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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0 节

第七百三十四章 西堤之战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24 字

  “至于饵军嘛......”

  筒井顺盛先是看向南条元续,后者竟然一缩脖子,没有接话,更不敢直视。

  降将打头阵,历来是递上投名状的规矩。

  可这当诱饵,危险性极大。

  想想山上徹也的岐阜城之战,三百人进去,活着出来的不到二十人。

  虽说这堤道不至于被前后夹击,但若是被敌人“咬住”了,必然少不了“壁虎断尾”。

  “若殿,尼子众愿为铒军!”山中幸盛目光灼灼,承担这项重任。

  他知道,这是尼子家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为尼子寿千代争取利益的时刻。

  筒井顺盛看着曾誓言“七难八苦”的山中鹿之介。

  虽然他知道对方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鹿之介,你可知道铒军的风险?”

  “一旦被吉川咬住,便是九死一生。”

  “在下知道。”山中鹿之介声音沉稳,丝毫没有动摇:“尼子众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还望若殿成全。”

  说罢,他大礼拜服,以额触地,仿佛不答应他,他就跪死在这里。

  筒井顺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需要多少人?”

  “堤道狭窄,不利于大兵力展开。”山中鹿之介抬起头:“五十人足矣。”

  “好。”筒井顺盛微微点头:“但切记,诱敌深入一旦达成,立刻想办法脱离退却。”

  “若是被咬住无法脱身......”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最糟糕的情况:“本阵大门是绝对不会为你打开的。”

  “在下明白。”山中鹿之介郑重点头:“在下绝不会让敌军趁势而入。”

  他明白,一旦敌军跟着自己冲入防线内,整场战役的布局也就前功尽弃了。

  “好了,按照战前部署,都各自下去准备吧。”筒井顺盛一挥手,结束了军议。

  七月二十九日,炎炎夏日。

  吉川元春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在大荣町扎下阵脚。

  他在一处小丘上勒住战马,遥遥望向堤城方向。

  透过晨雾,他可以看到西堤上稀疏的尼子“四目结”的纹旗,以及堤道尽头的栅栏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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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道筒井军大概有多少人?”吉川元春头也不回的问道。

  “据探报,约八千至一万。”山田重直连忙回答。

  “八千到一万......”吉川元春喃喃重复着,目视所及之处感觉筒井兵力稀少。

  他不知道对方是藏起来了,还是在堤城内没出来。

  “只有这一条通路吗?”他看着前方的堤道,狭窄细长,难以展开兵力。

  “不。”山田重直先是指向沼田左侧:“沼田北侧有一片海岸砂丘。”

  “虽然沙地松软,但不妨碍行军。”

  他又指向沼田右侧:“沼田以南,则是低山丘陵,地势稍高,但山麓可以走通。”

  吉川元春顺着他的手势,在堤道、山麓、砂丘之间来回扫视。

  元春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传令下去,三泽为虎为第一阵,宍道政庆为第二阵,堤道进攻。”

  “吉见广赖率本部走南部山麓,熊谷元直走北侧砂丘......”

  “我军三路并进,看筒井如何应对。”

  “是!”众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

  山中鹿之介率领尼子众五十余人,在阵前列阵。

  他们或手持打刀,或手持短枪,都是便于狭窄空间肉搏的武器。

  尤其是鹿之介,他双手紧握石州大太刀,头戴一顶鹿角兜,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这是他的标志性装束,格外引人注目。

  他看着吉田前锋踏上堤道,竹束楯在前,缓缓逼近。

  尼子众也顶上竹束楯,将鹿之介护在后面。

  龟井茲矩等人则手持铁炮,来到竹束楯的后面,安静等待。

  堤道太过狭窄,三泽为虎的第一阵走得很慢,足轻们挤在一起,像个臃肿的豆虫。

  山中鹿之介通过缝隙查看敌情,约莫着双方距离。

  龟井茲矩则已经将铁炮装填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当三泽军的先头进入五十步时,只听见一阵铁炮炸响,是三泽先开枪了。

  “稳住。”山中鹿之介高声吼道。

  对面只闻声响,不见杀伤。

  因为齐射的数量太少,发射的弹丸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就连尼子的竹束楯上都没有留下弹孔。

  “继续射击!”三泽为虎大声指挥着。

  三泽军一边前进,一边射击,硝烟弥漫在堤道周围,十分影响视野。

  等到双方的距离近到不足二十步后,三泽军又是一通铁炮齐鸣,这次留在竹束楯上几处弹孔。

  鹿之介立刻一声大喊:“就是现在!”

  龟井茲矩等人将铁炮伸出竹束楯的缝隙,扣动扳机。

  砰砰砰……几声枪响后。

  尼子竹束楯立刻打开,山中鹿之介等人直直冲向敌阵。

  此时三泽竹束楯正在合拢,抵御铁炮的射击。

  如此近的距离,山中鹿之介等人很快就冲到近前。

  他们毫不犹豫地撞向竹束楯,用肩膀和身体全力一顶,就连人带盾的一起推入两侧的沼田里。

  “啊?”躲在竹束楯后面的铁炮足轻,暴露在尼子众面前。

  “喝!”山中鹿之介直突入阵,大太刀左右挥砍,如入无人之境。

  铁炮足轻毫无招架之力,被一边倒的屠杀。

  有的被一刀劈中肩头,惨叫着歪倒在沼田里。

  有的胸口被一刀划开,血肉外翻,鲜血淋漓。

  更多的则是想转身跑,却被身后的同伴挡住去路,紧接着成为刀下之鬼。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即便是有足轻跳下堤道,想要逃生,却被淤泥牵制住了双腿。

  还没等他们挣扎着逃离这里,就被立原久纲、秋上久家等人在堤道长枪刺下。

  一枪一个,将陷在沼田里的足轻挨个刺翻。

  “杀!”山中鹿之介等人继续进攻。

  武士打足轻本就占尽优势,更何况还是拿着“烧火棍”的铁炮足轻。

  一时间,人少的尼子众,反而在这堤道上打出了“一夫当关”的效果。

  “铁炮后退!长枪向前!”三泽为虎则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但堤道太窄了,前面的铁炮足轻想退,后面的长枪足轻想进。

  两拨人挤在狭窄的堤道上,反而让中间的足轻更加慌乱。

  有人被挤下堤道,整个人跌入沼田,摔了一身泥。

  有人被挤倒在堤道,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过身体……

  三泽为虎站在后面,看着前面的混乱,焦急地不行。

  他的足轻们挤在一起,即便是长枪足轻来到了前排,也因为几米长的长枪在这狭窄的堤道上施展不开。

  反而尼子众就像螳螂一样,一点一点地啃食他们这个豆虫。

  三泽为虎见前队被尼子众死死咬住,心中清楚再拖下去,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于是他把心一横,拔出腰间打刀,当机立断:“传令,前队继续前进,不许后撤!”

  “凡后退者,立斩!”

  他说着,挥刀砍倒两名向后退的足轻,顿时血溅当场,惊得其他足轻不敢再退。

  同时,他强令本队向后收缩,拉开与前方足轻的距离。

  然后以武士为骨干,在堤道上重新列阵,准备与逐渐杀到的尼子众短兵相接。

  而被抛弃的前队足轻,眼见前有杀神,后无退路,顿时陷入一片慌乱。

  有人转身跳入两侧沼田,踉跄着向外跑去。很多人腿还没来得及拔出,就一头栽进泥里。

  有人丢下武器,拼命向三泽为虎的阵线跑去。一边跑一边哀求着,但还是被前排的武士一刀劈倒。

  更多的则是在堤道上挤作一团,互相推搡......

  此时山中鹿之介却没有急着前冲,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敌阵,落在后方那隐约可见的旗印上。

  他知道,那道旗印就是三泽为虎的本队所在。

  只要那道旗印还在,三泽军就不会真正崩溃。

  但他更知道,尼子众在这条堤道上已经鏖战了将近半个时辰,体力消耗远超预期。

  所以,现在应该诱敌深入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接到了后方来报,砂丘、山麓两侧业已接敌,万事俱备。

  “茲矩!”他高声喊道,前面正杀得过瘾的龟井兹矩回头。

  鹿之介没有明说,打出一个撤退的手势。

  龟井兹矩会意,带着众人且战且退,渐渐脱离了交战状态。

  此时三泽前队仍在混乱状态,丝毫没有注意尼子众已经开始后撤。

  或者说,即便是看到对方后撤了,也不敢追。

  “可恶!还愣着干什么!追!追啊!”三泽为虎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可前面的足轻已经吓破了胆,他们看着倒在堤道上的同伴,看着沼田中还在挣扎的溃兵......

  “跟我来!”山田重直挤到了前面,大手一挥带头追击。

  他想要拿下一番乘的功劳,这样才好夺回旧领,甚至于还有额外加封。

  有人带领,足轻们终于开始加速,沿着堤道向东推进。

  他们穿过被推倒的竹束楯,都来不及捡起来,就这么一路追到堤道尽头。

  然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哪还有尼子众的身影。

  只有一道栅栏挡路,以及栅栏后严阵以待的铁炮足轻。

  冲在最前面的三泽足轻见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三泽为虎在后面见到前队的迟疑,正要发怒,突然听见一阵密集的铁炮声。

  紧接着三泽前队的足轻成片倒下,就连山田重直也被击中。

  他们由于冲的匆忙,早就把竹束楯丢在了路上,自然毫无防备之力。

  “二段击,放!”山田顺知指挥着铁炮队,又打出一轮射击,周边立刻被硝烟弥漫。

  他爹当年就是筒井顺庆麾下铁炮大将,他自然也承袭了铁炮战术。

  三泽足轻再次倒下去一片,他们就像是摆放在堤道上的活靶子,被一排铁炮集火攻击。

  筒井顺盛在此地布置了五百铁炮,而且不仅这里有部署,砂丘、山麓也接连响起铁炮声,显然都接敌了。

  “三段击,放!”

  三轮齐射后,直接把三泽军打得“人仰马翻”,前队崩溃。

  “不要乱!不要跑!后退者斩!”三泽为虎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这一次,再强硬的命令也没有人听了。

  他们又挤在了一起,比之前的更要紧密,跟高峰期的地铁一样。

  只不过他们是拼命往里挤,不想暴露在外,成为铁炮的目标。

  那种混乱,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推搡、踩踏,然后在新的一轮铁炮声中发出惨叫。

  “撤退!撤退!”三泽为虎见事不可为,只得下令撤退。

  可是他们还没等后撤,就与第二阵的宍道政庆撞在了一起。

  “前面怎么回事!不要挤!不要挤!”

  两支队伍堵在了堤道上,前面的想往后撤,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在更远处的吉川本阵,吉川元春看着纠结在一起的第一、二阵,更是不明所以。

  他连忙派出山田信直,前去问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山田信直为了能打赢这场仗,为了替父报仇,擅自向前方诸将传达了“不惜性命全力进攻”的命令。

  “可恶!前进!”三泽为虎只得咬牙下令。

  现在宍道政庆成了他身后的督军,他不得不率众向前。

  但这堤道太窄了,即便是不惜代价的冲锋,也只能接触堤道尽头的栅栏。

  这就使得他们无法发挥人数优势,反而像飞蛾扑火一样,一茬一茬地被收割。

  栅栏前堆满了尸体,击毙的,重伤的,还有挣扎的。

  甚至这些尸体都成了后来者的障碍,使得他们更加难以靠近。

  “从两侧!从两侧进攻!”

  三泽为虎已经打昏了头了,竟然命令足轻跳下堤道,在沼田中行进。

  这就更成了活靶子。

  甚至于第二阵的宍道政庆,看到第一阵的动向,也效仿着下令,纷纷冲进沼田里。

  这就致使大量的足轻,在泥地里艰难前行,严重影响了速度。

  站在高处观战的筒井顺盛,见到敌军全部上钩,便向一旁的井户觉弘点首示意。

  后者立刻奔向海口方向,冲背离战线的海面上猛摇色旗。

  不一会儿,海面上出现了大量船只,是山阴水军从隐匿的岛屿后驶出。

  只见一艘安宅船快速靠近,船上推出两门国崩,瞄准了砂丘上的熊谷元直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