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天正大地震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508 字
天正十三年（1585）
十一月二十九日。
飞驒囯，白川乡，归云城。
此城建在归云山的山崖之上，易守难攻。
其家族内岛氏，利用擅长挖掘矿洞的掘金众，在城内修建类似蚂蚁巢的地窖，储备了大量的粮食、水，以及武器。
因此面临断粮、火攻、水攻等战术时，归云城都能坚持很久。
这也是他们能够抵御武田、上杉侵攻的重要依仗。
但筒井飞驒征伐时，由于姊小路家被灭。
再加上总大将岛清兴也不想徒耗人力、物力，去对付这种不成正比的鸡肋，便顺势同意了内岛氏理的投降。
今日。
内岛氏理非常高兴，他大开宴席。
并叫来所有的“父老乡亲”，足足有三百多人，庆祝内岛家又躲过一劫。
“诸位！”主位上的内岛氏理，端着酒盏，意气风发。
“我内岛氏，自八代将军御恩白川乡以来，已有百余年！”
“期间历经应仁之乱，一向宗之祸，武田、上杉侵攻，甚至于筒井......”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均安然无恙！”
因为他想到了被改易的姊小路家，家领被夺，就连其家族都被禁在安土城。
“此酒！”他高高举起酒盏，结果刚说一个“祝”字，就感觉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先是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晃的，便没有在意。
他稳了稳身形，接着说道：“祝我内岛家世代繁荣，长盛不衰！”
“内岛家世代繁荣，长盛不衰！”众人也纷纷举盏，脸上洋溢着笑容。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觉不对劲了。
“我......我是喝大了吗？”
“地，地面怎么在晃？”
“怎么回事？！”内岛氏理也满脸惊恐的四下张望。
整个地面，不，是整个城池，整个山都在晃！
“地震！是地震！”终于有人大声喊叫。
现场顿时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内岛氏理刚站起来，他头顶的房梁便塌了，直接将他砸在里面。
殿内跑得慢的，也被随后坍塌的房屋拍在里面，发出惨叫和求救声。
“快跑！快跑！”
跑出大殿的幸存者们，踉跄着朝山下跑去。
紧接着，地面突然撕开一条大裂口！
“哇啊啊！”顿时将数十人吞没进去。
现场活命的人，也被大裂口分为两侧，还在原地那侧的人焦急的想要跳过去，因为后面就是正在坍塌的城池。
有人冒险一跃，怎奈太远了，直接掉入裂口之内，摔成血泥。
但不冒险的人，也很快被坍塌的房屋裹挟着灌入裂口之内。
另外一侧的人自然也不敢停留，继续往山下奔去。
轰隆隆！！！
震耳欲鸣的声音充斥着天地之间，像是有人开了大招：
真·地动山摇。
伴随着地裂，归云山也开始山崩，碎裂的石头纷纷向下倾泻！
人跑的再快，也跑不过如同洪水一样的山体滑坡，顿时所有人都被埋葬！
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现场尘埃缭绕，地貌都被改变了。
自城主内岛氏理以下一族三百余人，连同归云城，被彻底掩埋在地下，永远消失。
内岛氏，家名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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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驒囯只是地震中心，其八级地震波向外同步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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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中、加贺、越前、近江、美浓、尾张、伊势、大和，若狭、山城都是重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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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中，木舟城。
岛勘左卫门正在家中处理政务，他是岛清兴的弟弟兼家臣。
岛清兴自讨伐佐渡岛之后，便被筒井顺庆召入大阪城，参勤交代。
而岛勘左卫门则被留在领内，替家主岛清兴打理政务。
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是如同雷鸣一般的巨大声响“轰隆隆”。
“不好！”岛勘左卫门连忙奔向内宅。
“阿竹！阿竹！”他呼喊着妻子的名字。
此时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内宅已经塌了一半。
“夫君！夫君！”里面传来阵阵呼声。
岛勘左卫门顺着声音找去，只见阿竹半边身子被压在房梁下。
“别害怕！我来了！”岛勘左卫门顶着掉落的瓦砾，冲进屋内。
他仅凭两只手，奋力去抬那沉重的房梁。
此时大地的震鸣声更大，地面甚至都开始上下起伏。
岛勘左卫门有好几次立足不稳，身形摇晃。
“夫君……放弃吧……快逃命吧！”阿竹哭喊着，让岛勘左卫门快走。
因为她已然看见，旁边的御殿全塌了，周围也出现了裂纹。
“不！”
岛勘左卫门大喝一声，肾上腺素拉满，房梁竟然被他硬生生的抬起一点儿。
趁着这个空隙，阿竹终于钻了出来。
“夫君！”她立刻扑在岛勘左卫门的怀中。
两人相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地上来。
“走！为夫带你出去！”岛勘左卫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但他们刚要有所行动……
脚下的地面，立刻震动的更加剧烈。
这一次，他们突然脚下一沉……
整个地面，整个城池都猛地下坠，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入地底。
“别怕……”
岛勘左卫门紧紧搂着阿竹：“有我在……”
“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人一同坠入“深渊”……
…………
…………
待到尘埃落定。
幸存者们从瓦砾中爬出来。
眼前早已不见了木舟城，只留下一个深约九米多的巨坑。
与此同时。
近江国，长滨城、坂本城的城下町，也正经历着地狱。
这两处位居琵琶湖沿岸，都是十分繁华的城下町。
町内聚集了千余户町民，工匠坊、米店、油店、鱼市等等一应俱全。
灾难来临时，町民们正在日常忙碌着。
马上进腊月门了，开始采办过年、过冬的物资。
最初只是阵阵声响，碗碟轻震。
酒屋的女老板还抬头骂了一句，她以为又是谁不小心，搬货的时候砸了地面。
但她话音未落，整个街面便剧烈运动，一道裂缝像是张开的巨口，直接将这条街吞噬！
“哇啊！”町内到处都是乱跑的人群。
短短的半刻时间，这座拥有千户的城下町，早已大半化为瓦砾。
然后，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一处火光从油屋冒起。
因为地震将油罐打碎，见火就着！
碎裂的木屋，再加上冬日的凛风，火势一烧烧一串，整个城下町再度陷入火海。
“啊！啊！”
那些还埋在瓦砾中的人......
长滨城、坂本城，更好不到哪去。
强烈的地震直接将其夷为平地，城内几乎无人生还。
所幸领主蒲生赋秀以及一家老小，也在大阪城参勤交代，躲过一劫。
但是他的弟弟，留守城代蒲生重乡，不幸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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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浓国，大垣城内，正在举行评定会。
氏家行广端坐主位，他是领有三万石的外样大名。
当年他先是投靠羽柴秀吉，攻灭了织田信孝。
后来筒井顺庆进攻羽柴的时候，他又又又见风使舵，杀了森寺秀胜，将池田恒兴拒之门外，致使恒兴战死。
当时筒井顺庆虽然厌恶他这种反复无常的行径，但碍于要消灭羽柴，占据美浓，才没有深究。
“主公。”氏家行继伏身行礼：“今年大阪评定，一定还有天正大判吧？”
他是氏家行广的弟弟兼家臣，非常羡慕每次拿回来的“天正大判”，以及听哥哥讲起的各色美食。
“当然。”氏家行广脸色自豪：“主公说了，每年都有，这是主家授予的荣誉。”
但他刚说完这话，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先是脚下轻微的震动，他低头看去，满脑子问号。
紧接着整个大广间都在摇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主公！快走！”氏家行继等人赶忙上前，架起氏家行广就往外跑。
他们冲出大广间，连鞋都来不及穿，就继续往城外跑去。
轰隆一声巨响。
大广间在他们身后倒塌，碎瓦和屋梁砸下来，就离他们不足三米远。
溅起的尘土，顿时将他们遮蔽。
“咳咳！主公，咳咳，去大手门。”氏家行继勉强辨认方向，拉着氏家行广就继续跑。
结果穿过本丸大门的时候，头顶的门橹瞬间砸了下来！
“主公小心！”氏家行继一把推开氏家行广，沉重的门橹正砸在他的后背，当场吐血。
“行继！”氏家行广还想回身来救。
但他看着周围的房屋都震成了废墟，心中害怕的他一刻也不敢停留，顿时头也不回的跑了。
“主公......兄长......”氏家行继看着渐渐远去的兄长，视线逐渐变得黑暗......
“呼哧~~呼哧~~~”氏家行广脚踩冰冷的地面，胸腔内像拉风箱一样的灼烧感。
大手门就在眼前。
当初，就是这扇大门一闭，隔绝了池田恒兴的生机。
如今，只要他逃出城外，来到开阔处，或许就能......
“怎么回事！快把门打开！打开！”氏家行广跑到门前，大声斥责。
“主公！大门因为地震，卡住了，变形了！打不开了！”值守的武士也灰头土脸的，他一直在试图打开城门，但都失败了。
“混蛋！”
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脚下剧烈晃动，紧接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
“哎哎啊~~”氏家行广等人纷纷摔倒，向着下面滑去。
有人试图抓住突起物，但那都是徒劳的。
他们就像是往垃圾车内倾倒的垃圾一样，与建筑瓦砾混合着一起埋入。
大垣城，被夷为平地。
由于氏家行广没有子嗣，再加上家弟氏家行继也一同遇难，若是无人过继，便也会家名断绝。
不过这就要看筒井顺庆，是否准许了。
尾张国，清州城。
织田信雄正在与织田长益饮茶。
信雄因为岐阜城之战中，“攻心”羽柴的功劳，被授予清州城及周边一万石，算是勉强保住了大名身份。
织田长益则因为本能寺事变，爬狗洞逃跑的行径，不仅家领被罚没，自己也落得个“狗洞斋”的名声。
因此，没有去处的他，现在也只能寄宿在“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侄子这里，平日里喝喝茶、聊聊天。
而且他的茶道也的确不错，位列“利休七哲”之一，没见这沏出的茶......泛起了一阵涟漪......
“嗯？”织田信雄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再看时，这茶水震的更频繁了，甚至都翻腾起来！
“这是？”信雄抬头询问织田长益。
只见对方早就钻狗洞跑了，连个招呼也没打。
轰隆！房顶塌了一半。
幸运的是，织田信雄坐在没塌的那一半。
但他的裤子已经湿了......
这次地震，织田信雄侥幸存活。
但他的弟弟织田秀胜，则没那么幸运了。
安土城也遭到了重创，天守阁塌了一半，城内的建筑也损毁不少。
织田秀胜当时正卧病在床，从天而降的“小飞棍”让他早早离世。
在安土城被幽禁的姊小路赖纲，同样没能躲过一劫。
他被压在废墟中坚持了五天，最终因没有救援而活活饿死。
而织田三法师和筒井鹤，此时正在大阪城参勤交代。
虽然城没了，但人活着。
同样幸运的，还有泷川一益。
当时地震时，他正在屋内批阅公文。
所幸他第一时间冲出屋外，身后便传来沉闷的倒塌声。
由于油灯喷洒的缘故，顺势火起。
“安堵状！”泷川一益急得不行，屋里还有筒井顺庆御恩给他二十七万的安堵状。
“地震了！主公快走！”近侍上前一把拉住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烧你M的头！”泷川一益气不打一处来。
更糟的是，地面竟然开始出现裂缝。
他见此情形，不敢再停留，灰头土脸的就往城外跑。
城门近在眼前时，城外的土桥突然垮塌，那是通往护城河对岸的唯一通道。
“可恶！”泷川一益没有犹豫，转身沿着内侧通道向北奔去。
那里，有一处平日里排水的小门，门外河水较浅。
当他狼狈地从小门爬出，蹚水到对岸的时候，身后传来隆隆的坍塌声。
泷川一益回头一看，自己的长岛城，已经化为一片尘埃。
这次天正大地震，筒井领内损失颇重，反观德川领内相对较轻，也没有出现像筒井这样大得伤亡。
而大阪城，由于离着震心较远，再加上坚实的基础，只是隐隐感受到了震动，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尤其是人员，被召集于此的筒井重臣，均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