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毛利百万一心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251 字
消息传回鸟取城时，已经是六月下旬。
筒井顺盛立刻召集森好之、沼田祐光、山中幸盛、一色义定、延永景能、田结庄是义、垣屋光成、逸见昌经等山阴众，传达筒井顺庆的最新命令。
“父亲大人有令，先拿下隐岐岛。”筒井顺盛端坐主位，愈发沉稳。
“若殿！”山中幸盛第一个请命：“在下愿率尼子众，为主家拿下隐岐岛！”
众人看向面色愤恨的鹿之介，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隐岐清家可是杀害尼子胜久的元凶，他想要用对方的首级，来祭奠先主。
筒井顺盛看向山中幸盛，并未多做思考：“好。”
“鹿之介，就以你尼子众为先手，山阴水军配合，三日内拿下隐岐岛。”
“感谢若殿厚恩！”山中幸盛大礼拜服，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与此同时，隐岐家也收到了南条元续叛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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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岐岛，是由三座小岛构成的岛前，以及一座大岛的岛后组成。
在律令时代，是著名的流放之岛，甚至连后鸟羽上皇、后醍醐天皇都被流放过这些小岛上。
但即便是这么个岛国，还分为四郡两家。
此时的家主是隐歧清家，他正面色阴沉的来回踱步。
南条的叛乱，让他心绪不宁。
他家占据着岛前两郡，原本只是分家。
在他哥哥隐岐为清死后，便趁他侄子年幼无知的时候，顺势当上了家主。
隐岐经清跪坐在一旁，他就是那个被篡位夺权的侄子，占据岛后两郡。
这叔侄两人的关系，类似于宋太宗与八贤王的关系。
“叔父大人，南条自立，其背后必定有筒井家支持。”隐岐经清沉声开口。
“而我隐歧岛孤悬海外，毛利水军大都集中在濑户内海，无法远援。”
“一旦筒井水军来袭，本家绝无抵抗之力。”
“那你有何见解？”隐岐清家转身看向自己的侄子。
隐岐经清伏身行礼：“依侄儿之见......”
“不如趁早与毛利家断绝关系，臣服筒井家，或许还能保住家名。”
“住口！”隐岐清家怒声吼道：“尼子胜久，可是我亲手斩下他的首级！”
“你觉得……筒井家会放过我吗？”
“可是叔父大人……”
“没有可是！”隐岐清家挥手打断了他，语气冷厉。
“况且，我儿子甚五郎，还在毛利家做人质。”
“若我此时倒戈，他必死无疑。传令下去，加固城防，随时准备迎战！”
他的担忧是必然的，所以他打算继续追随毛利家。
隐岐经清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退出议事厅，脚步沉重。
走到廊下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障子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当夜，隐岐经清召集了几名亲信家臣，在偏殿中密谈。
他压低声音：“叔父大人已经执意要与筒井家为敌。”
“但我隐岐岛守军不过三百人，如何能抵挡筒井家的大军？”
“若等到城破之时，不仅本家家名不保，你等也会遭殃。”
“少主的意思是……”一名家臣低声问道。
隐岐经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为了隐岐家的延续，只能……”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让叔父大人先走一步了。”
家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反对。
他们知道，家主说得对。
毛利家远水难解近渴，仅凭这一小小岛屿，根本就不可能抵御筒井家的进攻。
届时，他们都要跟着隐岐清家陪葬。
当晚子时。
隐岐经清带着三名亲信，悄悄来到隐岐清家的寝室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障子门，月光洒落进去，映出还在熟睡的隐岐清家。
几人互望一眼，缓缓抽出腰间打刀，蹑手蹑脚地进入屋内。
隐岐经清走到榻前，看着叔父那张嘴脸，不由得想到对方曾经答应过自己，在他百年之后，将会把家主之位奉还给自己。
但经清并不相信，所以他早就存了自己夺回家主的心思。
今日之事，无非就是个合理的借口而已。
“去死吧！”他早就等这一天了，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下！
可怜的隐岐清家，还在梦中就被杀了…………
…………
…………
隐岐经清看着已死的尸体，挥刀振去刀上的残血。
“收拾干净。”他头也不回地交代着：“就说叔父他突发恶疾，不治身亡。”
“是。”
三名亲信上前，像拖动死狗一样，将隐岐清家的尸体拖出屋内，留下一道血红轨迹。
当筒井水军出现在海面时，隐岐经清等人已经在码头等候。
守军早已放弃抵抗，武士们也放下了武器。
隐岐经清更是跪伏在地，手上托着一个漆盘。
漆盘上，摆放着隐岐清家的首级。
“隐岐经清，拜见大人！”他声音洪亮，看向下船的一员大将。
“隐岐清家已死，隐岐一族愿意归顺筒井家。”
说完，他低下头，高举漆盘。
山中幸盛走到他的眼前，看向隐岐清家的首级。
他认得隐岐清家，做梦都想杀了对方。
但如今，已经摆在面前。
“隐岐清家，不思忠义，以下犯上弑杀主君胜久公。”
“其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今……既已伏诛，所领罚没……”
他先是宣布对隐岐清家的处罚，没收了岛前。
“至于从者……”他看了看“大义灭亲”的隐岐经清。
虽说即便没有他的投诚，筒井军也能轻松攻克隐岐岛。
以筒井军的实力，半日即可取胜。
但隐岐经清的主动归顺，是让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于军事层面。
它是向整个山阴，乃至西国的豪族们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是时候，该掂量掂量自己的站队了。
与此同时，安国寺惠琼也回到了吉田郡山城。
他跪坐殿内，向毛利辉元以及家中重臣，将筒井顺庆的条件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殿内一片安静。
毛利家的重臣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因为如果毛利主家减封，他们这些重臣也会被相应减封。
比如说吉川元春，他所领安艺一郡、出云三郡、伯耆三郡，以及隐岐岛，共十四万石。
如果毛利主家四十万，他吉川家可能就五万石左右了。
小早川家亦然，差不多也五万左右。
毛利两川都这么惨了，那其他重臣的石高就更少了，有的可能石高都不过万，等于从大名贬为豪族。
所以......
“四十万石？！筒井顺庆这是在羞辱我毛利家！”吉川元春第一个不同意。
出云、伯耆都归还了尼子家，他的损失是最惨的。
若是毛利辉元不从直领中补偿他，仅凭剩下的安艺山县郡，就只有2万石了。
这不是打骨折了，是打回原形了，他吉川氏最初的本领，就是山县郡。
等于他打拼了一辈子，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出云、伯耆归还尼子……”小早川隆景也皱眉重复着：“备后、安艺沿海划归筒井直辖……”
要知道他小早川氏的本据，就在备后（沼田小早川）和安艺（竹原小早川）的沿海地带，是小早川水军的基础。
筒井顺庆此举，等于是将毛利家彻底包围在内陆，完全断绝了海上通路。
毛利辉元则是心疼周防、长门两国，这是他毛利家直领最多的两国，是罚没的大内氏才得到的。
“他们连大内家的遗脉都搬出来了。”安国寺惠琼还在那里讲到了大石义胤。
“那是假的！”吉川元春大声吼道：“大内义隆哪来的四子？！”
“还是一个连侍妾都不是的侍女？”
“这话你们也信？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小早川隆景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毛利辉元。
“重要的是，筒井顺庆需要一个理由来拆解毛利家。”
“那个‘大石义胤’，就是他切割我毛利家领的刀。”
“有了这个人，他就能打着‘匡扶大内’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夺取周防、长门。”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毛利辉元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
这已经不是什么以退为进了，是退无可退了。
良久，还是吉川元春开口说道：“主公，臣提议，再战一次。”
他的提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吉川元春继续说道：“筒井家的条件，不是接纳臣属，而是要将我毛利家连根拔起。”
“割让五国，抛弃沿海，这是要把我们困在这山野林间！”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们努力了一辈子，终于走出了大山，如今却又让他们再回去。
吉川元春见不少人共鸣，声音逐渐拔高：“诚然，筒井家势力庞大。”
“但他现在刚刚吞并织田旧部，正是内部猜忌，所领不稳的时期。”
“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丹羽长重、泷川一益，那些织田旧臣，只是暂时低头，又有几人真心归附？”
“甚至就连上杉家，也只是虚为委蛇，一旦筒井发生变故，必然是第一个脱离。”
“因此......”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只要我等能胜上一次，哪怕只是一场小胜......”
“便有可能打破筒井家的强势。”
“那些被迫臣服的织田旧臣，必然会奋起反抗。”
“那些仍在观望的国众豪族，也必然会重新盘算自己的立场。”
“届时，攻守之势或将更改，我毛利家未尝不能制霸京畿！”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慷慨激昂，把周围的人也都点燃了。
不少重臣纷纷附和，表示毛利家“百万一心”的时刻到了，让筒井家好好见识一下西国武士的勇武云云。
“主公，不要再犹豫了，打吧！”吉川元春趁热打铁，催促着毛利辉元，现在主战派占绝对优势。
毛利辉元明显心动了，但他还是看向小早川隆景：“叔父，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隆景身上。
从刚刚开始，他小早川隆景就一直一言不发。
主要是因为筒井家的强硬，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这次主动臣服，最乐观的是所领安堵，最悲观的莫过于割让三国。
没成想会是这种令人无法接受的条件，他倒是有点儿不理解筒井顺庆的做法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毛利辉元：“主公。臣......”
“不再反对出战。”
这句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伏身，齐声高呼：“臣等愿随主公，与筒井决一死战！”
毛利辉元看着殿内士气高昂的家臣们，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亢奋情绪。
他豪迈的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好！”
“既然诸卿同心，本家便与筒井家，决一死战！”
“主公英明！”殿内众人伏身叩首，鸡血满满。
但热血退去，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众人面前。
那就是如何打赢一场仗。
“主公，既然要打，臣建议速战速决。”小早川隆景见家主拿定了主意，仍会尽心尽责的出谋划策。
“筒井势大，粮草、兵源充足，持久战与我不利。”
“臣建议，应集中兵力，打一场胜仗，挫其锐气，再图后计。”
他觉得如果打胜了一次，或许下次谈判能够争取足够的利益。
因为他始终认为，筒井家已经大势所趋，一朝得失，已经不足以撼动其根基。
“隆景说得对。”吉川元春接茬说道：“臣建议平乱南条元续，借机与筒井决战。”
不过他想的是打胜了这次，则可以趁胜追击，要么打下但马、因幡，要么夺回备中、美作。
“好！”毛利辉元也下定决心：“叔父，命你率一万五千人，先征南条元续。”
在他看来，筒井家的山阴军团也就万余人，自家的兵力还占优，没道理不赢。
“隆景叔父，你负责后方防务及粮草调度，水军亦防范沿海区域，防止筒井登岸。”
他将小早川隆景留在身边，以防筒井的四国兵力。
“本家则坐镇吉田郡山城，局中策应。”
他自己留在家中，他已经习惯了叔父们出去打拼，自己坐享其成的态势。
“是。”吉川元春与小早川隆景齐声应诺。
他俩也早已习惯了分工合作，互不干涉，少了最初时的共同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