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岛津家的决绝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12 字
球磨川岛津大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肥后国。
鹰峰城内,相良忠房得知后,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今年才十三岁,虽然执掌家业已有两年,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原以为,岛津家能再度创建奇迹,就像击败大友、龙造寺那样。
可这一次,他错了。
或者说,相良家臣团错了,他们都押错了宝。
“主公......”深水长智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唯有臣服一条路。”
他是相良家老,其家族世代为相良家奉公。
他一直看好岛津家,之前还为生病的岛津义久祈福,洋洋洒洒写了一万首“发句”。
发句,是连歌的首句。写了一万首,相当于大规模的祈福仪式。
为此,岛津义久非常赏识他,自然也变相地保存了相良家。
可如今,深水长智也深知若在不投降,相良家必定城破家亡,家名不保。
“深水大人所言甚是。”犬童赖安也点头附和:“主公,筒井家势大,降了,才能保全相良家名。”
他与深水长智同为家老,也是世代追随相良家的家族。
他为了维系主家存续也是竭尽全力,相良跟随岛津远征的时候,他常被委任为先锋。
“可,可是......赖房还在岛津......”相良忠房言语哆嗦,思绪慌乱。
相良赖房是他二弟,在岛津家为人质。
“主公,家名为重。”深水长智立刻出言打断:“赖房大人他......也会理解的。”
“是啊主公。”犬童赖安也一同进言:“为家名大计,有些时候,是需要牺牲小我的。”
“那,那,那就按诸卿所言。”相良忠房早已没了主意:“派,派人去议和。不,请降。”
现在相良家,基本上就是“二重臣”说啥就是啥。
之前是臣服岛津,现在是臣服筒井。
“臣。”深水长智伏身行礼:“这就去办。”
他决定亲往筒井本阵,以他三寸不烂的连歌才华,去打动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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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筒井顺盛听闻相良家使者求见时,他才刚刚与众将商议完南下萨满的方略。
在他眼中,相良家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不值得一提。
“相良家臣深水长智,奉家主之命,拜见右中将大人!”
深水长智大礼拜伏,额头紧贴地面:“相良家愿向筒井臣服,还望大人宽宥。”
“宽宥?”筒井顺盛语气不善:“本家自九月出兵九州,多次传檄肥后诸将参阵。”
“你相良家不仅不应,还举兵阻挡,实属大罪。”
“右中将大人容禀。”深水长智的额头渗出冷汗:“相良家也是受岛津所迫,家中尚有人质在其手,不得不从。”
“岛津所迫?”筒井顺盛冷哼一声:“是看到岛津战败,才急着来投诚的吧?”
闻听此言,深水长智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相良家......诚心归顺,绝无二心。”
筒井顺盛看着他匍匐的姿态,并不急于开口。
九州这个地方,不是打下一座城,就能完全控制这片土地。
这些地方大名,世代居住此地,国众、豪族、在地家臣等等关系盘根错节。
他们常年控制土地、农民,根深蒂固,隐田居多,因此极度排外,抗拒检地。
若是把旧大名杀了,当地豪族必然会抗拒新领主。
新领主收不上税,维持不了治安,只会让统治成本极高,还会存在旧有势力的反复叛乱。
就好比秦灭六国,虽然统一全国了,但只是军事压服。
六国的贵族、豪强,甚至百姓心中,并不认同秦国统治。
所以,即便是强如筒井家,也只能是保留旧主,令其臣服,很少灭族。
否则,灭族灭的多了,就会面临各种类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复兴。
在晾了深水长智一会儿后,筒井顺盛才缓缓开口:
“既然相良家愿意归顺,本家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谢大人宽宥。”深水长智连忙谢恩。
“但是......”筒井顺盛的身体微微前倾:“由于相良家违抗本家号令,举兵抗衡,故......”
深水长智紧张的干咽了一口唾沫。
“罚没相良家八代郡,其主相良忠房前往大阪城,接受本家教育三年。”
“日后若有背离之心,相良家的家名......也就没必要再存在了。”
深水长智伏在地上,目露纠结之色。
他本以为,相良家投降,至少能保住七成领地。
没想到筒井顺盛一开口,便没收半数。
相良家将从原先五六万石,削减至不足三万石。
但相良家没得选择。
“是……”深水长智也只能认领:“相良家……谢主家恩典。”
筒井顺盛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下去吧,三日后,相良忠房必须启程出发。”
“是。”深水长智伏身再拜,恭敬退出。
等他退出后,筒井顺盛便沉声吩咐:“叫阿苏家的进来。”
“是。”侍奉的侧近领命。
不多时,一名中年武士,带着一名女子,两个孩童进入帐内。
“阿苏家臣甲斐亲英,携我家少主向右中将大人行礼。”
说着,他们恭敬地大礼拜服。
就连那两个懵懂无知的两岁孩童,也被母亲一左一右都将头按下。
“抬起头来。”筒井顺盛语气威严。
阿苏家,是阿苏神社的大宫司,世居肥后阿苏郡。
虽然城池被破,家业被夺了,但他们逃到丸目山,靠着“群众”基础隐匿下来。
若以后还是岛津家统治肥后国,那这就是未来反叛的火种。
但如今,筒井家来了,这些“遗老遗少”自然也想恢复家名。
筒井顺盛看着他们,甲斐亲英是甲斐宗运的嫡男。
女子是阿苏惟种的未亡人,两个孩童是惟种的俩儿子。
“阿苏家的遭遇,本家已经知晓。”筒井顺盛缓缓开口。
“只要你们能忠心我筒井家,阿苏家的家名,本家会为你们恢复。”
他也需要扶持当地的大名,来辅佐筒井家统治地方。
“陪臣……”甲斐亲英眼含热泪:“代阿苏家,谢右中将大人厚恩!”
“这俩孩子……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筒井顺盛将其收为小姓。
“带其长大后,嫡子继承家业,所领阿苏郡。次子跟随本家效力。”
甲斐亲英听后更是激动万分,筒井不仅恢复了阿苏家名,还答应安堵阿苏郡。
“阿苏家愿世代追随主家,绝无二心!”甲斐亲英代表阿苏家谢恩。
因为只要阿苏家有领地了,身为家臣的他,自然也有了知行地。
“另外,本家任命你为阿苏家后见役,暂为代管阿苏郡。”
“啊?”甲斐亲英没想到自己还能获此重任。
他立刻伏身再拜,额头重重触地:“陪臣,领命!”
筒井的这套模式,是战国大名常用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德川家康。他就是从小寄住在今川家,旧领冈崎由家臣代管。
随后,筒井顺盛又安堵了几家肥后国众,众人都非常满意。
三日后,相良家交出八代郡,退入球磨郡。
其家主相良忠房,前往大阪城,在筒井家殿前效力。
“少主,古麓城该如何处置?”神森出云前来请示。
“都毁了吧。”筒井顺盛谨记父亲的谆谆教诲。
他知道,未来筒井家是要实行“一国一城”令的。
“另外,就在此地再建一座平城,就叫八代城吧。”
这里靠海较近,能够发展城下町。
未来,筒井家也是要大量拆除山城,只保留平城。
因为山城易守难攻,会成为地方上的反抗据点。
而平城更多的是兼顾城下町,能够赚取更多的税金。
所以筒井家的统治领,将会是以平原的粮食产地和人口为主,以及城下町、商业町、港町等税收为辅。
与此同时,萨摩国内城。
岛津四兄弟,正在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相良家投降筒井了。”岛津义久看着最新情报,脸上并无太大波澜。
球磨川大败,他早就料到相良会倒戈,这本就是情理之中。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处决相良赖房吗?”岛津家久开口问道,他们手中还有相良家的人质。
“不。”岛津岁久摇摇头:“杀了他也于事无补,还会与相良家彻底决裂。”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应对筒井的十数万大军。”
一听到十数万,众兄弟一阵沉默。
不仅是因为筒井大军人多势众,更是因为球磨川一役,岛津损失惨重。
这几日就算是收拢残兵,也不过凑齐万余人。
“死守。”岛津义弘第一个抬头,目光中充满决绝:“萨摩多山,城池坚固。”
“筒井军虽然人多,但山地作战我军有优势。”
“若是能利用山城固守,利用地形打游击,必然能拖到冬季。”
“届时,筒井军粮草不济,必然退兵。”
他还是倾向于打,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更熟悉地理。
“退兵?”岛津岁久不认同的摇头:“兄长,你只怕不知道筒井后勤的强大吧?”
“据我所知,筒井除了常规意义上的后勤补给,还动用了海运与商人的力量。”
“他们不仅可以从商人手中直接购得军粮,还能从海上大批运抵前线。”
众兄弟听到海上运输,均眉头紧锁。
岛津家虽然也有水军,但那只是在大隅海峡内活动,并没有大力发展。
也主要是因为岛津一心扑在铁炮上,忽视了目前的水军发展。
“那你说,该怎么办?”岛津义弘反问岁久。
“臣服。”岛津岁久声音不大,却非常干脆。
“筒井已经攻下九州大半,仅凭我岛津一家,根本不足以抗衡。”
“若是再负隅顽抗,秋月家便是前车之鉴。”
“与其等到城破人亡,家名断送,不如趁现在还有谈判的空间,主动向筒井家臣服,换取所领安堵。”
“投降?”岛津家久猛地站起:“开什么玩笑!”
“我岛津家数百年来,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与其如此,我宁可战死!”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在球磨川死战,而不是逃回来。
“说得轻巧。”岛津岁久抬头看向四弟,眼神犀利:“可战死之后呢?”
“岛津家家名断绝?你希望如此吗?”
“可是......”岛津家久又悻悻坐下,肚子里憋了一肚子气。
“主公,你是怎么想的?”岛津义弘看向老大,这是他们几人的主心骨。
其他两人也齐目看去,他们兄弟几人吵归吵,但都是一条心。
无论老大作何决定,他们都将毫不反对的执行。
此时的岛津义久陷入沉思。
战,取胜的希望渺茫。
一旦失败,岛津家定然是家名断绝。
降,虽说有些屈辱,但只要家名不灭,就有再起的希望。
想到此处,岛津义久长叹一声:“降了吧。”
“球磨川之败,早已令我军胆寒。”
“即便是死守,失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岁久说的对,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臣服,换取所领安堵。”
“待到日后风起云变之际,仍有我岛津家复起的希望。”
其他三兄弟互相望望,随后伏身行礼,表示遵从。
“另外,这战败之罪,违背筒井的责罚,也将由我一力承担。”
岛津义久继续说道:“我将出家让位,削发隐退,不再过问世俗事务。”
“主公!”三兄弟还想再劝,却被岛津义久挥手打断。
“我若还在位,恐怕筒井家不会轻易放过本家。”
“义弘,就由你接任家督之位,以岛津新家主的名义,向筒井请降。”
“若是筒井追究,可将责任全部归咎在我身上。”
“若是能用我一人之性命,换取岛津家安泰,也算死得其所了。”
“主公!”三兄弟均眼含热泪,悲痛不已。
“就这么定了。”岛津义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个弟弟。
“义弘继承家业之后,就由岁久前去求和。”
“是。谨遵主公之命。”三人只得伏身领命。
“多美的景色啊。”岛津义久甚至还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三个弟弟:“记住。”
“为了岛津家,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已然下定决心,甚至都做好了切腹谢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