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筒井家:真正的山珍海味

　　“大阪城？”

　　殿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喜形于色。

　　他们明白，建城，尤其是新建居城，是为了宣告一个新的时代。

　　例如织田家的岐阜城，安土城，都是每一个时代的代表。

　　日本地形狭长，且山多林密，内陆交通十分不发达。

　　筒井顺庆之所以选在这里，首先就是方便监视皇室，操控朝廷。

　　历史上江户虽好，但太远离京都，容易被倒幕派获取“衣带诏”。

　　其次，就是看中了便利的海运交通，这是未来商业发展的基石。

　　堺町、江户城，之所以都能从小渔村发展成“商业大都市”，正是这地理位置便于物流、海运和商业的发展。

　　再加上大阪平原是产粮大户，可以为筒井家提供稳固的经济基础和战略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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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尾浓平原筒井顺庆也打算划归直领，不再分封。

　　还有关东平原，未来也断不可能再给别人。

　　筒井家将牢牢掌控三大平原，再加上亲藩大名上杉的越后平原，这都是最富庶的土地。

　　平原，在农耕时代就是人口、粮食、物资、兵力的核心产出地。

　　“主公英明。”松仓重信伏身行礼：“大阪城北邻淀川，河网密布畿内，连通京都。”

　　“南通濑户内海，水陆环绕诸岛，连通天下。”

　　“在此筑城，一城便可掌控天下！”

　　“掌控天下！”其他众臣也附和行礼。

　　“修筑大阪城，本家将动员天下普请。”筒井顺庆看向众人，语气不怒自威。

　　“各地国主、国众、郡代，须按知行高低，分摊石料、木材、人力等普请役，不得推诿。”

　　“是！”众人齐声领命，心中各自想该如何办好差事。

　　有聪明的，早就想到利用城割政策，将拆下来的物料运往大阪城作为筑城物资。

　　既执行了家中的政策，又能在家主面前表一番忠心。

　　“好了，诸事已毕，诸卿入席吧。”筒井顺庆抬手示意。

　　侧近大谷吉继立刻扬声传令：“开宴！”

　　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黑色漆盘，上面摆放着各式碗碟，依次摆放在每一位家臣面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冷盘：鲷鱼刺身。

　　这是取自伊予国的樱鲷，是国主慈明寺顺国的进献之物。

　　只见这刺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晶莹剔透，甚至都能看到里面分明的纹理。

　　慈明寺顺国夹起一片，浸蘸一下佐料，然后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鱼肉肉质紧弹，油脂鲜美，让人回味无穷。

　　“好鲜美。”他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可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享用的美食。

　　即便是他身为当地的国主，也不是随意就能吃到的，且多半都是贡品。

　　如今他马上就要退隐让位了，恐怕这以后就更没有机会，参加这种“答谢宴”，吃到这种美食了。

　　他不由得吃得更慢，更仔细，想要牢牢锁住这味蕾的感觉。

　　他望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见证这一重要时刻，心中感慨万千。

　　二十多年前，这位家主还在为元服的事，来拉拢自己。

　　当时家主喊出“我有信心，也有能力承担起家族的重担，还请诸位助我。”时，却有一半人反对。

　　当时的自己，还一副考教的语气，询问家主是否有能力。

　　现在想想，何其短视。

　　慈明寺顺国摇摇头，自嘲地一笑。

　　当他再度望向筒井顺庆的时候，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他相信，在家主的带领下，筒井家必能一统天下。

　　“这是……”真田昌幸看着鲷鱼刺身，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从未见过这种白晶一般的鱼肉。

　　他生平吃得最好的鱼，就是鲣鱼干，看着黑乎乎的，吃着硬邦邦的。

　　因为真田所领位于内陆，想吃海鱼就只能吃这种用盐搓、晒成干的，根本就吃不到新鲜的鱼。

　　更不用说吃刺身了，他见都没见过，这对于鱼的新鲜度要求极高！

　　他是看到别人怎么吃，又听到介绍说这是尊贵的“鲷鱼大人”。

　　才几乎是颤抖着，将鱼肉放入嘴中。

　　“五蚂蚁！”他那闭目享受的表情，像是在海边放飞自我的奔跑。

　　‘筒井家，果然实力强大！’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识时务，早早归附了筒井家。

　　不仅所领安堵，还恩赐了“祖籍”信浓小县郡，开拓了真田家最大的版图。

　　‘中纳言殿下的恩情，还不完……’他心中暗想，眼神炙热的望向家主。

　　心中发誓以后就追随筒井家，不再变了。

　　上杉景胜也是头一次吃这种美食，从未想过鱼还可以这么吃，眼中除了震撼就只剩下震撼了。

　　他对于筒井顺庆的看法，远比其他人复杂的多。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上杉谦信还活着时，织田信长都要避其锋芒。

　　所以他虽然臣服，但心中的抵触情绪依旧不小。

　　觉得自己是上杉管领出身，家格在筒井之上。

　　可当他来到多闻山城，见到真实的筒井顺庆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他本以为，筒井顺庆就是趁着本能寺事变的乱局，侥幸捡了便宜。

　　可这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筒井家的强大。

　　筒井家的军备制度，可以让其在短时间内，拉出一支精于作战的军队。

　　筒井家的商业模式，可以让其不仅获得大量的财富，还能为军队提供后勤保障。

　　筒井家的领国一元化，可以让家臣最大限度的不脱离掌控，避免出现像上杉家这种各怀心思、屡屡反叛的局面。

　　甚至就连这饮食文化，都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天下气度”。

　　要知道上杉家嘴强盛的时候，宴会上无非就是烤鱼、酱菜、味增汤、大米饭。

　　偶尔有几只麻雀类鸟禽，便是难得的上品了。

　　可筒井的宴席上的鸟禽……是鹤！

　　因为上杉景胜见识到了第二道杂煮：鹤肉味增汤。

　　“鹤……鹤……”上杉景胜看着碗里的肉，持箸悬在半空，慢慢去夹，好似生怕惊扰了它。

　　吃进嘴里，细嚼品尝，肉质紧实却不柴，带着一种独特的野味。

　　原来……鹤肉如此美味……他在心中不由得暗叹。

　　他看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眼中已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而在场众人中，吃相最“猥琐”的，要属山上徹也。

　　他一边吃，一边跟个鬼畜一样地笑。

　　这是他第一次入殿参加这种规格的宴席，以前他都没有资格入内，只能是在院中晒太阳，吃次一等的食物。

　　如今，他是筒井家侍大将，也成为了殿上人，他的感触最是深刻。

　　他从足轻干起，吃过硬的像石头的饭团，喝过淡如清水的稀粥。

　　现在自己眼前一桌各色珍馐，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暗暗发誓：此生，必要为筒井家奉献一生，以报主公的知遇之恩。

　　哪怕是明日便战死了，也无憾。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什么礼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可这些佳肴精而少，很快就被他席卷一空。

　　看着空空的碗碟，他又忍不住后悔起来。

　　吃得太快，没尝到什么味啊啊啊啊......

　　这惹得一旁的柘植清广，忍不住感慨地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旁边的这位小兄弟，还是自己手下一足轻。

　　他的铁炮技艺，还是自己传授的呢，说是他的师傅也不为过。

　　现在，他已然知行过万，也能在此与自己同席共饮。

　　柘植清广不由得感叹筒井家的天下，果真是出人头地不看出身，能者居之。

　　但他也并不嫉妒。

　　他出身伊贺，要不是凭借出色的铁炮术，依靠指挥筒井铁炮作战的功勋，也绝不会有今日成就。

　　想到这，他端起酒杯，朝山上徹也微微一举。

　　山上徹也立马会意，也端起酒杯，遥敬“恩师”。

　　两人都存了好好干的决心，不能辜负了家主的恩典。

　　此时，筒井顺庆忽然开口：“诸卿。”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碗筷，静静地看向家主。

　　“这道，是山鲸肉。诸卿且品尝一下。”

　　筒井顺庆刚说完，侍从们便端上一道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肉块，类似红烧肉。

　　“这是……”众人都未见过这道珍馐，更没有听说这菜名。

　　“山鲸？鲸不是在海里吗？”上杉景胜倒是知道鲸鱼，却也从未听过山鲸。

　　他夹起一块烧肉，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肉质紧实，甚至可以说是柴硬难嚼，需要反复狠嚼才能嚼烂，远不如鱼肉那般细嫩。

　　而且膻味很大，即便是用香料掩盖，也还是透着野物特有的腥气。

　　可以说与鹤肉的仙气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筒井顺庆吃着也是眉头微皱，这与他的期待大相径庭。

　　完全没有前世“红烧肉”的慰籍，可谓难吃。

　　“这是猪肉？！”柘植清广忍不住惊呼，这勾起了他小时候的回忆。

　　伊贺穷山恶水，早年他们没有食物的时候，侥幸吃过一次从山上摔下坠亡的野猪，就是这股难掩的膻味。

　　“野猪？”众人疑惑地看向筒井顺庆，这类肉食武士们很少吃。

　　因为《肉食禁令》早已根深蒂固，不吃肉才是常态。

　　这项政令，是天武天皇675年颁布的，明令每年的四月到九月，禁食牛、马、狗、猴、鸡这五种动物。

　　因为牛马是农耕重要劳动力，狗能看家护院，猴子与人亲近，鸡能报时，杀它们会影响农业生产。

　　4月到9月正是农忙时节，此时禁肉是为了让农民专心耕作。

　　但随着佛教传来，神道教也认为食肉是“污秽“，所以在宗教信仰的加持下，便出现了不吃任何四足动物的观念。

　　而原本不在《肉食禁令》的猪和鹿，自然也被默认禁食。

　　但实际上，吃了也不会被怎么滴。

　　很多地方武家，会打野味来补充体力。受制约的，反而是守护级大名，以及宫廷公卿。

　　“这是本家前些日子，狩猎打的。”筒井顺庆并不隐瞒：“想来给诸卿增添一些野味，不成想......”

　　“主公威武！”岛清兴突然大声喊道，表情激动。

　　“主公威武！”松仓重信也紧随其后，大礼拜伏。

　　其他众臣也反应过来，纷纷喊：“主公威武。”

　　在日本，野猪可是带獠牙的山林猛兽，它的地位大概和老虎差不多。

　　能狩猎野猪，跟“打虎英雄”没什么两样。

　　筒井顺庆看着他们的夸赞，丝毫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还理所应当的承受。

　　这还真不是谄媚奉承，没看有不少人露出崇拜之色吗？

　　他挥手压了压众人的情绪：“好了，继续进膳吧。”

　　不过他没有继续吃猪肉，的确膻味太重，不好吃。

　　他知道现在的养殖技术不过关，没有点出劁猪科技，所以野猪远远没有家猪好吃。

　　另外这劁猪，绝非简单的“一刀切”，而是一门讲究高超技艺的绝活。

　　紧接着，又上来一道炙物，也就是烧烤。

　　这一串上有三四块，每人两串。

　　这肉烤的兹拉冒油，香气扑鼻。

　　“这是红叶，也就是鹿肉，诸卿也品尝一下。”筒井顺庆也不藏着掖着了，揭了实底。

　　其实用“山鲸”、“红叶”来称呼猪肉、鹿肉，就是偷换四足动物的概念。

　　“鹿肉？”真田昌幸饶有兴趣地拿起一串。

　　这次宴会，筒井顺庆不拘于旧制的思想，让他印象深刻。

　　他当下咬下一块，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比猪肉要嫩。

　　虽然也很紧实，但咀嚼间肉质鲜嫩多汁，咸中带甜，越嚼越有滋味。

　　“主公，此红叶之名当真贴切。”真田昌幸由衷赞道：“其肉色如枫叶，肉香回甘，风味独特，实乃珍馐。”

　　他刚说完，其他家臣又是一片赞扬之声。

　　这鹿肉的确很好吃，比那猪肉强百倍。

　　筒井顺庆看着众臣品尝后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他今日的宴席，不仅有珍贵的食材，还特意安排了“山鲸”、“红叶”，是真正的山珍海味。

　　虽然他有尝尝鲜的尝试，但更有打破旧俗的深意。

　　未来，筒井家开幕建府是必然趋势。

　　届时，天下的规则，将由筒井家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