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佐渡金山：筒井家的新财源

　　筒井梅的婚事已毕，九州各处的交接工作也在继续。

　　《总无事令》已经传到奥羽，很多大名碍于朝廷法度，或者说是惧怕筒井势大。

　　纷纷选择暂时偃旗息鼓，静观其变。

　　但仍有个别偏远地区，一些地方国众仍然延续之前的战争。

　　筒井顺庆坐在天守阁茶室的窗前，一边品茶，一边远眺大阪湾的繁忙景象。

　　“赋秀。”他头也不回地问道：“佐渡岛那边，南北本间氏还在打？”

　　“回主公。”蒲生赋秀为家主又填了一杯茶，他沏茶的水平非常高，位列“利休七哲”之首。

　　“据越后方面传回的消息，南北本间氏仍在相互攻伐，年中的时候又打了一场。”

　　他作为领有近江坂田郡五万石的大名，是今年来大阪城参勤交代的谱代之一。

　　因为他的居城长滨城，是历史上受灾最为严重的城池之一，所以是重点保护对象。

　　但他并不知家主深意，仍旧尽职尽责的辅佐筒井顺庆处理日常政务。

　　“本间氏。”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上扬，这就好办了。

　　《总无事令》明确规定：天下任何大名、国众、豪族，停止一切私斗攻伐。

　　未经筒井家许可，不得擅自用兵。

　　如今佐渡本间氏私斗，筒井家出兵干预，名正言顺。

　　事实上，南北本间氏只是概述，其家族内部的纠纷非常复杂。

　　本间氏在镰仓时期便是佐渡守护代，百年来的开枝散叶成为“岛上第一大姓”。

　　在室町幕府建立北朝时又获得安堵状，正是从幕府代官地位独立成了豪族国众。

　　后来应仁之乱进入战国时代，子克父、下克上比比皆是，就连石高仅有1.7万石的佐渡岛也不例外。

　　本间氏分裂成四家：杂太本间、河原田本间、久知本间、羽茂本间，彼此开始相互争斗。

　　争斗的起因，无非就是你多占了我两亩地，我多用了两方水，标准的村斗。

　　但筒井顺庆不管缘由，他只知道.......

　　佐渡岛上有金矿。

　　这座岛，他惦记很久了。

　　表面上是流放之地的贫瘠孤岛，实则内含尚未被发掘的宝藏：佐渡金山。

　　这座金山，可是历史上江户幕府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之前筒井家忙于西国、飞驒、九州征伐，让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一直没被提上日程。

　　正好借今年休养生息，闲来无事，顺带抹平了佐渡岛。

　　“命左近为征讨大将，北陆各家从旁协助，平定南北本间氏的叛乱。”筒井顺庆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尤其是上杉，派出向导予以配合。”

　　“是。”蒲生赋秀连忙代笔记下。

　　命令很快传至北陆各道，前田利家、佐佐成政等均行动起来，前往岛清兴处报道。

　　由于这次需要跨海作战，所以逸见虎清、奈佐日本助的山阴水军也在动员之列。

　　命令传至春日山城时，已是八月底。

　　此时上杉景胜正动员兵力，准备再度征伐新发田重家。

　　三四年了，他还没将国内平叛。

　　“佐渡岛。”他将附带筒井顺庆签署的令状，交与身边的直江兼续。

　　“本家早就料到，主公不会放过那座岛。”上杉景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当年他面见筒井顺庆，向筒井家表示臣服的时候，顺庆就明确表示要将佐渡岛划归直领。

　　直江兼续看完令状，开口说道：“佐渡岛虽小，但岛上的金矿传闻，一直都有。”

　　“大殿既然平定了西国和九州，自然会将目光转向关东、奥羽。”

　　事实上佐渡岛上有黄金的记录，很早就有。

　　那个能剧《高砂》的作者世阿弥，在被流放至佐渡岛时，就写下了《金岛书》。

　　其中提及“若问其名，其名为佐渡，黄金之岛。”

　　岛上的本间氏，虽然没有开发能力。

　　但在翻掘农田的时候都能挖到金砂，这种“富得流油”的状态也足见岛上含有富矿。

　　况且，现在鹤子银山已经被发现。

　　不是那种挖掘式发现，而是“露头”式发现。

　　就是银矿直接暴露在地表表面，跟“捡钱”一个道理。

　　“那本家该如何回复？”上杉景胜向直江兼续询问：“主公要本家提供向导，协助讨伐本间氏。”

　　“大殿既然有令，我上杉家自当遵从。”直江兼续毫不犹豫地作答。

　　“而且不仅要派向导，主公也应亲领一军，跟随出征。”

　　“可是新发田……”上杉景胜本想说他还要讨伐新发田重家。

　　“主公。”直江兼续开口打断：“新发田叛乱不过是疥癣之疾。”

　　“我上杉家若能在佐渡建功，向筒井家展现忠诚，必然能获取更多的信重。”

　　“再加上虎千代的关系，将来奥羽征伐，筒井家也必然会更多仰仗我上杉家。”

　　上杉景胜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兼续，你说得对。”

　　“传令各队，征调船只，改道佐渡岛。”

　　“主公英明。”直江兼续伏身行礼。

　　…………

　　…………

　　九月初的一天早晨。

　　在佐渡南部的海滩边，正有两支本间氏的队伍在对峙。

　　双方各有上百号人，除了领队武士，足轻众几乎全是布衣，没有任何护具。

　　除了竹枪外，所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柴刀、镰刀，甚至还有锄头。

　　这场景就是村民械斗，聚众斗殴。

　　“河原田家的，你凭什么在上游截断灌溉水源！让我们村子的农田无水浇灌！”

　　本间高茂大声斥责，他是羽茂本间氏的家主。

　　“凭啥？就凭当年你砍了我父亲一刀！”本间高统毫不退让，他是河原田本间氏的家主。

　　“没错！”“混蛋！”两方农兵也大声起哄。

　　他们之前多有冲突，互有伤亡。

　　开打之前先口嗨，这是惯例。

　　正当他们吵的起劲儿的时候，突然有一人惊恐的大喊“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向海面上。

　　只见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船只。

　　有小早船、关船，还有……

　　“天呐！大关船！”以及他们没见过的安宅船和军输船。

　　随着船队渐渐逼近，铺满了整个海面，足足有千余艘！

　　“这……这是哪家的船队？”本间高茂的声音在发颤。

　　对面本间高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都没有见过如此大规模的船队，自家的十几艘小早船跟之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此时。

　　旗舰上的岛清兴等人，也望见了海滩上众人。

　　“那些都是什么人？”岛清兴眯眼观察。

　　发现他们装备“简陋”的像一群猴子，而且家纹、旗帜都一样，只是底色不一样。

　　“黑底的是羽茂本间，蓝底的是……”上杉景胜也认不全。

　　“是河原田本间。”直江兼续在后面提醒：“他们两家是……”

　　他刚要细说两家的纷争，却被岛清兴打断：“管他是谁家。”

　　“在此私斗，便触犯了《总无事令》，统统消灭！”

　　他大手一挥，宣判了对面死刑。

　　不问缘由，这就是强势。

　　消灭你，与你何干。

　　呜呜~~

　　进攻的法螺吹响，乌泱泱地小早船扑向岸边。

　　浆手们快速摇橹，溅起大片水花。

　　船首一入浅滩，水手们便翻过船舷，跳入抹过膝盖的海水中。

　　他们手持海部刀，毫不犹豫地涉水前行，扑向海岸上不知所措的南北本间军。

　　“撤！快撤！”本间高统见来者不善，根本不敢应战，扭头就跑。

　　对面的本间高茂更是连招呼都不打，第一个逃跑。

　　“杀啊！”

　　上岸的筒井水军众发出震天的呐喊，如潮水般开始追杀本间氏农兵。

　　他们不管对方是哪部分的本间氏，追上就砍，见人就杀。

　　现场顿时惨叫连连，本间农兵被一边倒的屠杀。

　　“饶命！饶命啊！”一名农兵扔掉竹枪，跪地哀求。

　　但筒井水军众根本不接受投降，一刀斩下，干净利落。

　　“总大将命令，一个不留！杀！”逸见虎清登岸指挥。

　　这可是难得的功勋，他自然要利用最大化。

　　不到两刻钟，海岸上的屠杀就结束了。

　　百余名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流了一地。

　　“继续追！一个都别放过！”

　　逸见虎清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率领麾下水军众，朝着本间农兵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沿途遇到的村子，一律进村扫荡。

　　他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一户户人家，将惊慌躲藏的村民粗暴地拖拽出来。

　　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

　　若是遇到手持武器的，不论男女老幼，一概杀死！

　　他们还翻箱倒柜，将能找到的米粮、腌菜，为数不多的铜钱，悉数搜刮。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地“乱捕”，是他们赚取外快的欢乐时光。

　　“岛大人......不需要制止吗？”上杉景胜看着岸上村落火起，知道是水军众在“乱捕”。

　　岛清兴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这种“赚外快”的行径。

　　自从筒井家颁布了《海贼禁令》后，水军众也开始改革与转型。

　　因为水军赖以生存的“帆别钱”、“警固费”等海上关卡收入，被《海贼禁令》直接废除、取缔了，这从根本上瓦解了水军独立运营的经济基础。

　　这就使得水军面临三选一。

　　要么转型成为筒井直属水军，薪资由筒井家统一发放，按军役账定额拨付。

　　船队纳入筒井家的军事编制，设立“水军奉行”统一管理。

　　例如逸见虎清选择的就是这条路，自己也是筒井直臣。

　　要么转入地方，解除武装成为合法的商船。

　　例如松浦水军，他们准备跑南蛮贸易线。

　　最后就是冥顽不灵的水军众，不愿充公，也不愿从良。

　　例如村上吉充，筒井家的应对就一个字：死！

　　所以这次佐渡“抢滩登陆”，是水军众难得的合法掠夺。

　　岛清兴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海贼的癖性一时半会儿很难纠正。

　　当日午后，筒井军的先头部队就推进到了河原田城。

　　河原田城，是河原田本间氏的居城。

　　本间高统刚刚逃回城内，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有大军兵临城下！

　　他赶忙来到城头，但见城外金旗招展，军势如草。

　　“梅钵......是筒井家！”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旗帜，顿时瘫坐在地。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大人物的军队，怎么会来这放逐之岛？

　　实际上《总无事令》他们也在前阵子接到了，但都认为佐渡岛孤悬外海，不会关心他们这些小角色。

　　没成想，这庞然大物，竟然来降维打击了。

　　“快！快派使者，本家愿降！”本间高统连忙起身，想要挽回。

　　但迎接他的，是筒井犀利的铁炮声。

　　筒井军根本不废话，上来就打。

　　本就简陋如猪圈的城池，根本承受不住筒井常备的冲击。

　　仅一轮进攻，河原田城的一角便被攻破。

　　筒井足轻从缺口涌入，城内农兵仓促应战。

　　一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一方是破衣烂衫，毫无战力。

　　很快，河原田城被攻破，本间高统被俘虏。

　　“降了！我投降！”本间高统被压到岛清兴面前，连连告饶。

　　但岛清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本间高统，你聚众私斗，违抗《总无事令》！”

　　“按朝廷法度，家名断绝，本人切腹！”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本间高统仍在苦苦哀求：“在下愿意归顺，愿意献上全部领地，只求活命！”

　　“拉下去，帮他一下。”岛清兴不再看他。

　　征服佐渡岛要用雷霆手段。

　　随着一声惨叫，河原田本间氏，覆灭。

　　同日傍晚，羽茂本间氏的居城也被打破。

　　本间高茂也落得个切腹自尽，家名断绝的下场。

　　次日一早。

　　杂太本间氏家主本间泰高，久知本间氏家主本间时泰，前来请降。

　　岛清兴念及他们没有违反《总无事令》，便给与所领安堵。

　　实际上，他是留下一部分国众，便于掌控地方。

　　毕竟未来金山开采，还需要他们提供劳力。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佐渡金山的量产有多恐怖。

　　唯有筒井顺庆知道。

　　当他得知佐渡岛被轻松拿下后，便立刻将佐渡全岛（整国）划为直领，并设立金山役所。

　　委任石田三成为佐渡奉行，调派土木与矿山专业的技术人员进驻，开启大规模开山削坡的采金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