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快收徒吧，老师

罗允从花园离开后，直奔宿舍的方向。

　　半炷香左右的时间，他来到了宿舍楼下。

　　那把老旧的躺椅还靠在墙边，穆恩正躺在上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罗允走过去，在躺椅旁边站定。

　　穆恩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来了？最近找我倒是勤快。”

　　罗允笑了笑，没急着说话。

　　穆恩慢慢睁开眼睛，眼睛转了转，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抬起右手，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周围数米的空间笼罩其中。

　　领域。

　　罗允感觉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杂乱声音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捂住了耳朵。

　　穆恩靠在躺椅上，语气随意：“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罗允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

　　“老师，言院长今天找我了。”

　　穆恩等着他继续。

　　“他想让我劝一个学弟转到武魂系来。”

　　“霍雨浩？”穆恩的语气平淡，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罗允点了点头：“老师您知道？”

　　“魂导系那边报上来的资料，海神阁的会议都开过了。”穆恩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双生武魂，极致之冰，本体武魂。这样的苗子，少哲动了心思也正常。”

　　罗允沉默了片刻。

　　“我刚才去找他了。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穆恩侧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罗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杂乱地分布在地面上。

　　“我劝他留在魂导系。”

　　罗允转过头，看着穆恩，语气平静。

　　“老师，我不是故意跟言院长对着干。我只是觉得，武魂系不适合他。”

　　穆恩没有说话，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罗允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了。

　　“那个孩子——霍雨浩，他心里的仇恨太深了。他母亲被别人欺压致死。他来史莱克，不单单为了变强，更是为了报仇。”

　　“他来史莱克之后，修炼一直很拼命。但他心里那根刺，没有人帮他拔出来。如果去了武魂系，言院长会给他资源、给他指导、给他一切变强的条件，但言院长不会去管他心里在想什么。”

　　罗允顿了顿。

　　“言院长只在乎他能不能变强，能不能成为武魂系的招牌。至于他变强之后去做什么、变成什么样的人，言院长不会管，也不在乎。”

　　穆恩的手指敲了两下扶手，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言院长不好。”罗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几年他对我的栽培，我心里有数。但言院长的理念——武魂至上，魂导器只是旁门左道，史莱克要以武魂为根本——我不认同。”

　　他看着穆恩的眼睛。

　　“而且，言院长对学生的掌控欲太强了。他希望学生按照他规划的路走，成为他想看到的那种人。我没有被他影响，是因为我自幼就有自己的主见，并且家庭算是比较正常，我心里有自己的判断。但霍雨浩不一样。”

　　“他心里有仇恨，他太渴望变强了。如果有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条路，他一旦没有定力，就会选择跟着走，根本不会去想那条路对不对、适不适合自己。如果言院长在这个时候把他拉进武魂系，用实力诱惑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允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会变成满脑子只有提升实力复仇的机器，一旦复仇得手，他以后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呢？”

　　穆恩示意他继续说。

　　罗允继续说。

　　“但魂导系不一样。仙琳儿院长、钱多多院长、帆羽老师——他们对霍雨浩的好，不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而是因为他们真的看好他、欣赏他、想把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人才。霍雨浩在魂导系，能感受到这种温暖。他的内心，会在这份温暖中慢慢变得更更理性。”

　　“而且，霍雨浩的魂导器天赋，确实是万中无一。帆羽老师跟我说过，精神探测共享这个魂技在魂导器制作上的应用，远超预期。仙琳儿院长也跟我说，她觉得霍雨浩是能带着史莱克魂导系走出一条路的人。”

　　罗允看着穆恩。

　　“至于武魂修炼，仙院长本身就是九十四级封号斗罗，教他绰绰有余。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老师您再收一个弟子嘛。雨浩跟我可以说是很相似，都是本体武魂加极致之冰。我有的，他也有。我当初能拜您为师，他为什么不能？”

　　穆恩靠在躺椅上，看着罗允。

　　“说完了？”

　　罗允点了点头。

　　穆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刚才说少哲掌控欲强，你倒是比他更会算计。”

　　罗允愣了一下。

　　“你说了这么多，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穆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收他为徒。”

　　罗允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穆恩靠在躺椅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槐树叶子上。

　　“收徒的事，我得再观察观察。”

　　罗允正想说什么，穆恩抬手制止了他。

　　“别急。我又没说不行。”

　　罗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穆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说起来，我对那个孩子印象不错。”

　　罗允抬起头看着他。

　　“开学那天，他路过这里，看见我躺在树下，停下来朝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老人家好’。”穆恩的语气平淡，但罗允能听出他话里的满意，“我在宿舍这里已经躺了十几年了，他是少有的对我有礼貌的孩子，并且每次见到我都很尊重。”

　　穆恩转过头，看着罗允。

　　“你说他心里有仇恨，但我看他眼神干净。有仇恨的人，眼神不会那么干净。”

　　罗允沉默了片刻。

　　“老师，那至少说明他现在还没有被仇恨吞噬。但如果没有人引导，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穆恩没有接话，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罗允趁热打铁。

　　“老师，这么好的学生，天赋跟我不相上下，您就赶紧收了吧。再不收，万一被言院长或者仙琳儿院长提前收徒了，您还能和学生抢学生吗？”

　　穆恩瞥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帮他俩说话，还是在帮霍雨浩？”

　　罗允笑了笑：“我在帮您说话。能者多劳嘛，老师您应该是大陆最有能力的了，多教一个学生，不碍事的。”

　　穆恩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拍马屁。”

　　罗允厚着脸皮笑了笑。

　　穆恩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收徒的事，我再看看。他现在才二年级，还早，可以再观察一下。”

　　罗允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点了点头，准备躬身行礼离开。

　　“对了。”穆恩像是想起什么，打断了他，“你准备准备，两天后就要预备队选拔了。”

　　罗允愣了一下。

　　“这么近？”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还有一个月左右。”穆恩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一队的名额早就定了，两天后选拔预备队。”

　　罗允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规矩。

　　穆恩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多少级了？”

　　“四十八级。”罗允如实回答。

　　穆恩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十八级，在预备队里算是顶尖了。”

　　罗允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穆恩摆了摆手，“这两天好好准备，别到处跑了。”

　　罗允站起来，朝穆恩微微躬身。

　　“老师，我先去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穆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允。”

　　罗允停下脚步，回过头。

　　穆恩依然躺在躺椅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槐树叶子上，没有看他。

　　“你说得对。少哲有些时候，是太急了。”

　　罗允沉默了片刻。

　　“老师，言院长也是为了学院好。”

　　穆恩没有接话。

　　罗允又等了几息，见穆恩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