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道路

四年级开学后的第三周，罗允被叫到了言少哲的办公室。

　　言少哲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朝罗允笑了笑。

　　“坐。”

　　罗允在他对面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言少哲没有急着说话。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罗允，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斟酌交织的复杂情绪。

　　“罗允，你认识魂导系的霍雨浩吧？”

　　罗允心里动了一下，但面色如常。

　　“认识。他刚入学的时候是我带他去魂导系报到的，之后的关系也不错。”

　　言少哲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知道他的武魂是什么吗？”

　　罗允思考了一下。

　　“灵眸啊。”

　　“不止。”言少哲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罗允面前，“最新的魂导系那边的资料显示，霍雨浩的第一武魂是灵眸，精神系，这一点没错。但他的第二武魂——”

　　他顿了顿，看着罗允的眼睛。

　　“是冰碧蝎。极致之冰。”

　　罗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冰碧蝎。

　　他当然知道霍雨浩的第二武魂是冰碧蝎。原著里，霍雨浩在极北之地找到了冰帝，冰帝为了躲避四十万年天劫，选择成为霍雨浩的第二武魂，赋予了他极致之冰的冰碧帝皇蝎武魂。虽然现在的霍雨浩没有被伊莱克斯附身，但天梦冰蚕还在他体内，冰帝的献祭应该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生。

　　这一切罗允都知道。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极致之冰？”罗允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雨浩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言少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据魂导系的说法，他放假去极北之地历练的时候，遇到了某种特殊的机缘，武魂发生了变异或者说进化，觉醒了第二武魂。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看着罗允，一字一句地说。

　　“他和你一样，都是同时兼具了双生武魂、极致属性和本体武魂的强大天赋。”

　　言少哲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么好的天才，怎么能在魂导系被埋没呢？”

　　罗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言院长，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转到武魂系来。”言少哲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来意，“双生武魂的培养，史莱克武魂系有成熟的经验和体系。极致之冰的修炼，武魂系也有专门的指导方案。至于本体武魂的部分……虽然学院在这方面的经验不多，但至少比魂导系强。”

　　他顿了顿，看着罗允。

　　“你和他关系比较好，能不能帮我劝劝他？当然，海神阁的宿老们已经讨论过了，不强求，学院会完全尊重他自己的意愿。但如果他能转到武魂系，对他的成长肯定更有好处。”

　　罗允沉默了片刻。

　　“言院长，我理解您的意思。我会去找他谈谈，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言少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你办事我放心。”

　　罗允从言少哲办公室出来，脚步不快不慢。

　　让他劝霍雨浩转到武魂系？

　　言少哲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罗允心里清楚，言少哲所谓的“培养”，本质上就是把霍雨浩纳入史莱克武魂系的那一套体系里，让他成为史莱克的自己人。

　　他不想让霍雨浩被像训狗一样对待。

　　不是说他讨厌史莱克。史莱克给了他很多，穆恩收他为徒，亲自指导他的修炼，学院在他身上投入了海量的资源。这些恩情他记在心里，以后会还。

　　但记恩不意味着认同。

　　史莱克的那一套培养模式，本质上是在制造“自己人”。言少哲的思想太保守，他对魂导器的轻视、对传统武魂培养路径的执着、对学生思想上的掌控欲——这些东西，罗允看在眼里，从来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罗允不想让霍雨浩变成那样。

　　霍雨浩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他可以感激史莱克，但不应该被史莱克控制洗脑。

　　即使是言少哲对他着实不错，这几年无论修炼资源还是其他方面都给予了很大的帮助，但在这件事上，罗允还是更倾向于让霍雨浩留在魂导系。

　　还有另一层考虑。

　　海神阁宿老们知道霍雨浩的天赋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传到穆恩耳朵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跳到穆恩直接收霍雨浩为徒的阶段。

　　这才是罗允希望看到的结局。

　　若能提前被穆恩收为徒弟，穆恩就能多教导他一段时间。

　　他走在路上，还想着另外一件事。

　　海神。

　　万年前，唐三从斗罗大陆飞升神界，继承海神神位。从此，海神的神名在斗罗大陆广为流传，海神湖、海神阁、海神缘——史莱克学院处处都刻着海神的印记，处处都是唐三的痕迹。

　　这不是偶然。

　　唐三不只是想留下一个传说，他是想留下一个体系。一个能持续影响斗罗大陆、能持续维护他在人间影响力的体系。

　　史莱克学院，就是那个体系的核心。

　　罗允不喜欢这样。

　　唐三在神界待了万年，也操控了万年，实施他所谓的万年大计。

　　气运之子的命运线他亲手编织，女儿的灵魂他亲手拆解，下界的格局他亲手布局。他想让斗罗大陆按照他的剧本走，想让所有人都活在他预设的轨道里。

　　罗允很讨厌这种被安排的命运。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破坏唐三的安排。

　　因为他不想看到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神高高在上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如果有一天，他有那个实力了……

　　他想把海神这个体系铲除。

　　并不是一定要杀死唐三。

　　而是要像传说中的“绝地天通”一样。

　　天地分开，神人相隔，神不再直接干预人间，人也不再依赖神的赐予。

　　他可以在飞升之前，为后人留下足够的底蕴和传承，但不应该像唐三一样亲手操控一切。活着的人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一个飞升了万年的老祖宗在神界当作提线木偶。

　　前辈可以为后人铺路，但不应该替后人走路。

　　罗允收回目光，转身往宿舍走去。

　　这些事情还太远。

　　他现在才十四岁，四环魂宗，距离封号斗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距离飞升更是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