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公主入宫：筒井家的血脉与皇权

　　天正十三年(1585)，四月。

　　北条家出兵下野国，进攻佐野氏。

　　其实从本能寺事变以后，北条家一直在向外扩张侵略，只是筒井顺庆早有压制策略。

　　先是提前降服了真田信繁、北条高广等上野众，阻挡了北条家侵吞上野、向北扩张的计划。

　　又通过软禁德川家康，迫使德川阻挡北条侵吞甲斐、向西扩张的计划。

　　最后就是联络佐竹、宇都宫、里见、结城等组成“关东反北条”联盟，阻止北条向东扩张。

　　致使北条在筒井灭羽柴、柴田，征服西国、九州的期间，一直被围困在关东。

　　尤其是去年筒井九州征伐期间，北条军与佐竹、宇都宫、结城、佐野、由良、长尾、皆川、多贺谷等联合军，在下野国沼尻爆发激战。

　　历时三个多月，双方兵力投入数万，铁炮动用次数也达到了惊人的8000次。

　　之所以用次数，是双方在这一百多天里，持续对射，始终没有决定性的大战，形成了长期对峙。

　　筒井顺庆当时对于此战，也是相当关注。

　　虽然无法派遣援军，但军需物资一直持续供应。

　　反北条联军的大量铁炮，都是筒井家提供的，颇有“鹰国”特征。

　　不过战役的最后，北条家施展策反手段，梶原政景、皆川广照被诱降，反北条联军失败。

　　今年北条再攻下野，其实就是继续去年的攻势。

　　不过如此一来，自然是违反了《总无事令》。

　　“父亲大人召儿臣前来，可是为了关东北条的事？”

　　筒井顺盛向筒井顺庆行礼，父子二人会见于天守阁。

　　“征伐北条，已是板上钉钉。”筒井顺庆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匣盒。

　　这个匣盒筒井顺盛认识，正是盛放《皇室典范》的那个。

　　“我又补充了数条，你看一下，也好心中有数。”

　　筒井顺庆今年打算先搞皇室，待大地震过后再收拾北条家。

　　筒井顺盛恭敬接过，上面的条文比上次又多了几条，连皇室的婚嫁、礼制、经费、御料地都囊括了。

　　足足有十八条之多，俨然就是独属于皇室的“家法”。

　　筒井顺盛逐一逐条的认真阅读，最终合上文书：“儿臣并无异议。”

　　筒井顺庆将其收回，但却没有放入匣盒之中：“等过一阵，就让正信他们再过一遍。”

　　“若是没有大的异议，我就准备推行了。”

　　筒井顺盛闻听此言，顿时内心有些激动。

　　因为他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皇室典范》的颁布，要等到幕府建立。

　　如今已然开始“征求意见稿”了，就说明创立幕府也不远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打算将阿梅嫁入皇室。”

　　这是筒井顺庆经过深思熟虑，定下了公主入宫的人选。

　　阿梅，是筒井顺庆次女，近卫栞姬的女儿。

　　选她入宫，不仅是因为她有近卫血脉，合乎礼仪。

　　更是能让近卫前久得到实惠，成为下任天皇的外公。

　　之前筒井顺庆写给他的信中，就特别提到了这点。

　　“另外，也给你再订一门侧室。”筒井顺庆继续说道：“近卫家的前子。”

　　这条也是信中约定。

　　如此又亲上加亲，这才换来近卫前久的全力支持。

　　“近卫前子？”筒井顺盛明显一愣，他自然知道那是谁。

　　对方比自己小六岁，今年才十岁。

　　可这订婚的前子，却是近卫前久的女儿。

　　按辈分，那是自己的小姑。

　　这样一来……他忍不住看向父亲……

　　“现在只是订婚，待前子元服后再婚配。”筒井顺庆还以为是成婚的事。

　　事实上，日本战国，父子二人娶姐妹俩并不稀奇。

　　更还有的娶嫂子，娶父妾，娶亲妹等等。

　　“是。”筒井顺盛低首行礼。

　　父亲都不在乎，他自然也不在乎。

　　甚至近卫前久更不在乎，反而还乐见其成。

　　要知道近卫栞姬只为筒井家生下两个女儿，没有男嗣始终是个遗憾。

　　这下再与筒井未来的家主联姻，说不定就有了外孙。

　　“对了父亲大人。”筒井顺盛忽然想到什么：“阿梅可是还要婚配给六宫？”

　　筒井顺庆点点头。

　　六宫就是诚仁亲王第六子，历史上生育能力较弱的智仁亲王。

　　“可是父亲……如此恐怕……不妥……”筒井顺盛竟然提出了反对意见。

　　“哦？说说看。”

　　筒井顺庆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想看看，儿子有何想法。

　　“请恕儿臣直言。”筒井顺盛深吸一口气：“六宫虽是诚仁亲王嫡子，但排行第六。”

　　“上有兄长五人，跳过嫡长子立嗣……于礼不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与《皇室典范》中的皇位继承，须由嫡出皇子承袭有悖。”

　　筒井顺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儿臣知道。”筒井顺盛继续说道：“父亲大人选择六宫，必有深意。”

　　“但世人皆醉，他们只看眼前是非，注重长幼名分。”

　　“若本家强行擅改皇室继承，与旧礼、新法都相悖，也给《皇室典范》开创了先例。”

　　“未来……朝廷也会以今日之事，来为皇室变相续命。”

　　“嗯？”筒井顺庆听了，也认真思考起来。

　　他是穿越者，那些“远见”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法作为理由告诉任何人。

　　正如儿子所说，在世人眼中，只有名分、礼法、长幼有序。

　　若是真的自己执意篡改继承顺位，未来还真有可能被拿出来当作“先例”，成为皇室延续的借口。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这件事……的确需要再斟酌考虑。”

　　他第一次被儿子的“规矩”说服了。

　　筒井顺盛见父亲被说动了，便趁势继续说道：“若论皇位继承，说到底无非两点。”

　　“一是嫡出，二是长幼。”

　　“儿臣以为，既然要让《皇室典范》成为不可更改之法，本家便要作出表率。”

　　“正亲町天皇之下顺位第一人，便是诚仁亲王，但本家没有适婚人员，且诚仁亲王已有正妃。”

　　“而诚仁亲王之下，顺位第一人……”

　　他抬眼看向父亲，见并未打断，于是鼓足勇气说道：“便是和仁亲王。”

　　“待未来诚仁亲王退位后，皇长孙和仁亲王继位，若是阿梅嫁与他，便是皇后。”

　　“届时，我筒井家的血脉便进入皇室正统。”

　　“比之六宫篡位，要稳固的多。”

　　他一口气说完后，便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筒井顺庆听完这番话，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中清楚，顺盛说得每一条都在理。

　　封建时代，宗法便是天下秩序的根基。

　　任何人想要打破，必然会被反噬。

　　“你说的对。”筒井顺盛终于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皇室典范》。

　　“就让阿梅，嫁与和仁亲王吧。”

　　他决定延续皇室顺位，虽然可能这位和仁亲王挺能生，但《皇室典范》遏制了它的无限发展。

　　大不了多等几代罢了，记得历史上这位的血脉，在后面也有断茬出现过。

　　与皇室的联姻，他自然就交予了近卫前久去办。

　　五月，筒井家便得到了回复。

　　“主公。”南光坊天海一直负责接洽。

　　“公卿们一致认为，梅公主出身藤原氏筒井，又兼摄关近卫氏血脉，是入宫的不二人选。”

　　“皇室那边，已由诚仁亲王首肯，并无异议。”

　　“嗯。”筒井顺庆面色沉稳：“阿梅的嫁妆，务必盛大。”

　　“她是我筒井家的女儿，入的是皇室的门，不能让人看轻了。”

　　“贫僧明白。”天海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数日后。

　　阿梅被召入本丸御殿。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袖，梳着少女标准的姬发式。

　　她规矩的跪坐在父亲面前，双手放在膝上。

　　“阿梅。”筒井顺庆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为父今日叫你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女儿知道。”阿梅微微欠身：“女儿要入宫了。”

　　她的母亲近卫栞姬，以及主母织田市都找她谈过心。

　　“你怨为父吗？”筒井顺庆有时觉得自己太势利，女儿都用来做政治联姻了。

　　但没办法。

　　身逢乱世，在这封建时代，子女都是用来为家族获利的资本，任何人都不能独善其身。

　　“女儿不怨。”阿梅摇摇头，她这几日早已整理好了心境。

　　“生在武家，自当要为家族利益考虑。”

　　“宫里虽然规矩多，但有父亲在外撑腰，女儿必然不会受到委屈，请父亲大人放心。”

　　说完，她还向筒井顺庆行礼谢恩。

　　筒井顺庆默默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和阿鹤一样，一个两个都那么的“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只可惜，是这个时代，不能让她们为自己而活。

　　“入宫之后，记得多写信回来。”筒井顺庆只好悉心嘱咐道。

　　“你只需记住，你是筒井家的女儿，任何事情，都有为父替你作主。”

　　阿梅伏身行礼：“女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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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宫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

　　临行前的一夜，近卫栞姬来到阿梅的居所，帮女儿整理行装。

　　她一件一件地叠好衣物，又仔细检查每一件饰品。

　　筒井梅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母亲忙碌，但却没有说话，只盼望着这时间能走慢一点儿。

　　第二天清晨，阿梅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之下，坐上牛车离开大阪城。

　　“肃静~~避让~~”

　　“肃静~~避让~~”

　　前导队伍举着筒井的“梅钵纹”旗与皇室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旗，高喊着清场口号。

　　庞大的送亲队伍在城下町行进，两旁的町众纷纷跪伏。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牛车，这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享受的待遇，寻常大名公主出嫁也只能是驾笼。

　　只见牛车全车吊挂着金银垂帘等装饰，车厢整体用上等的绢料制成，就连牛都有金碧头饰。

　　虽然现在近畿太平，都是筒井所属。

　　但随行的护卫仍旧达到了夸张的五千人，再加上随行的仆从以及脚夫，总共八千余人，简直就是举兵上洛的架势。

　　入宫仪式在京都御所举行。

　　近卫前久亲自主持，公卿们列队相迎。

　　他们见到这种超乎规格的护卫队，均吓得一个个低下脑袋，不敢直面。

　　这俨然已经表明了筒井家护犊子的特征。

　　也让在京都参加婚礼的皇室成员们见了，都不敢生出一丝欺负新人的心思。

　　尤其是圣秀女王，当年在筒井家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不要说给“新人”穿小鞋了，她自己都怕筒井找她麻烦。

　　所以这次她侄孙大婚，她忙前忙后，极力的表现自己非常欢迎筒井梅入宫。

　　阿梅身穿十二单衣，步入宫中。

　　与素未谋面的皇长孙：和仁亲王，举行婚礼。

　　因为这是皇长孙的婚礼，所以婚礼在紫宸殿举行，而不是在“太子府”举行，就连正亲町天皇都要到场。

　　婚礼上，近卫前久的声音高亢洪亮，主持的每一道程序都依足古礼，过程繁文缛节。

　　筒井梅与和仁亲王面对面，先是宣读各自的家事，而后互敬三献酒。

　　但在这大喜的过程中，诚仁亲王却状态不佳。

　　他脸色煞白，出现多次重咳。

　　每一次重咳，都使整个人的身体弯弓下去，同时伴随着胸腔异样的喘息声，似乎身染重疾。

　　殿内众公卿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安。

　　诚仁亲王那体质，都不如老头正亲町天皇。

　　正亲町虽然年老体衰，但全程端坐不动，目光沉稳，丝毫没有疲态。

　　两个时辰的典礼结束，诚仁亲王好不容易熬了过来，最后被女御搀扶着出殿。

　　看这架势，恐怕都得“走”在正亲町天皇的前面。

　　而这一切，都被随行的南光坊天海看在眼里。

　　他将其默默记下，准备带回筒井家。

　　而在今夜过后，筒井梅正式入宫，成为皇室成员。

　　这只笼中金丝鸟，从此便要住进二条新御所了。

　　未来，她更要住进京都御所这深宫高墙之内，成为后宫的主人。

　　但她始终牢记自己是筒井家的人，宫内的一切，将不再是秘密。

　　而她也要努力诞下皇嗣，成为下一任的天皇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