教他一些基础的本体武魂修炼方法。”

　　金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宗主。”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得很低，“这样好吗？他可是没有拜师啊，就这样让他学习本体武魂的修炼方法。要知道，他可是史莱克的弟子。”

　　毒不死没有说话。

　　金鹏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毒不死没有看金鹏，目光落在殿外的方向。

　　“金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觉得，我们本体宗称得上三大势力吗？”

　　金鹏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可是有十余位封号斗罗。单论强者数量，大陆上能和我们比肩的，屈指可数。”

　　毒不死转过头，看着他。

　　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金鹏很少见过的认真。

　　“金鹏，你要知道。”毒不死的声音放得很慢，“强大与否，不看封号斗罗的数量，而是看最强者的高度。”

　　金鹏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毒不死抬手制止了他。

　　“这一代，还有我顶着。也许算得上是大陆上顶尖的那一批。但是下一代——”

　　他停了一下。

　　“实话实说，你真的觉得傲天能撑起本体宗吗？”

　　金鹏沉默了。

　　龙傲天，本体宗下一代最有天赋的人，武魂是皮肤。天赋确实不错，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和罗允比呢？和那个全身本体武魂、极致之冰、双生武魂的天才比呢？

　　没法比。

　　金鹏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说出来。

　　毒不死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罗允那小子，我看了。天赋超群，心性更是不凡。假以时日，他必成极限。”

　　金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极限斗罗。九十九级。站在大陆顶端的存在。毒不死自己都没有达到那个境界，他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下了这样的判断。

　　“宗主。”金鹏开口了，略带急切，“如果您真的这样认为，那就更不能放他走了。我们现在——”

　　“先下手为强？”毒不死接过他的话。

　　金鹏点了点头。

　　毒不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壁画上。壁画上是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双臂张开，周身环绕着光芒。那是本体宗的先祖，是创造了本体之秘的人，是所有本体武魂持有者的引路人。

　　“金鹏。”毒不死的声音很低，“我这两天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

　　“我们能不能承受得起和史莱克的全面开战？”

　　金鹏没有回答。他知道毒不死不是在问他。

　　“不能。”

　　毒不死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即使不算他们背后疑似神的力量，我们也确实比不上。”

　　他收回目光，看着金鹏。

　　“史莱克那套令人困惑但是十分有效的精神认同，或者说洗脑，你也知道，只要从史莱克毕业，仿佛他们都对于史莱克这个身份极为认同，这让史莱克在各个国家，各行各业都有极高的能量。全大陆的天才，他们要占六成以上。这种人才差距，即使杀了这一个罗允，还会有张允，赵允。到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金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所以。”毒不死竖起一根手指，“我选择——”

　　他停了一下。

　　“至少在罗允身上，让他对本体宗也有一丝认同感。这样，不至于将来本体宗落魄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金鹏看着毒不死，思索了一会又开口了：“那这个罗允难道不会忘恩负义吗？”

　　毒不死马上给了回复，这次他的声音很认真：“不会，那个男生的心性，导致他不会做这种事，这是我两百年人生阅历可以保证的事情。”

　　“况且。”毒不死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随意，“不过是普通的修炼方法罢了。我认真想了想，就当造福天下那些没有拜师本体宗的本体武魂魂师了。这样说不定还能扩大我们的声望，吸引人才主动拜师本体宗。”

　　金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宗主，您想得确实合理。”他顿了顿，“那史莱克和天魂帝国那边，该怎么回复呢？”

　　毒不死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派人去天斗城，直接跟玄子说清楚我和罗允达成的条件。”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玄子如果不放心，就让他来看一眼。等罗允待的时间到了，他再来接人。”

　　金鹏点了点头。

　　“顺便——”毒不死又开口了，“天魂帝国不是总要求我们当他们的护国宗门吗？我看这次，就顺便同意了。”

　　金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宗主，您之前不是一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毒不死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如果在这样隐世不出，我们永远也比不上明德堂和史莱克。”

　　金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宗主。我这就去安排。”

　　金鹏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毒不死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很多遍，每一遍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尽力了。为了本体宗的未来，他做了一个宗主能做的所有事情。强留过，逼迫过，利诱过，最后选择了退让。

　　因为他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就像罗允说的那句话——“穆恩祖师对我有莫大的教导之恩，这份恩情无以为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恩情报答在老师唯一的念想上。”

　　他信了。

　　因为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叫信念。

　　“老东西，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