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忠臣还是叛徒?他选了第三条路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117 字
筒井顺庆一直盯着石川数正的表情。
他记得历史上,这家伙就是毫无征兆的、突然性的背离了德川家康,投靠了丰臣秀吉。
也正是因为石川数正的背叛,导致原本小牧·长久手之战获胜的德川家康,不得不臣服于丰臣秀吉。
因为石川数正身居高位,知晓德川家所有的军事、民生、城防部署甚至谍报,等于明牌了,自然打不过。
而这一次,筒井顺庆也选择延揽石川数正。
他不管对方是为了保全德川家而入仕,还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叛逃。
总之,这是一个有结果的开卷答案。
此时的石川数正已经呼吸困难,大脑充血。
他想到自己跟随德川家康四十余年……
从幼年时期,在今川家为人质时的同甘共苦。
到桶狭间之战后,独立时的并肩作战。
再到织田信长时期的隐忍与扩张……
那些岁月,像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
每一帧,都刻着自己的忠义。
可今日筒井顺庆开出的条件,就像一把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信浓伊那郡,那是德川家康好不容易,才从筒井顺庆手中讨来的。
大约七万石左右。
若是自己转仕筒井家,便能坐拥一郡之地,成为一方大名。
但……石川数正摇了摇头,思想在忠义与背叛之间摇摆不定。
他曾数次想开口,但又被咽了回去。
筒井顺庆没有催他,反而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眼神中是那种…………看着猎物挣扎的神色。
“内府殿下……”石川数正终于艰难开口。
“外臣……”他声音沙哑的像砂纸:“外臣深受主公大恩……”
“主公视外臣为手足,外臣岂能……背主求荣……”
石川数正大礼拜服:“还望内府殿下……收归成命……”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到声音……
“石川数正。”筒井顺庆声音不高,但语境生冷。
“你觉得……本家是在跟你商量吗?”
石川数正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伊那郡……本家肯定是要收回的。”筒井顺庆用不容置疑地语气。
“不仅是伊那郡,由于你的不识抬举,德川家,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本家将会降罪于德川……”
“内府殿下……”石川数正赶紧抢答:“外臣……愿意转仕筒井家……”
他不得不低头。
他想到筒井家千万石的基数,十数万大军。
他想到德川家刚刚经历大洪水,大饥荒。
他想到因减税而日渐空虚的粮仓。
他想到军民都已经不堪重负,德川家经不起一战了。
识时务者……
筒井顺庆暗暗点头:“你倒是个聪明人。”
“外臣……”石川数正脸色煞白:“确实不愿背弃主公……”
“但……外臣更不愿看到德川家因外臣的固执,而走向灭亡……”
“外臣愿转仕筒井家……只希望……德川家能保有现有领土。”
他是想牺牲自己,换取德川三国领土。
“哼!你倒是会开条件!”筒井顺庆不满地看向他。
“内府殿下息怒,外臣毕竟是德川家臣,为主考虑,本是臣子的本分。”
事已至此,石川数正也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外臣今日答应转仕,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给德川家活路。”
“若德川家当真走投无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那外臣也自当一同,绝不苟活。”
说完,他深深拜服,久久没有起身。
筒井顺庆开始在心中考虑。
在他的计划中,他会把德川家的骏河国分给今川氏真,信浓国伊那郡给石川数正。
这些都是师出有名。
今川氏真有和约,关乎法理。
石川数正是“主动”转仕,不关我事。
而远江国,则被德川家占据了十余年,早已根深蒂固,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很难罚没。
至于三河国,除非是像丰臣秀吉那般加领转封。
否则直接削掉,德川家康必反,筒井家也不占理。
因此,筒井顺庆不能丢失大义,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在名正言顺上。
这就是分封制的铁律:你可以用刀剑夺取土地,但只有法理才能站稳脚跟。
这就像下棋一样,必须每一步都要在规则内完成。
若是直接掀翻棋盘,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倘若今日筒井用规则之外压服了德川家,明日便会有更多的大名暗中结盟,伺机推翻筒井。
正如历史上二世而亡的丰臣家,其实就是丰臣秀吉败坏规矩,无规则的减封。
例如丹羽家,丹羽长重继承家业123万石。
因为被丰臣秀吉忌惮,屡次以军纪为由削封至4.3万石,一个大写的“惨”。
自丹羽长秀以来的重要家臣如长束正家、村上义明、沟口秀胜、户田重政等人,也相继被丰臣秀吉招募为直臣。
还有蒲生家,蒲生氏乡为丰臣秀吉立下汗马功劳,平定奥州叛乱,获封会津92万石。
当他病故之后,十三岁的儿子继任。
丰臣秀吉却以幼主无力统治蒲生家为由,减封至下野国宇都宫18万石。
丰臣秀吉这一系列的骚操作,向众大名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
依靠功绩换来的领地,并不能世代传承。
要知道日本战国是分封制,战国大名的第一要务是保障领地的传承,忠义的优先度低于家名延续。
所以,当丰臣秀吉亲手打破“有功则赏,世代安堵”的分封铁律后……
一场背地里的阴谋,早就开始了。
这就是为什么,筒井顺庆不能毫无理由、毫无底线地惩罚家臣,减封臣属大名,削藩“盟友”。
他不仅吸取了丰臣秀吉的教训,也深刻地吸取了织田信长的教训。
历史上,浅井长政、松永久秀、荒木村重接连背叛,这些人在后世看来,都是十分愚蠢的选择。
但恰恰相反,他们是因为自身的利益被触犯,不得不反。
明智光秀也是同理,也是看到同僚被信长无情的抛弃了。
触景生情之下,应激了,只不过他最后成功了。
所以……德川家康不能赶尽杀绝,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可以强势抑制德川家的野心,周围安排亲信大名监视他。
毕竟等到德川家康死了,德川家也不是不能当臣子。
想到这里,筒井顺庆心中已有定论。
“德川家......我可以保证,其世代领有三河、远江两国。”
“那骏……”石川数正刚想追问骏河国,结果就被筒井顺庆狠厉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他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但他又同时好奇,筒井家有什么理由罚没“盟友”的领地,而且还必须是能让天下信服的理由。
难道说也有像自己一样的人,转仕筒井家了?
可是谁又能领有一国?
他将家中众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出有谁能够有如此威望。
难道不止是一个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筒井顺庆下达了正式指令:
“你回去之后,不必着急立刻转仕本家。”
“等本家的正式指令发出后,再依令行事。”
他也不怕石川数正回去反水,告知德川家康此次会谈的内容。
甚至他还巴不得德川家康得知。
如此一来,也算是变相试探对方的底线,省却了一番算计。
若能接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若不能接受,举兵谋反,正给了筒井家大义讨伐的理由。
因为明面上,筒井家可还没有实施削藩的步骤。
仅凭石川数正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天下之人采信。
届时,筒井顺庆反而可以利用这点,反告石川数正污蔑筒井家,其心可诛。
反正今日都是口头约定,无凭无据的。
“臣......遵命......”石川数正只能是伏身领命。
他在想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家主。
是隐瞒?还是坦然?
-----------------
-----------------
二月初,春寒未消。
筒井顺庆的“海贼禁令”、“九州无事令”,开始在西国、九州扩散。
“海贼禁令”,村上吉充第一个反对。
因为其中一条不准再收帆别钱,严重打击了村上水军的经济利益。
筒井顺庆直接下令将其处死,让其成为后世讨论时,愚蠢的典范。
而“九州无事令”,最先接到的是丰后大友家。
此时身穿南蛮教徒服饰的弗朗西斯(大友宗麟),面色灰白的坐在主位上。
他虽然退隐了,家督之位让与大友义统,但实权仍在他的手中。
“父亲大人,筒井家的无事令,究竟是什么意思?”大友义统完全没看明白。
“大殿,主公。”立花道雪向主位上的两人行礼:“筒井此举,意在立威。”
他是大友家笔头家老,“大友双壁”之一,被誉为“九州军神”、“雷神”、“武神”、“鬼道雪”、“大友之魂”等等。
他熟读各种兵书,擅长布阵打仗,武力值也高,创立了立花家剑术流派“影流”。
只不过他早年在树下躲雨时,天空打闪,他用爱刀“千鸟”指天,结果引雷被劈。
他侥幸大难不死,只是腿部受伤。
从此以后,“千鸟”改名“雷切”,自己也有了“雷神”称号。
“立威?”大友义统看向已经年约七十多的立花道雪,现在对方上战场都困难,需要乘坐“舆”。
“不错。”立花道雪点点头:“这道指令,不是让九州停战。”
“而是听话的,便是顺从;不听话的,便是逆反。”
“他要用这道令,强行撑起大义名分,好有出兵九州的借口。”
“那若是我大友家收回故土呢?也是违反了《无事令》?”高桥绍运眉头紧皱。
他也是大友家老,立花宗茂的亲生父亲。
立花宗茂是立花道雪婿养子,娶了立花誾千代。
“从条文上来看,确是如此。”立花道雪无奈的点头,筒井家就是这么“一视同仁”。
“难道他忘了,我大友家与他筒井是姻亲吗?!”高桥绍运面色难看:“当真一点情面都不讲?”
“情面?”立花道雪无奈的摇头:“如今筒井家势在天下,正是建立统一大业的时机,怎会顾及情面?”
“这言外之意......”高桥绍运看向主位上的“二圣”:“是要让我大友家,臣服于筒井?”
大友义统听了顿时脸色煞白。
弗朗西斯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强装镇定。
当初他将女儿雷吉娜嫁给筒井顺庆,本意就是让筒井家拉自己一把。
可结果呢?人家为了夺取天下,反过来要求大友家臣服。
弗朗西斯咬了咬牙,一脸地不甘心。
大友家从镰仓时期,就是丰后守护。
更是在室町幕府时代,发展成为统治丰后、丰前、筑后三国的强力守护大名。
而大友家更是在他弗朗西斯手中,迎来了巅峰时刻,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张到了肥前、肥后、筑前等地区。
但成也弗朗西斯,败也弗朗西斯。
自从信了教,洗了礼,大友家一天不如一天。
最强版图又从他手中,萎缩到了今日局面。
“父亲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大友义统虽然是家督,但万事还是得听他父亲的。
“这......”弗朗西斯犯了难。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大友家日落西山,不用说对抗千万级别的筒井家了,就连九州一小小的岛津家,都打不过了。
所以......臣服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但他不想从自己的口中说出,那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这件事......”弗朗西斯胸前画十字:“就按你的意愿办理吧。”
“孩儿的意愿?”大友义统有些懵。
以前家中事务,无论何事,都必须经由父亲同意,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筒。
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谈论到臣不臣服筒井家的关键时刻,又让自己拿主意了?
思考了一会儿,大友义统立马就明白了,父亲这是把“皮球”踢给了自己。
若是选择臣服,那就是他大友义统当了“亡国奴”。
若是不选择臣服,真亡国了,又是他大友义统的锅。
“可这......”大友义统现在犯了难,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此事关系重大。”
“不如让主......来指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