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能登与越中的归属：筒井家的恩赏艺术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24 字
天正十一年（1583）三月下旬。
北陆的战火渐渐平息。
随着佐佐成政的剃度归降，标志着原织田家的最后一个抵抗势力，彻底消失。
今日，筒井顺庆要在本丸大广间内，召见最后两位织田与力大名。
本来，筒井众家臣建议他不要在这里举行。
因为天守阁爆炸的缘故，这大广间也被波及。
不仅屋瓦碎裂了不少，甚至就连西山墙都塌了，整个一危楼。
但筒井顺庆就是要让他们亲眼来看一看，柴田胜家的结局，以及跟筒井作对的结局。
果然，当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刚进入本丸时，情不自禁地看向一旁的天守阁。
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黑炭一般的残檐断壁树立在那里，诉说着当时的惨烈。
不单单是这处建筑，周围的建筑也整体“歪七扭八”，像是被巨人扇了一耳光。
他俩互望一眼，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一路忐忑地来到大广间外，等候传召。
此时殿内，筒井顺庆端坐主位，身穿一袭墨蓝色大纹直垂，面色威严。
在他的左手边，筒井顺盛挺胸端坐，双手扶于膝上，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筒井家的重臣则分列而坐，面面相对，表情严肃，犹如罗汉一般一动不动。
随着一阵脚步声，大谷吉继碎步入内，向主位上的筒井顺庆大礼拜伏：“主公。”
“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已在殿外等候，是否传召？”
“宣。”筒井顺庆语调短促，但声音威严有力。
“是。”大谷吉继连忙转身，向殿外喊话：“宣！前田利家，佐佐成政觐见！”
话音刚落。
前田利家与佐佐成政并肩步入殿内。
两人顶着所有人目光的压力，低头，碎步，来到殿内中央，大礼拜伏，额头触碰地板。
“罪臣前田利家（佐佐成政），拜见中纳言殿下！”
前田利家率先开口认罪：“罪臣愚钝，误从逆臣柴田，与殿下为敌。”
“今特来请罪，恳请殿下宽宥！”
佐佐成政也紧随其后：“罪臣愚昧，未能及时醒悟，致使殿下劳师远征。”
“罪臣认罪剃发，只求殿下能饶恕佐佐一族！”
两人把姿态摆得极低，一副任由筒井顺庆处置的态度。
两人说完，依旧低首不敢抬起，静等裁定。
殿内一片安静。
筒井重臣也都看向主位，不知家主如何裁定。
筒井顺庆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看伏身的两人，而后说道：“前田利家。”
“在。”前田利家立刻回应。
“你安土会议缺席未到，贱岳之战又跟随叛逆柴田......”
筒井顺庆一边说，前田利家一边冒汗。
“按武家法度，前田所领罚没，能登一国收归筒井直辖。”
前田利家听了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罪臣......领命......”
他不敢反抗，唯有接受这不公的惩罚。
佐佐成政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胆战。
他万万没想到，前田利家这个“叛徒”都剥夺了所领，那他这个被迫投降的，下场岂不是全家死翘翘？
“佐佐成政。”筒井顺庆的目光转向他。
“在。在。”
“同样，安土会议缺席未到，贱岳之战跟随叛逆柴田。”
“按武家法度，罚没所领，逐出织田家。”
裁定一落，佐佐成政几乎都要晕厥在殿上。
他仅凭最后的力气，颤颤巍巍地行礼：“罪臣......领命......”
筒井顺庆看着这两人的表现，比较满意。
他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不过......”
“本家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听闻，疑惑地抬头看向主位。
“若你们愿意入仕我筒井家，向本家宣誓效忠，本家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前田利家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罪臣！愿意入仕筒井家！”
“罪臣也一样，愿为筒井家效力，永无二心！”佐佐成政也紧随其后。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看向一侧的本多正信。
正信会意，展开手中的文书，朗声念道：“前田利家。”
“贱岳之战中也未与本家交锋，事后更是主动归降，积极协助我军攻伐......”
“特，恩赐能登所领知行二十万石......”
筒井顺庆将这块地右手倒左手，成功将织田所领变成了筒井所领，并象征性地罚了一万石。
“臣！谢主公厚恩！”前田利家激动地再度叩首，恭敬地接过筒井家的“安堵状”。
“佐佐成政。”本多正信再度念道：“念其主动开城投降，其本人也诚意悔过。”
“特......”正信拖长的音，让佐佐成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恩赐越中新川郡十二万石......”
新川郡，在本能寺事变后，被上杉出兵鱼津城夺取。
因此，在去年六月的清州会议上，佐佐成政的旧领只有越中的西三郡，二十三万石。
但他佐佐成政，硬是在会议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重新夺回了鱼津城，完全占据了越中一国。
贱岳之战之所以没来，正是因为要巩固新川郡，避免再被上杉趁虚夺回。
“感谢主公厚恩！佐佐一族愿世代追随！”佐佐成政早已感激涕零，额头狠狠触及地板。
这大起大落之间，至少保住了部分知行与家名。
“你等回去之后，要好好约束国众，不得生事。”筒井顺庆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若是领内有寻衅滋事的......休怪本家不客气。”
“臣领命！”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再拜。
他俩丝毫不怀疑家主的手段，均服服帖帖的。
三月底。
筒井顺庆从北庄城启程，经过安土城逗留两日。
对不尊命令、擅自出击，且丢失城砦的堀秀政，将他的领地罚没出一部分，分给了织田秀胜。
织田秀胜，就是信长的四子，原先的羽柴秀胜。
而丹羽长秀所领，被丹羽长重继承。
但由于长秀在最后的表现可圈可点，筒井顺庆也没有理由对他进行减封。
反而还褒扬其武士精神，晋升丹羽家格，将其纳为筒井麾下。
自此，丹羽家也脱离织田家，成为筒井家的外样大名。
而后，筒井顺庆返回多闻山城。
临行前，他将北陆的奉行权，交给了筒井顺盛，全权负责北陆的检地、城割等战后整顿事宜。
当筒井凯旋而归的时候，越后的春日山城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上杉景胜，满脸愁容，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御馆之乱的事件还记忆犹新，去年又遭到柴田北陆侵攻，差点儿打到家门口，这让上杉家雪上加霜。
在他的对面，跪坐着一名年轻的武士，正是他颇为倚重的军师：直江兼续。
“兼续。”上杉景胜声音低沉：“筒井家已经平定了织田旧领。”
“你觉得……本家能抵挡筒井家吗？”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自信。
“请恕臣直言，不能。”直江兼续很干脆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上杉景胜的手一哆嗦，虽然他知道结果可能会是这样，但也希望直江兼续是深思熟虑后的勉强回答。
而这么干脆的回答，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是啊……本家如今不仅越中丢失，就连深志城都没能保住。”
他说的深志城，位于信浓国筑摩郡。
本能寺事变后，信浓国一揆，他资助的小笠原贞种，趁机拿下了筑摩、安昙两郡。
本以为还能继续拿下信浓北四郡，夺回川中岛地区的时候……
没想到筒井家早有布局，不仅降服了穴山信君，还拉拢了真田家。
更是派出前田庆次，稳住了甲斐、信浓的局势。
再加上筒井扶持的小笠原贞庆，得到了更多当地国众的支持，很快就将上杉势力从信浓国排挤出去。
深志城，连同筑摩、安昙两郡，如今也成了筒井色。
“主公，臣以为……降服并不耻辱。”直江兼续开始劝导。
“如今筒井家的实力，远超全盛时期的织田家。”
他知道家主的抵抗意志消沉，只是心中那道坎，需要有人疏通才能释怀。
“当年信长公在世，本家都尚难取胜，更何况我军刚刚历经惨败，元气大伤。”
他说的惨败，是不久前放生桥之战。
拥有优势兵力的上杉景胜，竟然败给了劣势的新发田重家。
上杉景胜痛苦的闭上眼睛，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那场战役，不仅己方折损多员大将，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儿没能回来。
新发田氏，是扬北众的核心家族之一，是御馆之乱支持上杉景胜的重要力量。
扬北众，是越后囯阿贺野川（扬河）以北，所有地方国人豪族的统称。
而新发田重家之所以反叛，是因为御馆之乱后分赃不均。
他认为自家得到的利益太少，大部分利益都给了景胜自己的基本盘：上田众。
双方围绕恩赏问题先是争吵，而后大打出手。
老臣安田显元死于非命，新发田重家便联络芦名盛隆、伊达辉宗，举兵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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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上杉景胜无奈地长叹一声。
他临危受命，接下了上杉谦信留下的家业。
本想继承养父遗志，带领上杉家重回巅峰。
可如今，上杉家面临的对手越来越强大。
可他……却连内部的叛乱都还没搞定。
“主公，若是主动降服，或可保住越后所领，岂不见前田利家的安堵？”
他继续分析：“筒井中纳言并非弑杀之人，与信长公截然相反。”
“武田家名，也是经由他恢复的，说明他尊重武家家名。”
筒井顺庆本意用来掌控甲斐的手段，被直江兼续曲解为注重家名。
“好。兼续，由你前往多闻山城，代表本家与筒井谈判。”
这让上杉景胜心中下定了决心，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家名传承。
“向中纳言殿下，表达本家愿意臣服的意愿，但所领不可减封。”
“臣。定不负主公所托。”直江兼续大礼拜服，语气郑重。
数日后......
大和国，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正在检查儿子们的功课。
现在筒井家，除了嫡长子、次子成人外，其他子嗣都还小。
筒井顺庆先是查看三子寿千代的学业，写出的文章字迹工整，武艺也中规中矩。
他今年十岁，是上杉秋姬之子，已经过继在了尼子名下。
筒井顺庆打算等拿下出云国，便将他分封出去。
再看四子鹤千代的学业，写出的文章字迹潦草，好一顿训斥。
不过此子武艺不错，三两下便把寿千代打倒在地，他俩同岁，只小半年，是织田市之子。
五子万千代，一条绫姬之子，八岁。
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不过文章写得极好，有文雅之风。
六子胜千代，也是织田市之子，八岁。
调皮捣蛋狗都嫌，曾往洗澡的侍女房中扔蚯蚓。
今天又逃课了，筒井顺庆已经派人去抓，准备打烂他的屁股！
七子虎千代，上杉秋姬之子，七岁。
虎头虎脑，鬼点子多，是他暗中让人向筒井顺庆告密，说胜千代逃课。
要不然百忙的筒井顺庆，也不会来突击检查。
八子熊千代，斯波富子之子，三岁。
正是到处疯跑的年纪，是他被虎千代指使，来向筒井顺庆告发胜千代。
九子藤千代更小，近卫栞姬之子，才一岁，还在家里吃奶。
“主公，胜千代公子找到了。”大谷吉继前来汇报，身后是一身土的胜千代。
“在哪找到的？”筒井顺庆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公子在城外与今川家的公子们蹴鞠。”
“蹴鞠？”筒井顺庆想起来了，是足球小将今川氏真一家子。
这些年，今川氏真依附过北条家，依附过德川家，但都没有事业上的起色。
因为这两家，压根就不可能让他掌握力量。
所以年初的时候，来到了多闻山城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谋得“一官半职”。
因为筒井顺庆出征的缘故，便逗留在城下町。
在一次玩蹴鞠花活的时候，被出来打野鸟的胜千代撞见，这才有了交际。
对于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筒井顺庆秉承坚决反对的态度。
所以今天......
胜千代的屁股算是遭老罪了，筒井顺庆打得他嗷嗷直接。
“我让你踢足球！我让你踢足球！”
“作业写完了吗？还敢逃课？我让你踢足球！”
“哎呦！哎呦！父亲大人......足球是什么？”