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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织田市新作:《立花:樱花与紫阳花》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086 字

  宴席散去,众臣陆续告退,各自带着满腹的感慨与憧憬,返回城下町的屋敷。

  城下集住,是筒井顺庆很早就实施的政策。

  哪怕是家臣逐渐成长为重臣,下派到地方任职,家中也会留有亲眷。

  就算是成长为了一方大名,也会让家中子嗣在家主身边任职。

  筒井顺庆走在廊下,前往内殿。

  “吉继。”他开口唤道。

  “在。”大谷吉继快步跟上。

  “传话给内府,今晚设家宴,所有夫人、公子、公主,都到。”

  “是。敢问主公,是什么标准?”

  筒井顺庆思索片刻:“不必太隆重,但也不必太节素。就当是为虎千代饯行吧。”

  他打算让虎千代跟着上杉景胜一起回去,要让孩子早点儿接触上杉家众臣,建立感情。

  “属下明白了。”大谷吉继行礼退下,快步向内府传话。

  筒井顺庆则继续往内殿深处走去,那里有一间临水的小室,是独属于织田市的花房。

  他走在回廊中,看见庭院中有一方小池。

  池中有几条鲤鱼,正在畅快地游动。时而探出水面,时而又沉入水底。

  这是他特别为织田市打造的景观池,这年代还没有用于观赏的鲤鱼,里面饲养的就是普通的鲤鱼。

  这在战国时期已然十分奢侈,毕竟鲤鱼的主要作用就是食物,还从未有人作为“宠物”饲养。

  当时筒井顺庆刚开始饲养的时候,织田市还笑称是不是养肥了,等着过年杀鱼吃。

  此时,织田市正在庭院中整理花枝,背朝筒井顺庆,尚未发觉。

  一旁的侍女想要提醒,却被筒井顺庆“嘘声”手势打断。

  侍女会意,乖巧地默默离开。

  筒井顺庆看着织田市俏丽的背影,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末梢由紫色的发绳束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修剪花枝的动作,轻轻晃动。

  筒井顺庆悄悄靠近,看着她那唯美的侧脸,不由得欣赏起来。

  成婚十几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但她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心动的仪态。

  就连她专注时,那微微皱眉的样子,都那么的好看。

  筒井顺庆看得痴了,来到织田市的背后,双手顺过腰间,将她缓缓抱住。

  织田市只是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了身体:“夫君。前殿结束了?”

  “嗯。”筒井顺庆嗅了嗅她的发香:“你怎么知道是我?”

  “就不怕是哪个野小子?”

  织田市被他逗得轻笑出声,微微侧头:“野小子?”

  “这个家里,除了夫君,谁还敢从背后抱我?”

  “那有啥不敢的?万一有胆大的,色迷了心窍呢?你这么美丽,多少人都为你动心。”

  筒井顺庆调侃着说道。

  他不由得想起柴田胜家,历史上贪恋了一辈子织田市。

  而现在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胆大的?”织田市还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嘿,你还别说。”

  “前几天呢,的确有胆大的,从背后抱住了妾身。”

  “是谁?!”筒井顺庆语气一沉,来到织田市的面前,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织田市看到他这副模样,终于憋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笑得是眉眼弯弯,花枝乱颤:“安啦,是胜千代那孩子啦。”

  “嘿这小子。这是他该来的地方吗?”筒井顺庆故作生气,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早晚我把他外放了。”

  “怎么?”织田市笑着替他弹去肩头的毛毛虫:“夫君连儿子的醋也吃?”

  “吃醋?”筒井顺庆哼了一声:“我是觉得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回头得好好教训他。”

  “夫君若是去教训他,妾身可要心疼了。”织田市说着,轻轻靠进筒井顺庆的怀里。

  “胜千代那孩子,没有坏心思,就是性子太跳脱了,跟信长兄长小时候一样。”

  筒井顺庆听她提起织田信长,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她,表情平静自然,没有太强烈的感情波动。

  显然,织田市已经释然了信长之死。

  “兄长小时候,也是这样?”筒井顺庆轻声问道。

  他不介意聊聊天,顺便多了解胜千代。

  “嗯。”织田市微微一笑,似乎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往事。

  “爬树、摸鱼、打架,甚至还穿女装……”说到这里,织田市噗嗤一笑。

  显然当时一定很荒唐。

  “胜千代这点,倒是很像,除了没穿女装。”

  “敢穿女装?我打断他的腿!拿把木刀当武士还差不多。”

  筒井顺庆嘴上说得凶,眼里却带着笑意。

  他想到自己前世小时候,就爱拿毛巾被当披风,拿木棍当武器。

  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幻想自己是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攻略城池。

  可如今,他已然是大大名,天下人。

  “不说这些了。”织田市从他怀中直起身体。

  “夫君来得正好,看看妾身的新作《立花:樱花与紫阳花》。”

  说着,她轻轻侧身,介绍起她的杰作。

  “这是妾身这几日,跟池坊大师学的新样式。”

  筒井顺庆就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是织田市最近新学的花道,是向华道流派池坊氏的池坊专好修习的。

  池坊专好,是池坊花道家元第三十一世,京都六角堂(顶法寺)的僧人。

  筒井顺庆见过他,是一名“立花”式巅峰宗师,是把佛前供花升格为顶级艺术的人物。

  “樱枝是取自兴福寺的八重樱,紫阳花是采自长谷寺的观音座下。”

  筒井顺庆一边欣赏一边点头。

  如今兴福寺别当是胤荣,与筒井家达成了主从位次,寺庙跟筒井家后院没什么两样。

  织田市经常去礼佛,顺手采摘了不少。

  长谷寺则是真言宗丰山派总本山,坐落于初濑山山腰,俯瞰连接大和国与伊势国的初濑街道。

  寺庙创建于686年,供奉的本尊为十一面观音菩萨像。

  寺内夏季以紫阳花(绣球花)闻名,并举办紫阳花巡礼活动。

  织田市正是今年五月参加巡礼的时候,偶然获得了一株品相极佳的紫阳花。

  所以,织田市说起这株紫阳花时,眼中还带着如获至宝的欣喜。

  她纤细的手指,虚虚托着花底,似是捧在了手心里。

  “这种纯白色的紫阳花,倒是极为罕见。”筒井顺庆端详着这株紫阳花。

  一般来说,紫阳花以水蓝、淡紫两种花色居多。

  “是吧是吧?”织田市的语气明显雀跃了几分:“妾身也是在后山的溪谷旁,无意中见到的。”

  “那天雨后,雾气还没散尽……”

  织田市侃侃而谈当时的场景,眼中神采奕奕。

  筒井顺庆没有打断她,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笑。

  他很少见她这样兴奋地说一件事,像个拾到珍宝的小女孩。

  “妾身蹲在一旁,好半天才下手采摘。”

  “据长谷寺的别当说,这是极为罕见的‘月之滴’,只有有缘人才能幸得。”

  “月之滴?”筒井顺庆顺着她的话头:“很雅的名字。”

  “的确是呢。”

  织田市又靠在筒井顺庆的肩头,两人就这么偎依而坐,欣赏着《立花:樱花与紫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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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将至。

  本丸别院已经布置妥当。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背后是“鹤龟松竹梅”大屏风。

  在他的右手席位是正室夫人:织田市,左手席位是嫡长子:筒井顺盛。

  织田市的身旁侧席坐着筒井鹤,以织田家主母的身份出现。

  织田三法师也在其列,他位于织田市与筒井鹤之间。

  顺盛的侧席则坐着他的正室夫人:织田永。

  由此可见,筒井与织田有着深度联姻,祖孙三代同席。

  在织田市的下方,端坐着顺庆侧室:北畠雪姬、日野姬、上杉秋姬、近卫栞姬、一条绫姬、斯波富子、雷吉娜,秋山姬。

  她们按照嫁入筒井家的顺序排列,均盛装出席。

  在筒井顺盛下方,则是顺庆的嫡子与庶子:北畠顺亲、寿千代、鹤千代、万千代、虎千代、胜千代、熊千代。

  他们按照长幼顺序排列,但藤千代因为太小,安排在母亲近卫栞姬的旁边。

  至于女儿们:阿梅、阿樱、阿枫,则坐在各自母亲的后方。

  同样的,阿椿、阿葵年龄太小,安排在各自母亲身旁照顾。

  今日宴会,主要是为虎千代饯行。

  此时他已然知道自己即将离别,所以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上杉秋姬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酸楚了。

  她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就是武家的宿命。

  当年北畠顺亲也是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离开母亲北畠雪姬,独自前往伊势国。

  如今,已然是二十万石的国持大名。

  而虎千代此去的上杉家,现阶段就有三十九万石,这起点就比顺亲高,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筒井顺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也心疼。

  要知道在前世,他年少离家也不过是上大学的时候,到了暑寒假的时候还能回家。

  可现在,自己七岁的儿子就要前往遥远的越后,身边再无一个血亲,全靠自己打拼。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武家的孩子,生来就不属于父母,而是属于家族。

  筒井鹤是如此,北畠顺亲是如此。

  今日是虎千代,可能明日就是寿千代。

  “虎千代。”筒井顺庆将目光落在虎千代身上,声音柔和。

  “父亲大人。”虎千代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撅着嘴,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你此去越后,路途遥远。”筒井顺庆语气又认真了几分:“你要记住几件事。”

  虎千代目光看着父亲,一脸认真。

  “其一。”筒井顺庆谆谆教诲道:“到了春日山城,要多看、多听、少说。”

  “你去了那里便是上杉少主,那里的家臣们会用审视的目光看你。”

  “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沉稳,而不是怯懦,或者自持筒井身份。”

  “孩儿明白。”虎千代点头记下。

  “其二。”筒井顺庆继续说道:“上杉景胜是你的养父,你要敬他如敬我。”

  “还有直江兼续,那是上杉家大有智慧之人,可多多向他请教,他会无私教你的。”

  虎千代再度用力点头:“孩儿记住了。”

  “其三。”筒井顺庆顿了顿,缓缓开口:“若是受了委屈,记住。”

  “筒井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不要一个人闷着,写信回来。”

  这个承诺,筒井顺庆当年也给与过北畠顺亲。

  这就是家族的力量,也是虎千代过继过去的底气。

  “孩儿。谨记父亲大人教诲。”虎千代顿时抛去伤心,眼中只有坚定。

  他伏身叩首,额头触碰地板。

  “好了,今日家宴。”筒井顺庆举起酒盏:“虎千代过继上杉家,这是好事。”

  “我筒井家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承担起家族的荣誉。”

  “来,满饮此杯,祝虎千代一路顺风。”

  “也祝上杉家与筒井家,休戚与共。”

  众人纷纷举盏,就连年幼的藤千代也端起一只小盏,“呀呀”的叫着。

  虎千代端着酒盏,一饮而下!

  当然,那不是酒,而是甘葛汁。

  这是从爬山虎等藤本植物茎干中采集的浓缩树汁,口味甜汁。

  但其采集困难,产量极低,属于高档奢侈品,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筒井家却拿来用作给孩童准备的甜味饮料,地位相当于现在的果汁。

  “真甜。”胜千代等人都是第一次喝,顿觉好喝的不行。

  但这东西太精贵,今日也没有多少。

  “好了,大家放开约束,吃吧。”筒井顺庆带头开吃。

  有了他这句话,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织田市热情地给织田三法师夹起一块鱼肉,三法师谢谢外婆......

  筒井顺盛与织田永也是一对举案齐眉的壁人,织田永温柔地为顺盛斟酒,两人偶尔低声交谈。

  宴会过半,笑声与交谈逐渐成为主旋律。

  虎千代甚至都来到母亲上杉秋姬身边坐下,母子俩说着贴己话。

  无非就是秋姬说北陆风寒,要虎千代多注意添衣。

  虎千代让母亲多多保重,儿子会多多写信问候云云。

  筒井顺庆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