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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3 节

第七百三十七章 从二位·内大臣,只是筒井顺庆的起点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31 字

  天正十一年(1583)八月。

  正当筒井顺盛还在攻略出云的时候。

  筒井顺庆率众进入京都,住进了清水寺。

  这是他每次上洛,都会下榻的地方。

  不仅是因为这是兴福寺管控的末寺,也是因为其地理位置易守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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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它终归是座寺庙,临时歇脚还行,但若是长时间办公,便有些不便了。

  因此,筒井顺庆打算重筑伏见城,用于他日后上洛的别馆。

  再加上他日后的居城是大阪城,而伏见城正位于巨椋池旁,坐船从淀川可直接抵达,又快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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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茶室内,千利休正从“九十九发茄子”内,用“绍鸥杓”勺出今年的顶级宇治茶。

  他是今日负责“茶水”的茶头,伺候在席之人吃茶。

  而他手中的“绍鸥杓”,就是师傅武野绍鸥亲手削制的茶勺。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看着千利休优雅的动作,心想一个茶杓都能玩出传承文化。

  自己若是将千利休赐死,说不定就能获得名品茶勺“泪”。

  据说这是历史上千利休得罪丰臣秀吉,在赐死前的最后一场茶会时,亲手制作了这把茶勺。

  唰唰唰~~~

  千利休手持茶筅(小刷子),开始点茶(类似打鸡蛋那般快速击拂)。

  受邀者山上徹也,此时正好奇地看着这新奇的一幕。

  他出身贫苦,哪里经历过这种高端茶会,还是与家主一对一的私密茶会。

  因此,他拘束的都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了。

  “徹也。”筒井顺庆趁着点茶的间歇,目光落在山上徹也紧张的脸上。

  “臣在。”山上徹也连忙回应,伏身叩首。

  “这次去上野,可有收获?”筒井顺庆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教。

  对于这个刚提拔上来的侍大将,新兴的大名,已然有资格单独招待了。

  这也是一种御下之道,好比“领导”与“高管”喝喝茶,谈谈心什么的。

  山上徹也则正襟危坐,开始汇报工作:

  “回主公,臣此番上野之行,收获颇多。”

  他开始讲述这一路上的收获,尤其是跟着白井胤治,学了不少内政经验。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听着他的讲述。

  当山上徹也说到新收了两名上野武士时,筒井顺庆才来了兴趣。

  “大胡高繁?”顺庆听到这个人名,首先想到了上泉信纲,据说上泉氏是大胡分支。

  大胡氏也是藤原北家秀郷流足利氏庶流,之所以没入“上州八家”,是因为其家族早就没落了。

  “是,据说他是大胡氏分家子嗣,在当地素有武勇。”

  山上徹也收一些本地武士,也有利于他对当地的统治。

  至于上泉信纲的后裔,目前都在北条家入仕。

  “另外一人,就是山上氏秀。”山上徹也继续说道,等于也是在向主家汇报新招收的“员工”。

  “他是上州八家之一山上氏。上野倾轧时家道中落,所领被夺。”

  “但家中仍保留着文书和家纹。”山上徹也说到这里,声音逐渐低沉。

  “臣便想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臣出身寒微,本无苗字,山上这个苗字,还是主公恩赐的。”

  筒井顺庆只是静静听着,心中已有所猜测。

  果然,山上徹也继续说道:“臣想着……”

  “若是能让山上氏秀收信次为养子,便能真正入继山上氏的家名。”

  说完,还偷眼看向筒井顺庆。

  他自觉出身太卑微了,所以想要一个实实在在的,有家名出处的苗字。

  正说着,千利休冲好了茶,端到了山上徹也面前。

  此时山上徹也正说得口干舌燥,正好直接端起来一口就干了。

  “山上大人!”千利休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无礼!

  山上徹也还两眼迷茫:“怎,怎么了?”

  他不知道喝茶的讲究,比如小口慢饮,还得赞赏一番。

  “山上大人……”

  千利休心疼地看着喝空的碗,脸上那表情,仿佛如此神圣的事物被玷污了一般。

  “这是今年最上等的宇治茶,采摘于清晨露水未干之时,经手工……”

  千利休开始滔滔不绝他的专业知识:“其泡制的茶汤,色泽翠绿,香气清雅。”

  “初入口时会微涩,但其后回味甘甜,自有……”

  “可这茶,不就是喝的吗?”山上徹也是真不理解,满脸写着困惑。

  千利休的长篇大论,顿时语塞。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附庸风雅之人,也见过“天下人”。

  但像山上徹也这样直率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在山上徹也眼中,茶就是解渴的,饭就是吃饱的,铁炮就是用来讲道理的。

  “而且……你这冲的也不行啊,忒苦。”

  山上徹也还反过来教育起了千利休,气得对方的鼻子都歪了。

  “哈哈哈……”这惹得筒井顺庆忍不住大笑。

  不是笑这个茶苦的事,而是想到了更有意思的。

  历史上,不懂茶道的丰臣秀吉,还故作文雅,结果被纳屋助左卫门给骗了,错把大明的夜壶当茶壶。

  “罢了罢了……”筒井顺庆也没心情喝茶了,示意千利休今日的茶会到此结束。

  千利休恭敬地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徹也。”

  “臣在。”

  “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名主了,有些文雅的俗物,也是该上上心了。”

  筒井顺庆语重心长地说道。

  茶道,在任何时代都是一种雅趣,有时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是,臣明白了。”山上徹也似懂非懂地大礼拜服。

  正当两人还在继续聊的时候,门外传来真田信繁的声音。

  “主公,朝廷来人了。”

  “哦?是谁?”

  “是劝修寺大人。”

  “劝修寺?”筒井顺庆口中重复。

  他一听来人是武家传奏:劝修寺晴丰,便“让他去本堂等候。”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带着外交使命来的,武家传奏就是负责朝廷与幕府之间传递事务的。

  当筒井顺庆步入本堂时,劝修寺晴丰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晴丰身穿公卿礼服,头戴垂缨冠,他见到筒井顺庆入内,赶忙伏身行礼。

  “中纳言殿下,陛下有旨,请殿下接旨。”

  筒井顺庆非但没有跪拜,反而是以上示下的说道:“念。”

  劝修寺晴丰面色一尬,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他只得自顾自的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内容无非是历数筒井顺庆平定乱世,讨灭逆贼,恢复秩序的功绩。

  最后大声唱道:“特,授予从二位·内大臣。参议朝政,匡扶天下,钦此!”

  念完,劝修寺晴丰恭敬地合上诏书,双手呈上。

  真田信繁上前接过,转呈筒井顺庆。

  顺庆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过。

  这次朝廷很上道,跳过了正三位的大纳言,直接授予了他内大臣一职。

  要知道,虽然大纳言属于太政官体系中的“议政官”之一,但远不如实打实的内臣,这可是能参与皇位继承的核心政务。

  真田信繁见家主没有接纳,会意的将其收了下去。

  他现在是侧近笔头。

  至于大谷吉继,在向芦名、伊达传达最后通牒后,又被派往大阪城担任普请奉行。

  而芦名、伊达两家则是表面答应下来,实则仍在观望。

  “内大臣殿下。”此时劝修寺晴丰额头已经满是汗珠,但他不敢擦拭:“陛下还有口谕。”

  “期待殿下早日平定西国,还天下以太平。”

  堤城大捷的事,已经传到了京都,正亲町天皇显然坐不住了。

  这位年迈的天皇,早在织田信长时代就学会了看武家脸色行事。

  如今,他主动用官位来巴结筒井顺庆,姿态也放到了最低。

  他甚至还让劝修寺晴丰捎话:若筒井顺庆有意,朝廷可破例加封筒井顺盛正四位。

  筒井顺庆听了只是嘴角微扬,没有接话。

  在这个时代,天皇手中早已没了实权,只剩下那一纸诏书还能换些体面。

  但他筒井顺庆,要的不是这些毫无实权的官位。

  他要的,是朝廷的臣服,是天皇的俯首。

  “晴丰。”筒井顺庆直呼其名,语气忽然重了几分:“本家也有几件事,还需你转告陛下。”

  劝修寺晴丰连忙伏身再拜:“请内大臣殿下明示。”

  “其一,本家打算在京都设立两个机构:京都所司代,禁里御守卫。”

  劝修寺晴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禁里御守卫?”

  他从没有听说过这种机构,听着也像个军事机构,丝毫还跟皇室有关。

  一般来说,京都守卫、治安就是京都所司代。

  虽说能与朝廷对接事务,监督公家贵族,但管不了皇室。

  “自应仁之乱以来,京都连年遭难。”筒井顺庆缓缓开口:“不仅公卿府邸屡遭破坏,皇室更是被各方势力裹挟。”

  “有鉴于此,本家决意设立禁里御守卫,由我筒井直属旗本驻扎皇宫内外,专司护卫皇室之责。”

  “这......”劝修寺晴丰脸色大变,这可是军事封锁。

  明面上是护卫皇室,实则是将皇室软禁在宫中,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犹如“汉献帝”一般。

  “怎么?”筒井顺庆眉头一皱。

  “遵,遵命。”劝修寺晴丰赶忙伏身。

  “其二。”筒井顺庆继续说道:“本家会划给皇室足额的御料地。”

  劝修寺晴丰一听,眼神一亮,这可是好事啊。

  要知道皇室的御料地,在应仁之乱后丢失的十分严重,几乎都比不上一些国众豪族。

  “但皇室、朝廷不得再私征赋税,不得接受地方大名的献金。”

  “一切供奉,皆由本家负责。”

  劝修寺晴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就是经济封锁。

  筒井家掌握了皇室的钱袋子,随时随地都可能断供。

  但他不敢拒绝,更不敢讨价还价,只得乖乖接受:“是......”

  “其三。”筒井顺庆又说一个条件:“朝廷官位的续任,从今往后必须经过本家的同意。”

  “而且,公武官职要分离。武家之官位者,可为公家当官之外事。”

  “公武分离?”劝修寺晴丰感觉今天“天都要塌了”。

  这意味着武家的官位体系,完全独立于朝廷公家的官位体系之外,二者互不隶属、名额互不占用。

  也就比如说之前筒井顺庆的权·中纳言,权是“临时”或“额外任命”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中纳言已经有公卿在岗了,他筒井顺庆要上来,这也只是一个名誉头衔而已。

  但如今,就可有两个中纳言了,一个是公卿中纳言,一个是武家中纳言。

  而这武家中纳言可不再是名誉头衔了,也是真切的能参政议事了。

  仅凭这一点,就触动了整个公卿的利益。

  “殿下,您不能这样,这......”

  “这是命令!”筒井顺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不是请求。”

  “是......”劝修寺晴丰无奈的低头。

  如今朝廷实微,皇室衰败,面对天下大势的筒井,只能是忍气吞声。

  “你还有别的事吗?”

  筒井顺庆打算先提三条法度,至于其它的,以后再慢慢跟进。

  这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倘若一次性推出《禁中并公家诸法度》十七条,只会让他们抱团抵抗。

  不如先提三条,虽然也很不情愿,但不至于“狗急跳墙”。

  “没,没有了。”劝修寺晴丰连连摇头。

  其实,他本来还暗藏着一项使命。

  那就是正亲町天皇年事已高,早有让位于诚仁亲王的打算。

  筒井顺庆既然已是内大臣,便有义务来筹备这件事。

  可现在......他面对筒井顺庆的“倒反天罡”之举,哪还敢说别的,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那就请劝修寺大人(对方连说不敢),将这些事宜,如实转告给陛下吧。”

  筒井顺庆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劝修寺晴丰再度伏身,缓缓退出殿外,后背已经湿透了。

  筒井顺庆则看向窗外,一行白鹭上青天。

  从这一天起,天下人都将尊称他一句“内大臣殿下”。

  但这不是他要的终点,恰恰只是起点。

  将来,他要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

  走到那个能将皇权踩在脚下的幕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