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说说心里话

天魂帝国，天斗城，皇宫。

　　议事大殿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长条形的议政桌两侧坐着天魂帝国的几位重臣，每一个人都坐得笔直，但他们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因为大殿正中央站着一个人——玄老。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天魂帝国首相坐在议政桌的正中央，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好几轮，他一口都没喝下去，其余大臣也是直擦冷汗。

　　没有人敢先开口。

　　首相终于撑不住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玄老，您看……这都站了这么久了，要不您先坐下喝杯茶？”

　　玄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不用。”

　　首相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深吸一口气。

　　“玄老，我们真的不知道本体宗的位置。”

　　“本体宗行事一向飘忽，数千年来神出鬼没，这一点贵学院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们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找到，恐怕早就被——”

　　“被什么？”玄老的声音不大，但首相的话戛然而止。

　　“被你们天魂帝国剿灭了？”玄老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玄老往前踏了一步。

　　“老夫不是来听你们说‘不知道’的。老夫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史莱克学院的核心弟子，被你们天魂帝国境内的本体宗掳走了。这件事，天魂帝国脱不了干系。”

　　“玄老，这——”首相的声音发紧，“本体宗虽然在天魂境内，但他们的行动从来不受帝国管辖，这一点您也是知道的。我们……”

　　“老夫知道。”玄老打断了他，“但老夫也知道，天魂帝国皇室和本体宗之间，并非没有往来。”

　　议政桌两侧的几位大臣同时变了脸色。

　　“玄老，您这话从何说起？”外交大臣终于开口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天魂帝国与本体宗素无瓜葛——”

　　“素无瓜葛？”玄老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听说皇室和本体宗一直关系颇好呢？”

　　议政桌两侧彻底安静了。

　　玄老看着首相，沉默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老夫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这件事，天魂帝国不能置身事外。”

　　首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玄老。”首相终于开口了，声音逐渐沉稳，“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天魂帝国与史莱克学院世代交好，贵学院的学生在天魂境内出事，我们确实有责任。”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会以天魂帝国的名义，发出正式公函，要求他们立刻释放贵学院的学生。同时，我会调动帝国的情报系统，全力搜寻本体宗的下落。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史莱克。”

　　玄老没有说话。

　　他知道所谓的“公函”不过是官样文章，本体宗根本不会当回事。但他也知道，这是天魂帝国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三天。”玄老竖起三根手指，“老夫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没有进展，老夫会亲自去本体宗要人。”

　　首相的眉头皱了一下：“玄老，您知道本体宗的位置？”

　　“不知道。”玄老说，“但老夫可以找。天魂帝国就这么大，本体宗再能藏，也藏不住所有痕迹。老夫一个山脉一个山脉地搜，总能找到。”

　　几位大臣的脸色同时变了。

　　“玄老——”首相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您这样做，恐怕不妥吧？”

　　“不妥？”玄老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妥的？”

　　玄老没有再看他，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本体宗。

　　又是一天过去了。

　　毒不死不会杀他。这一点罗允越来越确定。

　　但毒不死会不会放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允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毒不死的态度很明确——他想让他留下，做本体宗的传承之人，甚至做下一任宗主。

　　所以，他会不会放人，完全取决于史莱克那边的施压力度。

　　如果史莱克态度强硬，给天魂帝国施加足够的压力，毒不死可能会权衡利弊，最终放人。

　　如果史莱克的态度不够强硬，或者天魂帝国不愿意为了史莱克去得罪本体宗，那毒不死就有可能一直拖下去。拖到他改变主意。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罗允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想不到我罗允也有今天。”他低声说了一句，“命悬一线，系于他人之手。能不能回去，全看玄老能不能稳健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玄老，这次能不能靠谱一次？我的命可就在你手里了。”罗允接着自言自语道。

　　罗允重新闭上眼睛。

　　常言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他现在的武魂是冰凤凰。冰凤凰虽然不是火凤凰，但“涅槃”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贴切。从冰雀到冰隼，从冰隼到冰凤凰，从普通冰属性到极致之冰——每一次武魂的进化，都是一次蜕变，都是一次重生。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涅槃？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惊天大涅槃。”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也算是惊天大涅槃了吧？”

　　又过了一天。

　　门被推开了。

　　罗允睁开眼睛。

　　毒不死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安静的看着他。

　　罗允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看着毒不死，没有说话。

　　毒不死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你知道本体宗是怎么来的吗？”毒不死忽然开口了。

　　罗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毒不死没有看他，开始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本体武魂’这个概念。那时候的人只知道兽武魂和器武魂，兽武魂可以附体，器武魂可以化形，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强弱。至于那些觉醒了自己身体的人——眼睛、手臂、躯干、大脑——他们被认为是废武魂。”

　　罗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废武魂？”他问。

　　“废武魂。”毒不死点了点头，“身体就是身体，能有什么战斗力？你见过谁用自己的拳头打赢过顶级兽武魂的？你见过谁用自己的眼睛挡住过顶级器武魂的攻击？那时候的人都这么想。所以那些觉醒了本体武魂的人，被认为是天赋最差的一批，连修炼都不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更有甚者，因为修炼不慎，导致本体武魂觉醒的部位畸形。有人觉醒的是眼睛，修炼之后一只眼睛变得巨大，另一只眼睛却萎缩了。有人觉醒的是手臂，修炼之后一条手臂粗壮得像树干，另一条手臂却细得像枯枝。有人觉醒的是躯干，修炼之后整个人变成了畸形的怪物。他们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当成怪胎。”

　　“后来，本体宗先祖成功创造了一套专门为本体武魂量身定制的修炼方法，让本体武魂的持有者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路。这套方法，叫做‘本体之秘’。”

　　毒不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本体之秘，是本体宗立宗的根基，也是本体宗和外面那些学院、宗门最大的不同。它不是简单的修炼功法，它是一整套关于本体武魂的理解、开发、运用的体系。它告诉你本体武魂的本质是什么，告诉你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开发它的潜力，告诉你在修炼过程中如何避免走火入魔、如何防止身体畸形。”

　　他转过身，面朝罗允，一字一句地说。

　　“本体之秘的传承，只限于宗主。因为本体之秘关系到本体宗历代传承，关系到宗门的未来。所以本体宗对宗主的本体武魂强度要求极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继承的。”

　　罗允看着毒不死，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毒不死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本体宗二十年找不到传承之人了。实话实说，宗门内下一代确实没有天赋比你更出众的人了。”

　　罗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毒不死抬手制止了他，“只是因为你是一个本体武魂的拥有者，我看在你的天赋上才跟你说的。你不要多想。”

　　罗允看着毒不死那张故作冷漠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前辈，我理解您的苦衷。”他开口了，语气诚恳，“对于本体宗这种极致的探索精神和宗门一家亲的氛围，我也十分赞赏。一个能让被世人嫌弃的人找到归属感的地方，一个能让被认为没有价值的人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这种宗门，值得敬重。”

　　毒不死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是。”罗允话锋一转，“我还是那个回答。我是一个史莱克的学生。”

　　毒不死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老师已经死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没有师傅。为什么不能拜我为师？”

　　罗允抬起头，看着毒不死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前辈，实不相瞒。我对于史莱克，确实没有那么亲近。”

　　毒不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史莱克的这几年，我见识到了一些因为自己是史莱克的老师或者学生就高高在上的人，那种人我不喜欢。史莱克那套传承万年的规矩并非与时俱进，这种制度我也不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听说本体宗极端反对魂导器。”

　　毒不死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罗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答案。

　　“前辈，实话实说，我非常看好魂导器。我认为未来必定是魂导器的天下。一个辅助系魂师，拿着魂导器就能拥有不亚于强攻系魂师的战斗力。一个普通人，经过系统训练也能操控魂导器进行战斗。这种力量，不应该被轻视，更不应该被排斥。”

　　他看着毒不死的眼睛。

　　“史莱克之前也有这种看不起魂导器的观念。武魂系的人觉得魂导器是旁门左道，觉得魂师的根本是武魂，觉得那些冰冷的机器不过是外物。但是——”

　　他停了一下。

　　“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穆恩祖师。”

　　毒不死的表情变了。

　　“穆恩祖师还活着的时候，他力排众议，大幅提高魂导系的经费，把魂导器和武魂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仅仅是因为他看好我的观点。”

　　“穆恩祖师对我有莫大的教导之恩。他给了我最清晰的指引，对武魂的理解、对力量的态度，这些是他言传身教、一点一点教给我的。”

　　“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罗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恩情报答在老师唯一的念想上。史莱克学院，是他一生守护的地方。”

　　“所以前辈，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