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纠结

罗允坐在床边，盯着桌上那几碟点心看了很久。

　　宗的待客之道倒是挑不出毛病——如果他真的是“客”的话。

　　但是他没有动口——不吃。

　　罗允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每天都有新的饭菜送来，每天都原封不动地被收走。罗允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虽然他的魂力还在运转，但冥想已经不能让他完全忽略身体的饥饿了。

　　第七天。

　　毒不死站在罗允房间的门口，罗允已整整七天粒米未食。

　　即使有魂力支撑，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足以让他动容。

　　他推门走了进去。

　　罗允没有动。

　　毒不死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罗允的肩膀，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罗允的身体晃了一下，双腿有些发软。

　　“前辈。”

　　毒不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今天刚送来的饭菜，粥还冒着热气，几样小菜摆在碟子里。

　　他端起粥碗，转过身，看着罗允。

　　“吃了。”

　　罗允站在原地，没有动。

　　毒不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罗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毒不死飞去。毒不死放下粥碗，右手扣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迫使他张开嘴。

　　“你以为你不吃，老子就拿你没办法？”毒不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意，“老子活了两百多年，什么倔驴没见过？”

　　他端起粥碗，直接往罗允嘴里灌。

　　毒不死的力道大得他根本无法挣扎。粥灌得太快，呛得他剧烈咳嗽。

　　毒不死没有停。

　　等桌上的饭菜被清空了一大半，毒不死才松开手。

　　毒不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小子，想在我面前绝食，门都没有。”

　　罗允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毒不死，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落魄的笑。

　　“在前辈面前，我自然是没有多少能力反抗的。”他的声音带有一丝沙哑，“但是我身体内部还是能掌握的。如果我逆练魂力，冲破我全身的经脉，前辈又该如何呢？”

　　毒不死的瞳孔猛地一缩。

　　逆练魂力，轻则经脉断绝，成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你敢？”毒不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老子随时能控住你全身。你以为你能在老子面前自尽？”

　　罗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那前辈能一直监视着我吗？”

　　毒不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不能不间断地盯着他。

　　“既然你如此想要寻死，老子就成全你，先把你弄死，再去抓你那个师弟。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和你一样宁死不屈。”毒不死的声音沉了下来。

　　罗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前辈想得太简单了。”

　　毒不死的眉头皱了一下。

　　“经过这次事件，想必以后我师弟外出都会有不止一个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保护。前辈难道还能为了抓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把本体宗所有人都带出去吗？”罗允的语气不急不慢，“而且说不定玄老也会跟着我师弟。虽然他无法解决前辈，但是前辈应该也无法解决玄老吧？”

　　毒不死一时语塞。

　　“你——”

　　“而且。”罗允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前辈真的舍得杀我吗？”

　　毒不死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毒不死“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本体宗缺你这一个吗？”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老子今天还就要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死。”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罗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还有傲娇，不赖。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话，并不是冲动，而是在赌，赌毒不死舍不得让他死，赌本体宗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传承之人。

　　原著里，毒不死之后，本体宗的少宗主是龙傲天。武魂是皮肤，天赋虽然不错，但相比全身本体武魂，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毒不死舍不得让他死。

　　毒不死走出房间，脚步没有停，大步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金鹏正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金鹏，封号金身，九十六级超级斗罗，本体宗的副宗主，也是这次劫持行动的策划者。本体宗的门人大多是莽汉，只有他在修炼之余还注重细节，平时负责宗门事务和出谋划策。

　　看到毒不死脸色铁青地走进来，金鹏站了起来。

　　“宗主，那小子还是不吃？”

　　“不吃。”毒不死略显烦躁，“七天没吃东西，老子亲手灌的。灌完了还跟老子说要逆练魂力，经脉断绝，成为废人。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金鹏的眉头皱了起来。

　　“逆练魂力？”金鹏眉头一皱，“罗允他真这么说了？”

　　“真这么说的，而且还说什么‘前辈能一直监视着我吗’，威胁老子。你说他一个五环魂王，哪来的胆子？”毒不死把原话复述出来。

　　金鹏沉默了。

　　本体宗不怕他反抗，但是逆练魂力，他们防不住。

　　“还有。他说以后他师弟外出都会有不止一个封号斗罗保护。还说玄子会跟着他师弟，虽然我比玄子强，但也解决不了他。”

　　金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毒不死哼了一声，“然后老子就出来了。”

　　金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宗主，我觉得应该尽快解决，或者放了他，不能强留。”

　　毒不死的眼睛猛地瞪大。

　　“金鹏，你什么意思？”

　　金鹏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语气依然沉稳。

　　“第一，他逆练魂力，我们防不住。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毁掉自己。我们可以一直监视他，但不能永远监视他。休息的时候，修炼的时候，总会有疏漏。”

　　“第二，史莱克那边已经行动了。玄子在天魂帝国皇室纠缠了好几天，天魂帝国那边想必也快坐不住了。如果那小子在我们手里出了事，史莱克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金鹏顿了顿，“他说的没错，他那个师弟，以后恐怕真的会有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贴身保护。再想动手，难了。”

　　毒不死沉默了。

　　金鹏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语气放缓了一些。

　　“宗主，我不是说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们需要想清楚，强留的成本有多高，收益有多大。”

　　毒不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弟子跑进来，单膝跪地。

　　“宗主，天魂帝国来人了。”

　　毒不死和金鹏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年轻弟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穿着天魂帝国官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大殿，看到毒不死后微微躬身。

　　“天魂帝国向毒宗主问好，在下天魂帝国皇室特使，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见。”

　　毒不死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说。”

　　特使直起身，语气不急不慢。

　　“史莱克学院的玄老已经在皇室纠缠了好几日，陛下实在苦不堪言。玄老的意思是，天魂帝国与本体宗同在天魂帝国境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史莱克学院那边，实在无法再拖延更久了，还望宗主能考虑一下天魂的苦衷。”

　　他顿了顿，微微欠身。

　　“话已带到，在下告辞。”

　　毒不死没有挽留，只是摆了摆手。

　　特使又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大殿。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毒不死终于说话了。

　　“金鹏。”

　　“在。”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金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宗主，您没有做错。本体宗需要传承，那孩子的天赋放在大陆上任何一个宗门都是抢夺的对象。我们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毒不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是现在怎么办？不放吧，那小子要逆练魂力。放了吧，不甘心。”

　　金鹏没有回答。

　　他知道毒不死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毒不死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穆恩收他做弟子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他自言自语地说，“那老东西的眼光，从来不会差。他选的人，心性怎么可能会差？”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金鹏。

　　“金鹏，你说，如果我们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呢？不逼他，不关他，让他自己选择？给他时间，让他了解本体宗，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金鹏轻轻叹了口气。

　　“宗主，您心里清楚，咱们的时间不够的。”

　　毒不死看着金鹏，久久没有说话。

　　“本体宗二十年找不到传承之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全身本体武魂的天才，我不能放他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能放，不能放……”

　　他走到殿门口，停下来，看着外面的天空。

　　毒不死站在殿内的阴影里，看着外面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金鹏。”

　　“你说，如果全面开战，我们能赢吗？”

　　金鹏的呼吸顿了一下。

　　“宗主，您认真的？”

　　毒不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外面。

　　金鹏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宗主，史莱克有玄子，有言少哲，有仙琳儿，还有其他几位海神阁宿老。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将近二十位。本体宗虽然也有不少封号斗罗，但论底蕴，论积累，我们比不过。”

　　他顿了顿。

　　“而且，史莱克万年以来，除了日月帝国之外，从未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和他们全面开战。因为他们不只是强者多，更因为——”

　　他看了一眼毒不死的侧脸，没有说下去。

　　毒不死替他说了。

　　“因为他们有神。”

　　金鹏沉默了。

　　毒不死转过身，看着金鹏，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你说，穆恩那老东西，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他收罗允为徒，给他海神阁候补阁主的身份，把史莱克的未来绑在他身上。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是史莱克的命根子。谁动他，就是动史莱克。”

　　他摇了摇头。

　　“老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金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毒不死背着手，在大殿里又踱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金鹏，你派人去查查，史莱克那边有什么动静。玄子在天魂帝国皇室闹了几天了，他是回去了还是还在纠缠？”

　　金鹏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金鹏看了他一眼，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大殿。

　　脚步声渐渐远了。

　　大殿里只剩下毒不死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一个人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