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仇恨

罗允找到霍雨浩的时候，他正坐在校园内某处花园角落的一张石凳上，他在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发呆。

　　罗允在他旁边坐下来。

　　霍雨浩回过神来，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

　　“罗允学长？你怎么来了？”

　　“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你在这儿。”罗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棵银杏树，“魂导系的人说你今天没课，可能在花园看书。”

　　霍雨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长找我什么事？”

　　罗允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那棵树，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雨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霍雨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学长怎么知道？”

　　罗允语气随意，“刚才我走过来，你盯着那棵树发呆，连我走到你身边都没发现。这不是你平时的状态。”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在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学长，我最近确实在想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我的第二武魂是什么吗？”

　　“极致之冰，冰碧蝎。”罗允说，“言院长刚告诉我的。”

　　霍雨浩点了点头，对罗允知道这些也算有预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修炼这么拼命吗？”

　　罗允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因为我要报仇。”

　　霍雨浩的声音很平静，但罗允能听出平静之下的东西——愤怒，悲伤，还有执念。

　　“你听说过白虎公爵吗？”

　　罗允心里动了一下，但面色如常。

　　“星罗帝国的白虎公爵，戴浩。大陆知名的强者，也是星罗帝国的军方重臣。”

　　霍雨浩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是我的父亲。”

　　罗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其实知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霍雨浩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娘是公爵府的仆人。我父亲……他和我娘之间的事，我不想多说。总之，有了我之后，他没有管过我们。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在公爵府里受尽了白眼和欺辱。”

　　“公爵夫人——那个男人的正妻——她恨我娘。她觉得我娘勾引了她的丈夫，觉得我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野种。我娘在公爵府的那些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后来我娘病倒了。我娘死的那天，只有我在她身边。她拉着我的手，说她不恨任何人，只希望我能好好活着，遗憾没能看着我长大。”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是我恨。”

　　“我恨那个男人。他给了我生命，却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他在外面是人人敬仰的白虎公爵，在家里却连自己的儿子和女人都保护不了。不，他甚至不承认我们是他的家人。”

　　“我更恨公爵夫人。那个恶毒的女人，她的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她不去怪自己的丈夫，却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我和我娘身上。如果不是她，我娘不会那么早就……”

　　“我从觉醒武魂的那天起，就发誓要变强，强到足够为母亲讨回公道，强到能为母亲复仇。”

　　他没有说下去。

　　罗允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伊莱克斯在原著里不仅给了霍雨浩亡灵魔法，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一个精神上的依靠——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能理解他痛苦的长者，一个能引导他不被仇恨吞噬的导师。伊莱克斯经历的够多，看透了生死荣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总能用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去应对。

　　冰帝和天梦毕竟不是人类，没法做到感同身受。

　　现在没有伊莱克斯，霍雨浩心里的仇恨没有人去疏解，只会越压越深、越积越重。

　　原著里的霍雨浩其实已经表现出了一些极端性格的倾向，如果没有伊莱克斯的开导，他可能会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罗允不想看到那样的霍雨浩。

　　并且他抢了霍雨浩的机缘，就应该有所补偿。

　　“雨浩。”罗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清明了些。

　　“你说的那个仇人是二年级的戴华斌？”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就是他。”

　　罗允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所以你觉得，如果你去了武魂系，就能更方便地接近他？更快地变强？甚至还能更有机会复仇？”

　　霍雨浩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的实力还不够。”他的声音很低，“我现在才刚二十级，他现在已经三十多级了，而且他身边有护卫，有资源，有整个公爵府的支持。我在魂导系，虽然修炼得很快，但和那些家族全力培养的人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我就想……选一条更快的路。”

　　罗允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

　　“雨浩，我跟你说一些事吧。”

　　霍雨浩抬起头。

　　“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罗允的语气很平淡，“就是我自己的一些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还行，但算不上富裕。我爹是个做生意的，我娘没有魂力。我觉醒武魂的时候，先天魂力也是比较低的，五级。”（主角对外，包括主角父母对外也是这么以为，这么说的）

　　霍雨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如今天赋耀眼的罗允居然不是从小到大一直是天才。

　　“按照正常的路走，我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魂王。但我运气好，遇到了很多机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看着霍雨浩的眼睛。

　　“我想说的是，我知道变强有多难，也知道想要变强的念头有多强烈。但是雨浩，复仇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霍雨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我不是说让你放下仇恨。那些伤害过你母亲的人，我不反对你去讨回公道，甚至我要支持你。”罗允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你不能让仇恨成为你唯一的动力。如果你活着只为了报仇，那报完仇之后呢？你还有什么？”

　　霍雨浩沉默了。

　　“我说这些，不是想劝你放弃报仇。”罗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被仇恨控制了。你是霍雨浩，你不是别人的工具，不是仇恨的奴隶。你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报仇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他站起来，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

　　“这些话你可能现在听不进去，但我希望你记着。等到有一天你真的有了报仇的实力，你再回头想想今天我说的话。”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罗允，眼眶微微泛红。

　　“学长，我……”

　　“行了，不说这些煽情的。”罗允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说正事吧。”

　　霍雨浩愣了下。

　　“什么正事？”

　　“言院长让我来劝你去武魂系的事。”罗允靠在椅背上，语气又变得随意了一些，“你觉得呢？”

　　霍雨浩苦笑了一声：“学长你这是劝我还是不劝我？”

　　“我要是真心想劝你，就不会跟你说刚才那些话了。”罗允看着他，“我问你，你心里怎么想的？”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很纠结。魂导系对我很好，仙琳儿院长、帆羽老师、钱多多院长，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一个外院二年级的学生，能多次见到他们，能被他们亲自指导，这种恩情，我……”

　　“但是武魂系那边，言院长说会尽全力培养我，帮我更快获得实力。而且我的仇人也在武魂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迷茫。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罗允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如果是我，我会选魂导系。”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他。

　　罗允靠在椅背上，看着霍雨浩纠结的表情，沉默了几息。

　　“雨浩，我跟你说几句实话。”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他。

　　“言少哲院长，九十五级，超级斗罗。仙琳儿院长，九十四级，封号斗罗。你听这个数字，是不是觉得言院长更强？”

　　霍雨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有差距。”

　　罗允嘴角微微上扬。

　　“但如果我说，学院在他们之上还有人呢？”

　　霍雨浩愣住了。

　　“他们之上？”

　　“言少哲和仙琳儿，师出同门。”罗允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们两个有一个共同的老师。那个人，才是史莱克学院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看着霍雨浩的眼睛。

　　“并且那位前辈修为高达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堪称大陆最强者。”

　　霍雨浩的呼吸停了一拍。

　　九十九级。

　　他只听过这个等级。

　　“那位……那位前辈是什么态度？”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不是也和言院长一样，希望我去武魂系？”

　　罗允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那位极限斗罗，包括其他学院高层开会之后，表示尊重你的意愿。我还可以说一件事，那位前辈如今大力支持魂导系的发展。”

　　霍雨浩的眼睛瞪大了。

　　“你想想，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站在魂导系这边。言少哲和仙琳儿都是他的学生，他对学院的影响力，还用我说吗？”

　　他顿了顿，让霍雨浩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你以为魂导系的经费为什么一直在涨？因为那位前辈的选择。”

　　他看着霍雨浩。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武魂系是提升实力不可替代的选择吗？”

　　霍雨浩沉默了很长时间。

　　魂导系有九十四级的仙琳儿院长亲自指导，有那位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在背后支持，有魂导器这条能走得很远的路……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的念头像一团乱麻。罗允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回放，每一句都在动摇他之前的想法。

　　“学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说，那位极限斗罗支持魂导系……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罗允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而且不止是支持。他亲自指示，以后史莱克学院产业的四成都要作为魂导系经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霍雨浩摇了摇头。

　　“意味着魂导系的资源会越来越多。别忘了，魂导系可是能自己赚经费的，再加上学院分的经费，今天你看到魂导系和武魂系有差距，但过几年，这个差距会越来越小。”

　　他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

　　“留在魂导系。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来武魂系，而是因为魂导系更适合你。你在那里，能把你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霍雨浩。

　　“而且，魂导系也不是不修炼武魂。仙琳儿院长自己就是九十四级封号斗罗，她也可以教你武魂修炼。你去了魂导系，武魂和魂导器两手都抓。你去了武魂系，就等于自动放弃了魂导器这条路。”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未来的路，武魂加魂导才是正道。如果还抱着武魂系那种老观念，只修武魂、轻视魂导器，将来就是一条腿走路的瘸子。”

　　霍雨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站起来，朝罗允鞠了一躬。

　　“学长，谢谢你。”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罗允摆了摆手，“好好修炼。”

　　霍雨浩用力点了点头。

　　罗允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雨浩，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要被仇恨控制了。你是霍雨浩，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报仇是你重要的事，但不是你全部的事。”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罗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树叶还在飘落，落在他面前的地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叶子，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霍雨浩站了起来，朝魂导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