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归乡的万石大名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463 字
翌日。
筒井众臣陆续散去，各自奔赴家领。
山上徹也骑马前行，他的新封地在上野国势多郡内，总领一万三千石。
同时，他也是筒井家派在该地的郡代。
郡代，是大名在基层领地的实际代理人，也称郡奉行，大多由地方城主担任。
主要负责该郡的赋税征收、司法裁判、军事指挥权，是大名强化地方直辖统治的核心官职。
与他同行的，还有白井胤治和北条高广，再加上随从人员，一行十几人。
白井胤治的新封地在上野国碓冰郡内，总领一万五千石，兼任郡代。
北条高广的安堵封地在上野国群马郡内，总领一万八千石，兼任郡代。
不过这个北条高广，不是那个混迹关东多年的“三姓家奴”，而是父子俩的同名同姓。
父高广自知名声很差，恐遭新主筒井顺庆忌讳，便将家督之位传给了子高广。
他们仨再加上真田家，便掌控着上野国中北部的五郡，与北条家控制的上野国南部诸郡对立，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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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大人。”白井胤治策马靠了过来，主动打招呼。
“白井大人。”山上徹也赶忙略有恭敬的回礼。
“此番前往势多郡，你可有想过如何管理？”胤治一副轻松的口吻。
山上徹也摇了摇头：“说实话，在下除了打仗和种地，别的一概不懂。”
“虽然之前在伊势有过领地，但也不过三千石的规模。”
“百姓不多，事务也简单。”
“可如今骤然领有万石以上......还要担任郡代......”
“说实话，在下脑中毫无概念。”
紧接着他想到对方可是筒井家军师，干了十几年的郡代了，经验可谓丰富。
于是他连忙谦虚地问道：“还请白井大人教我。”
白井胤治微微一笑：“经营领地，想必你也有经验了。”
“无非就是管好自己的领民，按时收缴年贡，维持治安，便算是称职了。”
山上徹也点点头，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经验了。
“可你如今是郡代。”白井胤治继续说道：“管的便不止是自己的知行，而是整个郡的赋税、司法、军事。”
“军事不用多说，除了你自身的动员外，无非就是增加了监督郡内其它地侍的军备情况。”
“在战时，你便是这一郡的统兵大将，这是你的强项。”
他首先说军事，也是让山上徹也增加一些信心。
紧接着，他又转而其它：“再说赋税，这第一件事不是收税，而是摸底。”
“你首先要先找到旧账册，查明往年贡奉记录，做到心中有数。”
“千万不要一上来就检地，那只会引起一揆。”
“先保留旧地侍的利益，不要动他们的知行。”
“等到站稳脚跟，培植忠于自己的地方力量后，再逐步调整。”
“多谢白井大人的提醒。”山上徹也眼中有所感悟。
他还本打算去了就检地，做出一番成绩呢。
他又联想到之前的评定会，家中的三项国策也的确只是要求五年内完成，想来也是考虑地方上会有阻力。
“再来说司法。”白井胤治诚心教授对方：“当地的纠纷、诉讼，只要不涉及谋反，都由你决断。”
“可如何决断，在下建议你初期以调解为主。”
“官司能不判就不判，能让双方各退一步，也不要强行分个对错。”
“啊？”山上徹也有些懵，这不就是和稀泥吗？
这在筒井领内可算是不作为了。
“你初到地方，名望恐怕都不如一乡野乙名。”白井胤治耐心解释：“跟当地百姓说公道？颁法度？”
“恐怕都不如乙名振臂一呼。”
山上徹也深以为然的点头，对方说得不无道理。
筒井家在上野国毫无根基，不像在大和国那般深耕多年，领民归心，豪族顺服。
只需一纸文书，便能法度畅通，贯彻执行。
筒井家在上野的统治，完全就是当地氏族看在真田昌幸、北条高广等本地大名的配合上。
或者说是因为人质在手，这些国众才勉强低头。
“可是......若是非要有个判罚？”山上徹也开始愁眉苦脸。
有时候就算是他想和稀泥，但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有定论，尤其是一些领土争端。
这如果处理不好，或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引起地方火并。
要知道，有时候两个村为了一处水源，都能大打出手。
“那就用火起请。”白井胤治给他出主意。
“火起请？”山上徹也瞪大眼睛，这种裁决方式，筒井家得有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火起请，是一种神意裁决仪式。
常用来证明自身清白或主张的正当性，在领地纠纷、忠诚核验等场景中被广泛应用。
受验者，需要赤手握住烧红的铁块，走到神明的供案前，将其放置。
若无法坚持，致使铁块中途掉落，就被视为神明判其败诉。
但如果双方都成功将铁块放置到位，就检查谁的烧伤程度最轻。
轻者一方，便被认为得到了神明的庇佑，从而胜诉。
如此一来，即便是败诉的人也只能默默承受，接受神明的旨意。
“最好就是这么办。”北条高广也凑了上来，说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大意就是当年在上杉麾下，上杉谦信就喜欢亲自裁决。
结果对他北条家的判罚不公，才导致起兵造反等等。
白井胤治与山上徹也听了，也只是相互对视一眼，并不接言，心中如明镜一般。
诚如北条高广所说，上杉家内部的频繁叛乱，的确有很多原因是败诉方心怀怨恨的反叛。
但这番话从北条家的嘴里说出来，不是没有替自家洗白的可能。
“北条大人，可否介绍一下上野局势，国众诸家。”
白井胤治将话题引向领地，他更关心治下的势力格局。
北条氏在上野国虽然也是外来户，但在当地经营了二十多年，对于上野国众的底细还是清楚的。
北条高广闻言，略作思考，缓缓开口：“上野以前主要有八大家族，是为上州八家。”
“但在这些年的倾轧之下，桐生氏、沼田氏被武田所灭，家名断绝。”
“山上氏、白仓氏所领被夺，族人流离失所。”
“小幡氏、安中氏、仓贺野氏、由良氏这四家的势力也被大幅消减，割城让地......”
山上徹也和白井胤治则在一旁认真听着。
根据北条高广所说，上野国的国众基本被打烂了。
这二十多年间，龙虎狮的多次洗礼，再加上织田家的武田清算，本地的武家被清洗的差不多了。
原本再上野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八家，如今非死即残，掌控力极为薄弱了。
“徹也，根据高广的说法，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白井胤治故作玄虚地冲山上徹也一笑。
山上徹也心中一紧：“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上野连年战乱，土地荒废，民生凋敝，你的使命任重而道远啊。”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入主知行后，本土势力的阻力应该会很小，有利于你快速掌握所领，履行郡代之职。”
“但愿如此吧。”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在一处岔路口勒住战马。
他们虽说以后同属上野众了，但山上徹也和白井胤治要先回原领。
一是跟主家进行交接，二是收拾行礼准备搬家。
“白井大人、北条大人，多多保重。”
山上徹也说着，向两位大名郑重地躬身行礼。
一般来说，行礼的幅度，取决于双方之间的地位差距。
幅度越大差距越大，幅度越小差距越小。
例如家臣见家主行跪拜之礼，下级见上级行躬身之礼，平级之间则是点头之交。
“山上大人太客气了。”北条高广赶紧躬身回礼，已示平等：“您现在也是大名了，不必行此重礼。”
“是啊，山上大人。”白井胤治也只得先躬身回礼：“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平礼就行。”
“那以后在上野，还请多多指教！”山上徹也再度躬身行礼。
“互相指教。”“互相指教！”两人也再度躬身行礼。
三人客气的场景，落在不远处各自家仆们的眼中，甭提有多怪异了。
三日后，山上徹也一行人抵达了伊势国奄芸郡芸浓町。
这是他所领知行的起点，从最开始的五十石，到如今的三千石的规模，这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
还记得当初他初来乍到时，便被一个自称细野家的代官刁难，不承认他这个新领主。
最终还是依靠主家的力量，才得以“物归原主”，慢慢地领地扩大了一圈又一圈。
如今，他遥遥望着芸浓城，那是他自建的居城。
虽然不大，但每一寸土垒、每一根木桩，都是他带着家臣一点点垒起来的。
可现在，他就要离开这座城了。
他的原领要奉公，再转给泷川一益。
因为泷川被加封了伊势国的河曲、铃鹿、奄芸三郡。
忽然。
城门大开。
一名年轻武士策马奔出，直冲着队伍而来。
“父亲大人！”他人还没到，声先到。
来人正是山上徹也的儿子山上信次，今年刚满十八。
山上徹也看着奔来的儿子，眼中满是宠溺。
他准备再过一阵，就让儿子初阵。
其实按照武家惯例，信次早就应该上战场了。
但农民出身的山上徹也，骨子里还是有着小农意识。
他总想着儿子还小，还不是上战场的时候。
可他现在已经是大名了，若再不让儿子上战场历练，恐怕就会被同僚耻笑了。
“父亲大人！”山上信次纵马来到跟前，滚鞍下马：“孩儿恭祝父亲凯旋而归！”
他跪地行礼，声音洪亮，掩盖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山上徹也在岐阜城的英勇，以及山上家被加封八千知行的消息，早就传回家了。
家中上下都为此沸腾了好几日，只等着大功臣回归。
“起来吧。”山上徹也在马上神采奕奕：“家中可都安好？”
“都好！”山上信次起身，为父亲牵马，边走边说：“母亲大人已经让松次郎把账册准备好了，粮仓也清点完毕。”
“只等父亲大人回来，向主家交接。”
山上徹也点了点头，缓缓向着芸浓城前行。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赶到路边，伏身叩首，在乙名的带领下喊道：“恭迎馆主大人凯旋归来！”
山上徹也骑在马上，俯视自己的领民。
想到当初自己刚来的时候，这块领地上的人并不服他。
那时候村民看自己的眼神，充满着戒备和怀疑。
如今不仅心悦诚服地接受了他的统治，更是把他当成了这片土地的依靠。
他没有多说什么，骑马从村民们的面前缓缓经过。
回到城中的山上徹也，第一时间召开评定会。
但原本满座的室内，此刻却少了很多。
山上徹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用沉重的语气说道：“此次岐阜之战，我山上家共有八十二人随军。”
“阵亡者七十五人，其中包括松兵卫、五郎左卫门、弥助、藏次郎......”
他每念出一个人名，殿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这些都是他山上家臣。
“他们......都是好样的。松次郎，按名单，一定要重重抚恤。”
山上徹也决定拿出一部分积蓄，抚恤阵亡者。
“是。”松次郎伏身行礼。
他是松兵卫的弟弟，因为他兄长无子嗣，所以便入继为兄长的养子，继承了家业。
“而你们七人......”山上徹也又看向活着回来的七人。
他们中有六人是足轻，一人是武士。
“藤七郎加封知行三百，其余六人拔擢为我山上家武士，赏知行五十石。”
“从今往后，你们七人就是我山上家臣，岐阜七本枪。”
“是！属下谢主公厚恩！”七人感激涕零，无比激动。
尤其是那六个足轻出身的，终于跨越了阶级，成为了武士老爷！
随后，山上徹也又对其他家臣进行了封赏。
例如松兵卫恩赏了五百，转给了他弟弟松次郎。
再加上其他家臣，山上徹也总共封出去了2000石。
“最后。”他音量逐渐拔高：“本家将要转封上野国。”
“诸位若愿意随我转封上野，所领知行不变。”
“若想就在伊势，我也绝不强求。”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山上徹也话音刚落，松次郎就伏身行礼：“属下愿随主公，誓死效忠！”
松次郎心想，主公从一介足轻荣升为万石大名，跟着他一定前途似锦。
届时，自己定能知行破千。
“属下也愿意追随主公！”山上家的“岐阜七本枪”也紧随其后。
他们也是觉得跟随山上徹也，必定前途无量。
“属下愿意追随……”其余家臣也纷纷表态，无不跟从。
“好！”山上徹也意气风发，大手一挥：“就让我们扎根上野，开创我山上家的辉煌！”
“祝主公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