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给德川家康做局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79 字
宴席散去,筒井众臣满意的离去。
他们返回城下町的屋敷,还会在此多呆几天,或采买年货,或去兴福寺礼佛,或在奈良游玩。
总之,他们将会给多闻山城带来税收和繁荣。
毛利辉元走在路上,还在回味天鹅肉及天妇罗,意犹未尽。
上杉景胜与他并列,打声招呼:“侍从大人,习惯就好。”
“筒井家的宴席,年年如此。”
毛利辉元低首行礼:“以后,也请右京大人多多指教。”
按位次,毛利家比上杉家略低。
甚至辉元还在心中懊悔,若是自己投得早一点,就能保住四十万石,位次就比上杉略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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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内,筒井顺庆来到顶阁,目光落在东海道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停在德川家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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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远江、骏河三国再加上信浓伊那郡,预测石高在七十五万多。
如此之巨,自然不是筒井顺庆想要的。
所以他现在开始考虑,如何给德川家康做局,削藩。
他想到如果想要削藩,无非就几种情况:
其一,推恩令。
这是削藩阳谋,但却不适用于日本战国。
中华古代“绝嗣除国”是铁律,藩王如果没有血脉继承,则收归国有。
但日本武家重家名,轻血脉。
他们为了延续家名,可以通过找养子、招婿的方式,继承家业。
甚至为了能让嫡子嗣继承,还会让其它庶出子嗣出家。
而且,即便是筒井顺庆强压给德川家“推恩令”,让他将领地分封给十个孩子。
但那样不仅会让德川家反弹,其他外样大名乃至亲藩大名都会人人自危。
因为他们会想,今日能推恩德川,明日就能推恩上杉,后日就能推恩北畠,就连筒井谱代也会如此。
届时,恐怕就会天下倒幕,筒井家二世而亡。
筒井顺庆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他筒井家看似千万石高,实则直领要大打折扣。
其二,转封。
这是日本战国最常用的手段。
将大名迁离其世代经营的本领,切断与旧臣、旧民的关系,使其在新领上与旧有势力互相拉扯、牵扯精力。
历史上,德川家康就是被丰臣秀吉转封到了关东。
秀吉本意,是打压家康。
那里湿地遍野,旧有势力不服外来户,周围还都是丰臣系大名,妥妥地牢笼。
但......后来的结局都懂。
德川家康领地石高大增,实力大涨,更是再日后关原之战取胜,大坂之战灭了丰臣。
有了这“前车之鉴”,筒井顺庆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他还要将关东平原好好开发,纳入直领呢。
其三,拆分。
这个拆分不是推恩令的拆分,而是将陪臣升格为直臣。
光是筒井顺庆知道的,就有小早川隆景、锅岛直茂、立花宗茂,把他们从主家独立出来,成为一方大名。
还有直江兼续,历史上丰臣秀吉也想提拔他,但被兼续拒绝了,才有了“天下第一陪臣”。
这条,筒井顺庆倒是可以考虑试一试。
虽说德川家康不是一个会让家臣轻易离心的人,但也不是无缝的蛋。
其四,联姻。
让德川家的女儿嫁入筒井家,以姻亲关系捆绑两家。
不过这只能是加强羁绊,无法真正削弱德川家的实力。
其五,征调与消耗。
这也是一种常用手段,军役、劳役,都是对人力、财力的一种消耗。
但筒井顺庆更倾向于《参勤交代制度》,规定各藩大名定期来“总公司”上班。
但吃住、出差的费用一律自费,等于是自费上班,能够极大的削弱大名的财力。
其六......
筒井顺庆嘴角微微上扬,他想到了一个关键棋子。
他将地图卷起,从顶阁下来。
“秀祐。”他开口呼唤。
“主公。”中坊秀祐在下一层等待,伏身行礼。
他是今日当值的军师,被家主召来。
现在筒井家内部已经开始轮岗制,这就是《参勤交代制度》的雏形,但直属家臣的费用都是报销的。
否则为了上个破班,把自己搞破产了,不反才怪。
“今川氏真,还在城下町吗?”筒井顺庆开口询问。
“回主公……”中坊秀祐想了一会儿,开口回答:“应该还在。”
“前几天,臣看到……”但他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
“看到什么?”筒井顺庆眉头一皱。
中坊秀祐不敢隐瞒,立刻说道:“臣看到胜千代公子,与今川家的公子在一起蹴鞠。”
他知道,家主一向反对胜千代玩物丧志,所以才心有顾虑。
“蹴鞠……”筒井顺庆重复了一句,而后说道:“本家明日要见他。”
“是!”中坊秀祐伏身领命,心想这个今川氏真要倒大霉了。
当天晚上,今川氏真落脚的宿屋,就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士。
此时今川一家人正准备合衣睡觉,障子门就被粗暴的拉开!
“啊?!”今川氏真被这突兀的一幕,吓得浑身一激灵。
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可睡衣哪有佩刀在身。
他身后的早川殿,则是紧紧搂住儿女们,惊恐地看着门外。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士,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为首之人,正是中坊秀祐。
“今川氏真。”他语气生冷,目露凶光:“主公有令,明日巳时前往本丸觐见,不得有误!”
话刚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径直率众离去。
良久,一家人才缓过劲儿来。
“夫君……”早川殿声音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内府殿下要见你?”
“我……我也不知道……”今川氏真也是一脸不解。
他今年四十六岁了,若是对照信长名曲“人间五十年”,也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只是信长是葬身火海,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结局。
而且看今天的架势,显然不是好事,倒像是问罪。
他回头看向躲在早川殿怀中的儿子们,能与筒井家有交际的,也只有与胜千代蹴鞠的儿子了。
难道是在这方面,得罪了筒井顺庆?他不由得想到。
他虽然是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义元的嫡子,曾是三河、远江、骏河三国的大名。
但如今只是寄宿在城下町的破落户,唯一的特长就是蹴鞠,后世人称“足球小将”。
“要不……我们快收拾行礼跑吧……”今川氏真百思不得其解,干脆选择逃避。
当初的萨陲峠之战,他就是率先逃跑,致使今川家彻底失败。
“不!”早川殿突然反对。
今川氏真则疑惑地看着她。
“夫君……”早川殿深吸一口气:“妾身以为,明天您应该去觐见内府殿下。”
“为何?”
“若是内府殿下拿你,岂会让你明日觐见?”早川殿现在也冷静下来了,开始分析:“我们一家,今夜只怕早就下狱了。”
她虽说是女性,是北条家与今川家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但她对于今川氏真是真爱,始终陪伴氏真辗转多地,性情也非常刚毅。
当初今川氏真从萨陲峠逃跑的时候,今川馆已经被叛军占领。
而早川殿手持雉刀,徒步从今川馆杀出,去贱机山跟今川氏真汇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腿部受伤,成了跛脚。
“所以......”早川殿语气逐渐坚定:“这是一个机会。”
“或许是能改变我今川家未来的机会。”
今川氏真本就是妻控,两人一直相融以沫,他又看向妻子的跛脚......顿时软化下来。
“好,我听你的。”他点点头。
当初他们一家人来到这多闻山城下町,不就是为了引起筒井的注意,谋个“一官半职”吗。
在度过了忐忑的一晚,今川氏真顶着熊猫眼,前来觐见。
本丸偏殿内,筒井顺庆端坐主位,筒井顺盛位于侧手。
今川氏真恭恭敬敬地伏身行礼,口称“拜见内府殿下。”
筒井顺庆则轻声回应,氏真规矩坐好,两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
“氏真,你在这城下町,住了有多久了?”筒井顺庆语气温和,像是在闲聊天。
“回内府殿下,住了快一年了。”今川氏真低首回话。
“住的可还习惯?”
“回内府殿下,承蒙关照,一切都好。”
“那就好。”筒井顺庆顿了顿,而后直接进入话题:“本家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是。”今川氏真开始内心打鼓。
“你......”筒井顺庆故意拖长音,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还想回骏河吗?”
今川氏真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震惊。
骏河,那是他出声的地方,是今川家世代经营的本领,他何尝不想回去。
可今日筒井顺庆发问,是什么意思?
“内府殿下......此言何意?”今川氏真试探性地问道。
“本家的意思是,今川家,还有复兴的机会。”筒井顺庆想到的关键棋子,正是今川氏真。
“想!当然想!还望内府殿下成全!!!”今川氏真一头砸向地板,磕地极重。
他已然浑身都在颤抖,今川复兴,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心愿。
筒井顺盛闻言,侧头看向父亲。
他知道,父亲这是要给德川家康做局了。
“当初......”筒井顺庆继续说道:“今川、德川、北条三方缔结和约,约定驱逐武田后,便重新拥立你为骏河国主。”
“这份和约,你还保留着吗?”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筒井顺庆还一直都记得。
今川氏真身体一抖,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后来在驱逐武田后,甚至武田家都灭亡了,也无人兑现,和约终成一张废纸。
不过......
“留着,和约还保留着。”今川氏真一直将其贴身收藏,从未弃之。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也用不到了,留着只是个念想而已。
没想到今日问起,顿时让他又燃起希望。
“那就好。”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如今武田早已退却,但德川家却占据骏河多年,是何道理?”
“你若愿意,本家可以出面,替你讨回公道。”
“啊?”今川氏真既兴奋,又害怕自己听错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你以今川家当主的名义,向朝廷递交申诉。”筒井顺庆“好心”地给他出主意。
“就以和约为证据,要求德川家归还骏河,哦,再加上远江,请求朝廷责令归还。”
“本家自会从中调和,帮你至少争取回骏河一国。”
“内府殿下大恩!氏真......无以为报!”今川氏真感动的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他再次大礼拜服,额头紧贴地板:“从今往后,今川一族,愿誓死追随筒井家,永世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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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川氏真离开偏殿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眼眶泛红,恨不得赶紧赶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
同时,他还要将压箱底的那份和约,重新弹弹土,该派大用场了。
与此同时,殿内只剩下了筒井父子。
筒井顺盛看着方才今川氏真哭了一地的地方,沉默良久才开口:“父亲大人。”
“那份三方和约,还有效力吗?”
他是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只字不提,恐怕都没人承认了。
就像现代打欠条一样,债权关系虽然是永久存在的,但如果过了诉讼时效,法律都不给债权人撑腰了。
筒井顺庆却淡淡一笑:“有没有效力,不在和约本身,而在谁替它说话。”
“一份十五年前的旧约,是因为债权双方严重的不对等,所以才是一张废纸。”
“可若是本家介入,替今川家站台,那这旧约就是铁律。”
“所以......”筒井顺庆握紧了拳:“拳头,才是硬道理。”
“这就是靠实力说话。”
“那父亲大人,您打算......让德川家保留多少石高?”
筒井顺盛明白,父亲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削藩。
“首先......”筒井顺庆考虑了一下:“骏河国肯定是要割除的。”
“其次,可以调略德川内部,若有来投者,也能削弱德川家的实力。”
“最后......”筒井顺庆目光一寒:“若能逼反德川,则直接......”
筒井顺盛看着父亲阴恶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子。
父亲的手腕,他可太了解了。
凡是被父亲盯上的,绝没有一人能逃出五掌心。
他虽然略微同情德川家康,毕竟这个老实人一直都毕恭毕敬。
但他明白,父亲这么做,也是为了筒井家。
筒井顺庆此时想得也是:恶人,我来当。
福气,子孙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